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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的邊界和可能:阿西莫夫的宇宙論

2024-12-26 00:00:00吳雅凌
山花 2024年12期

1

古希臘作者赫拉克利特有一句箴言,很可以用來檢驗古往今來的文學書寫。

ψυχ?? πε?ρατα ??ν ο?κ ?ν ?ξε?ροιο,π?σαν ?πιπορευ?μενο? ?δ?ν? ο?τω βαθ?ν λ?γον ?χει.

你找不到靈魂的盡頭,就算行經每一條路;靈魂有多么深奧的邏各斯。[1]

這句箴言由兩個半句組成,靈魂(psyche)開頭,邏各斯(logos)收尾。前半句勾勒出第二人稱的“你”的尋索過程,靈魂走遍世間路,極盡艱難曲折,總也走不到頭,如在迷宮中。希臘文peirar指時空的終結,世界的盡頭,或事情的結局。時空二維在一定程度上規定了人間世的諸種邊界。后半句劍鋒一轉,照亮一種升維可能,使靈魂無限趨向邏各斯。《赫拉克利特殘篇》多次說起“永在的邏各斯”,某種與一或神或智慧相連的絕對標準,單憑屬人的經驗或認知不可捕捉。無獨有偶,邏各斯的修飾語“深奧的”(bathus)在荷馬詩中指向神王宙斯的圣心。[2]如果說前半句是地基,后半句就是穹頂,有如神來之筆,給困在迷宮中的靈魂一個阿里阿德涅線團,指點一條上行的路。赫拉克利特一句話擁抱了乾坤萬象。

古往今來的文學書寫,困在赫拉克利特前半句的多,沖破邊界闖進后半句的少。通常說來,捕捉到一塊碎片的迷宮風景就夠迷人了,若能搭建文字的迷宮,乃至思想的迷宮,則無愧為現代文學的斐然成就。問題在于,游戲規則是走遍每條路看盡風景,還是盡快走出迷宮?在古神話里,英雄必須揮劍斬殺鎮守迷宮的牛頭怪,斬斷人心深處豢養的心魔,在借助國王女兒的線團出了迷宮后,還要在回家路上遺忘她,拋棄她,以此斬斷最后一絲靈魂的貪念。阿里阿德涅線團只有一次,不能復制,緊緊攥在手中有時,放手有時。

以俄羅斯猶太裔美國作家阿西莫夫(Isaac Asimov,1920-1992)為代表的現代文學書寫有可能在赫拉克利特的這句箴言里走多遠?這是本文做小小試驗的關切所在。阿西莫夫極多產(據不完全統計其一生編撰書籍不下五百冊),而他本人認同的第一寫作身份是科幻小說家。[3]作為現代科幻小說家,阿西莫夫擁有極罕見的整全知識結構。這位波士頓大學的生物化學教授不但文理兼通,更能融貫古今,其著述據說涵蓋了現代圖書館分類系統的各大類別,這里僅舉三類,一類是科學論著、教科書和科普作品,一類是自古埃及希臘羅馬至二十世紀美國的政治史著述,還有一類是《圣經》以及西方歷代文學經典的注釋。在我看來,這些分門別類的現代學問合并構建了阿西莫夫科幻小說的古典學問底色。

阿西莫夫在科幻小說領域也極多產,其中最為人熟知、貢獻最持久的[4]莫過于“基地系列”“機器人系列”和“銀河帝國系列”。這三大系列小說合在一起,構成了完整的阿西莫夫銀河故事。[5]

機器人系列(The Robot series):公元3000年前后,地球生活瀕臨終末,人類擁擠在資源匱乏的城市鋼穴。走出洞穴有兩條路,或如太空族依賴機器人建造五十個近地殖民星球,或如地球人將機器人視同禁忌,憑靠己力在星際遠航擴張。后者成為第一銀河帝國的前身。

銀河帝國系列(Galactic Empire novels):以第一銀河帝國的崛起為背景。第一銀河帝國約誕生于公元 10000 年,在銀河紀年12000年前后走向衰落(銀河元年約等于公元10000年)。

基地系列(Foundation series):基地元年(即銀河紀元12069年)至500年前后,第一銀河帝國衰亡之際,謝頓計劃問世,端點星和舊都川陀分設第一第二基地,旨在將第二銀河帝國興起以前的動蕩期縮短為一千年。

