“傻人”怎么有“傻福”？

不知你有沒有這樣的煩惱：明明不是很復雜的作業卻要寫很久，明明是樂于助人，卻因為笨嘴拙舌被誤解，甚至連爸爸媽媽都說你總是下笨功夫，不夠機靈……可我倒想使勁兒夸一夸你的“傻氣”，就像老子在《道德經》里這樣說：“俗人昭昭，我獨昏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這是什么意思呢？其他人都精明聰慧，只有我迷糊混沌。其他人都嚴厲苛刻，只有我淳厚質樸。

不過你可別以為老子是在故作謙虛，因為在他看來，美好的東西也是有缺陷的（就像月亮因有陰影才會顯得更亮），卓越的辯才好像是不善言辭的（因為話說多了就容易有漏洞），而最靈巧的東西，往往看起來很可能是笨拙的。這就是“大巧若拙”的含義，就像我們民間的俗語“聰明反被聰明誤”“傻人有傻福”。

藝術家也冒“傻”氣

肚子有點兒餓的小男孩放學回到家后看到桌子上有個蘋果，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也許這不是蘋果呢？”也許它是蜷縮的紅魚？也許它是櫻桃的一部分？也許里面裝了葡萄果凍？也許它是某種東西的蛋？也許我沒看到的那一面是橘子？胡思亂想了半天，蘋果還乖乖待在那里，男孩好像也沒什么發現，可是又好像收獲了很多新知。

日本超人氣繪本作家吉竹伸介的創作方式好像很幼稚，主人公往往看起來傻里傻氣的，可最偉大的哲思和技巧，往往隱藏在這看似笨拙簡單的事物里。

陶淵明四十一歲時徹底辭官回家種田，一心只想“開荒南野際，守拙歸園田”。在我們現代人看來，人到中年正是事業發展的上升期，選擇此時退休可真是夠傻的。可在陶淵明看來，做官未免會受到世俗的種種束縛，而回歸園田的守拙生活安適悠閑，是他追求的理想境界。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他才能寫出無一絲勉強，也無半點兒造作的好詩吧。畢竟自古以來，“純真天然”總被視作評判詩歌水平的至高標準。就像不識字的莊稼漢，在母親靈前發自內心地哭號“叫一聲，哭一聲，兒的聲音娘慣聽，如何娘不應”，就因發乎真情，成了好詩。而“為賦新詞強說愁”的華麗辭藻，本就是文人自欺欺人的硬拗，再雕飾也算不得最好。

和陶淵明并稱“陶謝”的山水詩人謝靈運，其代表作《登池上樓》中最令人感動的一聯，竟是看似平淡無奇的“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久病初起的謝公，突然發現窗外一片春意盎然，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這種油然而生的喜悅有種孩子氣的可愛。

再看看蔣兆和筆下的小孩兒和小動物，是不是很像隨手揮就的作品？正是這種稚拙的筆觸，才讓小孩兒和小動物之間的純真情愫變得異常生動感人。

“赤子之心”最珍貴

人生經歷非同尋常的蘇軾，兜兜轉轉去了很多地方，嘗到了很多美味。但他卻覺得和老友分享清新的野菜時才是最快樂的，那就暫且不管別的，先享受這“人間有味是清歡”的一刻就好。

想要葆有孩子一般的率性天真，就要一直像孩子一樣不涉世事嗎？其實不是的，“赤子之心”的珍貴，往往在于歷經世事卻不沾世故之氣，閱歷雖多仍存純樸之質。所以好詞人有許多，美食家也不少，可千百年來，唯東坡之詞獨領風騷。

“我花了四年像拉斐爾一樣畫畫，卻花了一生像孩子一樣畫畫。”對比一下畢加索在不同時期的創作，你就會發現他說的是真心話。他十五歲畫下的男子肖像，已頗有拉斐爾的風格，線條、透視、色彩、光影樣樣不差，卻毫無亮點。而他八十歲時畫下的簡筆畫反而真誠熱烈，讓我們一下子就想起一個頑童老爺爺的樣子。

他為大女兒瑪雅所畫的肖像畫也挺有趣，像未經雕琢的兒童涂鴉。如果用狹義的“像不像”的標準來評價，那這些作品一定不及格。可瑪雅卻說：“他畫得非常逼真，一切都重現在那里，我小時候的衣服、我的頭發，甚至我的玩具……”

“傻福”從何而來

雖說再嫻熟的技巧，也比不上那天真爛漫、毫無雜質的真誠之心。可若是以此為借口不去開闊眼界、磨煉技巧，那就不是“守拙”，而是無可救藥的懶惰。“傻人”能有“傻福”的關鍵，不就是因為他們足夠執著，足夠有定力嗎？想見風使舵地追逐名利，就會時刻面臨頃刻之間失去一切的風險。

別看賽·托姆布雷的畫布上常常只有潦草的文字和涂鴉，但他卻被《紐約時報》評為二十世紀的偉大畫家。他學畫的時候對人本主義的概念很感興趣，可什么是人本主義呢？想從古典文化和藝術中尋找答案的他，離開紐約，前往北非各國及西班牙、意大利和法國等地游歷，并最終在羅馬定居，繼續他的繪畫創作。

經過多年的積累，八十二歲的他在巴黎盧浮宮青銅廳的天花板上繪制了一幅叫《天花板》的壁畫——藍色的天花板上，金色、銀色和灰色圓盤像軌道上運行的天體，相互掩映。這些“孩子般”的簡單形狀也許寄托了畫家去蕪存菁的愿望，然而實際繪制的技巧可沒有想象中那樣簡單。即使你費盡心思去研究他的畫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很有可能會白費功夫。他自己說，那純粹是一種自我意識感覺的實現。所以就請用心去感受那純粹、幽深的藍色吧，就像你人生中第一次看見藍色時那樣。

類似的例子數不勝數，如果你曾畫過素描，就一定能理解約翰·辛格·薩金特素描上的寥寥幾筆意味著什么。哪一筆都不能多，哪一筆也不能少，這種看起來毫不費力的松弛感，正來自平日里千萬次的磨煉。

同樣不投機取巧，不鋒芒畢露，只向著一個目標鉚足干勁兒的你，要是發現自己還是沒什么“傻福”，那可能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請耐心等待，福氣一定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