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書法家”

看過了太多古代大書法家創作的法書、名帖，你是不是會有一種錯覺——以前的人寫字是不是都非常好看呢？

如果你真這么想，那就大錯特錯啦！十個指頭都不能一般齊，人們寫字的水平自然也是有高有低的。在每一個時代，能成為書法家的都是少數人。

那么，只有書法家寫的字才能流傳下來嗎？

這話說得對，但也不全對。

說這話對，是因為大部分能傳世的作品確實是書法水平較高的作品。想想也是，如果那些字不美，人們又怎么會珍視它們、保護它們呢？

說這話不全對，是因為在某種特別的機緣之下，一些古代普通人的、帶有一點兒泥土氣息般樸拙的書寫，也是能夠跨越時空，被我們所欣賞的。

怎么樣，準備好看一看這些民間“書法家”的作品了嗎？

藏在龍門古陽洞

在河南洛陽龍門石窟的古陽洞洞口上方南側，有一篇《鄭長猷造像題記》。

可能是因為這篇造像題記是刻在洞頂高處的，當時的人們似乎對上刻的書法優劣并不十分關心。題字的人和刻字的人，大概都是隨意請的普通人。所以這篇造像題記的字跡較為“拙劣”，而且字句重復、漏字漏刻的情況比比皆是，也顯示出了制作者有限的文化水平。

但話說回來，這篇題記也讓我們看到了古代普通人的生命氣息。那種略帶稚氣的天真和粗糙，使當下的我們倍感親切。

燒在湖南長沙窯

在湖南長沙窯的唐朝瓷器上，有不少都題寫了當時流行的詩句。比如這一件，上邊寫著：“一別行千里，來時未有期。月中三十日，無夜不相思。”寥寥幾句寫盡了思念的酸楚。但是從書法角度來看，則是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就是不走心的抄寫。

這些都出自長沙窯工人的手筆。他們是當時最普通的勞動者，可能認字，也可能不認字，但是他們的手跡就這樣留存在瓷器之上傳世至今。

搭上敦煌“時間艙”

約公元一千年前后，在中國西北的敦煌莫高窟，封閉了一個類似“時間艙”的洞窟。這一“時間艙”中封藏了約五萬卷文獻，即敦煌文獻（也稱為“敦煌遺書”“敦煌卷子”等）。這些文獻中，書法技藝精湛和平庸者共存，但正是這些書寫水平一般的作品，為我們更直觀、更全面地認識古人的書寫能力提供了絕佳參考。

這些書寫水平一般的作品中，有佛經，也有雜文。

比如這件晚唐五代的《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第三百卅五》寫本，其筆法粗疏，結字草率，章法不齊。此作雖然較為準確地轉錄了經文的信息，但是藝術性明顯不足。

再比如這件五代十國的《雇工契》，其實就是當時的人找識字的人代寫的“勞動合同”。對于簽訂合同的雙方來說，只要合同內容清楚無誤就好了，字的優劣并不重要。

雖然我們調侃這些古代的普通書寫者為民間“書法家”，但他們應該都沒有身為書法家的自覺。如果他們知道我們如此認真地欣賞他們的“作品”，可能還會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說：“讓大家見笑了。”那些生性靦腆的人，恐怕還會尷尬得想找個地縫兒鉆進去呢。

所以，如果害怕自己寫的不太好看的字會由于偶然的機緣流傳后世，那就從現在開始練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