“銀河帝國系列”的時空設定和人物情節相對獨立,暫且放到本文的考量范圍之外。[6]相比之下,“基地系列”和“機器人系列”經歷阿西莫夫的兩次創作期而日臻完善連成一體。前期小說精彩紛呈,名氣也最響。1950年代,阿西莫夫三十而立,想象力勃發,生造出“機器人學”(robotics)、“機器人學三大法則”(three laws of robotics)、“心理史學”(psychohistory)、“正子腦”(positronic)等膾炙人口的傳世科幻術語。

機器人系列:《鋼穴》(The Caves of Steel,1954),《裸陽》(The Naked Sun,1957)

基地三部曲:《基地》(Foundation,1951),《基地與帝國》(Foundation and Empire,1952),《第二基地》(Second Foundation,1953)

時隔近三十年后,阿西莫夫再添六部小說,表面看來不及前作耀眼,但對于阿西莫夫科幻小說的宇宙論而言卻至關重要。六十知天命,或許還與小說家自1970年代屢受疾病和死生考驗有關[7],阿西莫夫轉而關注起源與超越兩大古典命題,重新檢視而立之年建構的小說世界,而難得的是,他逐一化解乃至破解了上述諸種現代術語。

機器人系列:《曙光中的機器人》(The Robots of Dawn,1983),《機器人與帝國》(Robots and Empire,1985)

基地系列:《基地邊緣》(Edge of Foundation,1982),《基地與地球》(Foundation and Earth,1986),《基地前奏》(Prelude to Foundation,1988),《邁向基地》(Forward the Foundation,1993)

嚴格說來,沒有后期小說,阿西莫夫的宇宙論就是不完整的。由于機器人系列與基地系列分別聚焦銀河文明的兩大轉折期(從地球到銀河,從第一銀河帝國到第二銀河帝國),在阿西莫夫三十歲的創作中兩個系列彼此獨立,直到其六十歲的補筆才將斷裂的碎片拼成一張整全的圖景,實現了古典文學標配的環形結構。后期的基地系列推翻了前期建構的“心理史學”兩大公設,在某種程度上宣告了謝頓計劃的失敗。[8]后期的機器人系列破解了前期建構的“機器人學三法則”,[9]重新規定了凌駕其上的“第零法則”,進而從“機器人學”升級為“人學”,沉思銀河文明的出路問題。

就全部銀河小說的敘事時間而言,1954年的《鋼穴》的從地球出走,1985年的《基地與地球》尋找已經為世人所遺忘的地球真相,走出洞穴又回到洞穴,歷時兩萬年,從地球終末到銀河終末,天外有天,上出的路未斷。在我看來,如果說阿西莫夫在三十歲時天才地搭建了一座瑰麗的想象迷宮,那么他在六十歲時沒有止步受困于赫拉克利特箴言的前半句,而是如有神助地沖破邊界,讓人贊嘆地闖進了赫拉克利特的后半句,也讓人得以一窺何謂現代文學的靈魂的邏各斯。因為這樣,本文關乎阿西莫夫政治神學-政治哲學的探究變得可能。

2

在阿西莫夫的銀河故事中,有一個人物,并且只有一個人物貫穿始終,上下兩萬年,行遍天下路。他就是與《舊約》中先知Daniel(和合本譯“但以理”,思高本譯“丹尼爾”)同名的人形機器人但以理·奧利瓦(R. Daneel Olivaw)。雖系機器人,但以理在小說中的設定卻更像人中的人,乃至超人,或隱匿的神。在希伯來詞源中,但以理(Dānīyyē?l)的字面意思是“神是我的審判者”,或“神圣的審判”。

機器人但以理和《舊約》中的但以理一樣,“相貌俊美,通達各樣學問,知識聰明具備”。[10]《舊約》中的但以理本系以色列人,一生侍立在外族君王的宮殿中,從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到波斯王居魯士大流士,而能保有“美好的靈性”[11],在獅子坑中出入無疾。機器人但以理在銀河兩萬年中,輔佐一代代人類領袖,從太空族到銀河殖民者,并一度擔任銀河帝國末世皇帝的御前首相,而實現人類福祉的初心不變。《舊約》中的但以理擅長釋夢,在異象中預見以色列和世界的遙遠未來;在阿西莫夫的銀河故事中,機器人但以理恰恰扮演著一模一樣的角色。

阿西莫夫以圣經人物為小說人物命名,并非僅此一例。機器人系列的主人公以利亞·貝萊(Elijah Baley)與列王時代的以色列先知以利亞同名,而他的妻子是地球懷古分子,與《列王記》中狂熱信奉巴力舊神的耶洗別(Jezebel)同名。以利亞在地球終末時代崛起,率領人類在銀河四處落地生根,呼應了《舊約》中的以利亞升天并在末世降臨等等掌故。

正如神照著自己的形象造人,[12]太空族薩頓博士(Roj Nemennuh Sarton)也照著自己的形象造了機器人但以理。但以理如此酷似人類,連最高明的機器人學專家也難辨真假。地球懷古分子反對發展機器人新技術,密謀摧毀但以理,不料誤殺了薩頓博士(《鋼穴》)。但以理一問世,他的創造者便代他死亡。人為機器人償命,造物主為被造物受死,神為人的救贖而犧牲——阿西莫夫的政治神學接通了猶太基督宗教傳統中的受難復活理念。

但以理的新生還與兩個機器人的死亡相連。一個是與他同款的人形機器人詹德(R. Jander Panell),詹德被終結運作(《曙光中的機器人》),這使但以理成為了銀河中獨一無二的人形機器人。另一個是非人形機器人吉斯卡(R. Giskard Reventlov),外觀原始落后,但能感應和影響人類的心靈。吉斯卡在終結運作前將心靈技藝傳給了但以理(《機器人與帝國》),這讓但以理在繼承薩頓博士的人類外形和以利亞的理性思考方式之外,擁有了接通靈魂的邏各斯的能力。

兩萬年間,機器人但以理完成了多次物理性重生,包括五次更新正子腦,輪番換遍全身零件,諸如此類。更重要的是,機器人但以理經歷了多次倫理性重生,包括其創造者和同類機器人的死亡,也包括人類從地球文明到太空外圍世界,從第一銀河帝國到基地文明輪番交替的生滅起落,正是這一次次死亡成就了機器人但以理在兩萬年間長生不死的銀河神話。

值得一提的是,1950年代的阿西莫夫小說并無讀心機器人吉斯卡這一設定。吉斯卡首度出現于1983年的《曙光中的機器人》中,宛若繼薩頓博士之后的但以理的再造者,指引他一遍遍踐行、檢驗和升級機器人學。神秘的心靈技藝使吉斯卡不滿足于順從人類這一基本的機器人設定,轉而像人類那樣獨立地思考人類的整體命運。在這個過程中,吉斯卡發現自己時時受限于機器人學三大法則,最終琢磨出了第零法則,也就是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整體,或因不作為而使人類整體受到傷害。

然而,何謂人類整體的福祉?如果說三大法則是吉斯卡生為機器人的基本界定,那么第零法則本身隱藏的人類群己倫理悖論則讓機器人的自由意志成為了一個潛在的風險問題。比如第零法則讓機器人有機會不服從任何人類的意志,代之以機器人的理性判斷何謂對人類整體更好。某種程度上,覺醒的吉斯卡就此抵達了尼采意義上的善惡的彼岸,也為此付出了終結運作的代價。依據第零法則,“他”在沒有任何人類命令的情況下,自發自主地讓人形機器人詹德停擺,致使太空族無從發展高端機器人科技,并因過度依賴機器人保障的舒適生活而走向衰敗,又讓地球逐漸帶有放射性,讓地球人背井離鄉,也成就了天生的探險家和殖民者。

吉斯卡在完成一系列神的工作之后停機。第零法則終究超越了吉斯卡生為機器人的邊界和可能。吉斯卡的讀心術并非其創造者法斯托夫博士(Han Fastolfe)的發明,而是博士的小女兒在無意中篡改了吉斯卡的正子腦。吉斯卡的心靈技藝有如神來之筆,就連他的人類創造者也渾不知情。某種程度上,吉斯卡直接與神溝通,并且堅決對人類保密。這神來之筆猶如阿西莫夫小說世界里的一簇火光,每一部單篇小說中的主人公,無論人類還是人造機器人,無不為此種神性時刻的降臨作著準備,然而,永活的火在黑暗中如靈光一現,并不以他們的意志為轉移。

機器人但以理的銀河神話發端于吉斯卡停擺那一刻——“他落單了,卻要守護整個銀河”(《機器人與帝國》)。隨后兩萬年間,他不為人知地獨自守護銀河帝國,伴隨其的崛起和沒落。作為銀河神話的無數版本之一,他被講故事的老人稱為“永恒使者”,在無窮多個平行世界中選擇了銀河這一對人類而言最為圓滿的世界,并在創世以后主動退場,好讓人類成為真正的人類,擁有或自認為擁有自由意志,獨立或自認為獨立成就一切(《基地邊緣》)。阿西莫夫的政治神學進一步接通了猶太基督宗教傳統中的隱匿的神。

但傳世神話從來不只有一種版本,正如機器人但以理有不同化身。在帝都川陀,他是勉力減緩帝國崩塌的御前首相丹莫刺爾(Eto Demerzel),也是公然批評帝國走向衰亡的新聞記者夫銘(Chetter Hummin)。在不同族群流傳的古老傳說里,他或如救世主耶穌,或如變節者猶大,時而是失落的文明里的禁忌,時而是眾人頂禮膜拜的圣堂偶像。耐人尋味的是,在銀河故事的最后一次人類星際遠航中,恰恰有一個神話學家出場(《基地邊緣》《基地與地球》)。小說中的種種細節一再表明,不是古傳神話(Mythos)不滋養人心,而是現代神話學(Mythology)在想要派用場時偏偏不夠用了。

阿西莫夫沒有明說,不意味著我們不能努力往前多走一步。不僅僅是小說中的機器人發覺機器人學三大法則不夠用了,小說家本人也發現,他先前以歷史學和心理學(或許還有社會學人類學神話學,諸如此類)等等現代學科混合孕生的“心理史學”不夠用了。一旦進入人類整體這個抽象概念,機器人學和人學便糾纏不清。現代心理史學若有出路,將不得不采取小說中最后一次星際遠航的做法,也就是回歸地球源頭,重估一切價值判斷,從現代歷史學回去重新認識希羅多德意義的探究(historiai),從現代心理學回去重新認識柏拉圖意義的靈魂學說,諸如此類。

由于上述未解的難題,機器人但以理這個銀河中隱匿的神最終選擇了死亡。——“我快要死了……在我接受意識之初生活在銀河各處的生靈如今沒有一個活著,無論有機生靈還是機器人;但即使我自己也沒法不朽”(《基地與地球》)。兩萬年后,機器人但以理容貌依舊,但渾身彌漫一股不能治愈的倦意。但以理的正子腦將與某個未成年的索拉里人菲龍(Fallom)合體——雖系地球人的后裔,但索拉里人成功進化成了雌雄同體,能自如轉換能量,并且拒絕被稱為人類,也顯然不受以人類整體為名的善惡限制。與菲龍合體,讓但以理有望擺脫困擾他兩萬年的機器人學法則限定,進入全新未知的能力境界。機器人但以理憑借自身的死亡迎來了最后一次重生。

3

阿西莫夫筆下的銀河帝國有兩大靈感來源,一個是他本人宣稱的十八世紀英國史家吉本的《羅馬帝國衰亡史》[13],另一個是他親身經歷的二十世紀冷戰。歷史與當下相互交織,高明的小說家往往特別擅長隱藏,而閱讀的樂趣就如佩涅洛佩暗夜拆解織布。阿西莫夫的科幻小說持續影響著現代文學想象的邊界和可能,大約與這兩種靈感相互作用構成持續有效的政治哲學問題有關。在一定程度上,阿西莫夫能夠檢驗不同星球的共同體生活方式,進而探討這些生活方式背后隱藏的政治秩序問題。

在小說中,銀河兩萬年間的可住人星球不少于兩千五百萬(這是銀河帝國鼎盛時期的數據),但分類并不復雜,這是因為阿西莫夫采取了二元對立的傳統敘事模式,諸如地球鋼穴與近太空世界,第一基地與第二基地,物理科學與精神力學,謝頓計劃與該亞星系,等等。簡單說來,小說中的不同星球制度的運作方式大約有兩個劃分標準,一是有沒有機器人參與改造,二是有沒有發展出精神力場。

有機器人參與改造的星球代表,首先是五十個近太空世界,第一個是黎明星(Aurore),最后一個是索拉里(Solaria)。為了保障長壽優越的生活品質,太空族嚴格控制人口增長,乃至拋棄了家庭倫常和傳統的繁衍模式。依賴機器人的太空族很快隕落了,兩萬年后黎明星只剩廢墟和野狗,五十個星球中唯有索拉里星幸存下來,但如前所述,索拉里人在生理和心理上帶有顯著的非人特征。

沒有機器人參與改造的星球文明一脈相承,從地球到地球人的第一個銀河居住地康普隆(Comporellon,舊稱貝萊星,紀念以利亞·貝萊參與殖民并在此去世),繼而發展成第一銀河帝國,又在帝國衰落時,憑謝頓計劃建立了兩大基地,其中第一基地大力發展自然科技,迅速擴張,第二基地的存在不為第一基地所知,并且秘密發展著精神力學。依據謝頓計劃,兩大基地相互作用促進第二銀河帝國在千年后的崛起。

就在第一銀河帝國形成的同時,但以理帶領機器人秘密改造了該亞星(Gaia)。該亞星的一切生物和非生物均被打上了機器人學三大法則的思想鋼印,這使該亞成為一個超級生命體,每一成員均以“我=我們=該亞”自稱,共享一切物性與靈性的資源消息,包括死生輪回。在巨大的整體意識循環里,每一成員都有機會周期性地參與較高級的意識,所謂“該亞食該亞,無失亦無得”。每個該亞人均擁有心靈感應技藝,整個星球就是一個超級精神力場。

該亞讓我們感覺似曾相識。早在阿西莫夫之前,西方現代文學史就不乏這一類近乎完美的理想世界構想,從莫爾的烏托邦(1516年)到康帕拉斯的太陽城(1602年),從培根的新大西島(1627年)到斯威夫特的拉普達飛島(1726年),要么是取締私有制的未來黃金時代,要么是新科學加持的未來智性世界,某種發端于柏拉圖的理想國(callipolis)概念,經由盧梭的社會契約論(1762年)的現代性轉變,化身為德日進最早提出的noosphere(或譯“努斯圈”)[14] 概念(1922年)。

然而,依據另一條相對隱匿的思想譜系,該亞還是現代靈知運動的世俗化產物。如果說自然科技是顯學,精神力學就是秘教。作為創始者,吉斯卡和但以理因機器人學法則的根本限制,極其隱蔽且謹慎地發展著精神力學。第二基地有如中古世紀的秘密團契,自甘隱姓埋名在基地邊緣角落發展精神力學。相比之下,該亞是人造機器人反過來改造人類的極致成就,毫無遮蔽也沒有阻攔,直接進入狄俄尼索斯教的舉世狂歡,實現以星球為單位的精神力場。正因為不按牌理出牌,該亞能夠輕松改變對手的心靈,擁有無敵的作戰能力。在《基地與帝國》和《第二基地》中,某個從該亞出逃的畸變種“騾”憑靠身上那一點心靈技藝(相較于該亞而言微乎其微,相較于基地而言強大可怕)幾乎顛覆了兩大基地,構成了謝頓計劃問世以來的最大危機。

機器人但以理就此提供了兩套未來人類整體命運方案,并交給人類自由選擇。要么穩步推進進行了一半的謝頓計劃,五百年后實現第二銀河帝國;要么仿照該亞模式,把銀河改造成一個超超級生命體也就是該亞星系(Galaxia)。在小說中,某個土生土長的基地人選擇了該亞,或者說,某個自由銀河公民選擇了共產銀河方案(《基地邊緣》)。有意思的是,這個代表全體人類作出選擇的人名叫Golan Trevize,大概意思是“三倍智慧的假人”,其中golan或系golem的諧音,本是猶太古傳說中的泥人[15],trevize或系戲仿三倍偉大的赫耳墨斯(Hermes Trismegistus),是“三倍智慧”(triplewise)的諧音。更有意思的是,在《地基邊緣》篇末,人類雖選擇了該亞,問題卻并未解決,緊接著《基地與地球》用了整整一本小說的篇幅反反復復猶豫不決地討論這一選擇是否正確。

我們憑此得以了解小說家的政治眼光和當下關切。盡管阿西莫夫的小說生動呈現了不同傳統政制下的共同體生活,諸如銀河帝國的君主制,第一基地的民主制,第二基地的元老制,不一而足,然而,一旦抵達敘事的關鍵時刻,上述種種思辨便讓位給了銀河冷戰中的兩大陣營之爭。如果說第一銀河帝國取材自古老羅馬帝國的興衰經驗,第二銀河帝國遙指美利堅建國理想的復興,那么作為一種理想方案的該亞又依托何種現實依據?且不說逃出該亞的“騾”有個別稱叫Magnifico(偉大的),而小說中出場最多的該亞人名叫Bliss(極樂),與神學意義的彼岸同名,不像是偶然。

更讓人在意的是,該亞與索拉里究竟有何隱秘的內在關系?該亞(Gaia)在希臘文中指大地或地球,而索拉里(Solaria)與拉丁文中的太陽(Sol)同詞源。正如地球作為人類的起源獨一無二,每個行星系的太陽也獨一無二,大寫的太陽神(Sol)指向一,與太陽神混同的阿波羅神(Apollo)有一種詞源可能是“非-多(polys)”。表面看來,該亞人優先于整體福祉,索拉里人追求個體自由,南轅北轍,互不相干;但細究之下,在面臨一與多的困難時,雙方各執一端,而又無比相像。比如他們都發生基因進化,都有非人特性,也都孤絕無比,索拉里人在兩萬年前選擇回歸地下洞穴與世隔絕,而該亞人處心積慮隱匿自己,讓鄰近世界誤以為他們是超空間神話。再如他們都超越或干脆無視愛欲哲學問題,索拉里人無法忍受與人的日常面對面,徹底喪失了社交關系,而該亞人的多種身份混同讓每一種關系變得微妙不明。

為了最大限度地闡明想象邊界與突破可能的艱難張力,古傳神話常常使用一種笨拙無比的手法,也就是近乎粗暴的機器降神。表面區分神的智慧與人的哲學,實則依托宇宙論秩序,節制共同體中的個體對技藝或智性的無限追求。在一定程度上,阿西莫夫的科幻小說依托某種極大簡化而仍有效的世界認知,有第一基地就要有第二基地,人類對物性與靈性的雙向追求及其互相牽制,共同構成了謝頓計劃的原動力,正如所謂心理史學始終繞不開以洞察人性為基礎的政治哲學。銀河再大,說到底與原初那個朦朧的洞穴無異,政治共同體的自然狀態始終介乎于混沌(chaos)與秩序(cosmos)之間。如果說謝頓計劃指向人性的、太人性的傳統帝國構想,與之抗衡的則是一種朝向未來的超越人性底線的共同體構想,一種阿西莫夫在小說中多次呼吁的如靈光一現的全新的東西。

然而,在有限的意義世界里,這種全新的東西依然是古老的。依據某種貫通柏拉圖與基督宗教傳統的思路,面對一與多的未解之謎,三位一體或系最高的調和方案。在阿西莫夫的最后構想中,圣父但以理的正子腦與圣子索拉里人菲龍合并,落實圣靈該亞在銀河范圍的大同計劃。Fallom(菲龍)與古蓋爾語Fallon(頭領)諧音,菲龍確實將但以理視同養父,也將子承父業做銀河人類的新頭領。耐人尋味的是,阿西莫夫在小說終場撕開了一道近乎詭異的裂縫。如果說銀河故事從頭到尾沒有真正邪惡的敵人,既無外來智慧生物入侵[16],也沒有哪個單篇故事里的反派做壞事不是為了其所信奉的人類整體福祉理念,那么,超然凌駕于機器人學乃至人學法則之上的菲龍終將成為最后構想的不可缺的助力,還是致命的變數?三位一體的圣子本是靈魂的邏各斯(logos),標記靈魂的道路(poros),這條路究竟通往人類歷史的終結還是未知文明的開端?阿西莫夫沒有明說。在銀河故事的盡頭,只有菲龍射來的一道深不可測的目光。

注釋:

[1] 這句箴言出自第歐根尼在《名哲言行錄》(9.7)中的轉述,在DK版《前蘇格拉底哲人殘篇》中排為第 45條赫拉克利特殘篇,參H. Diels,rev. W. Kranz,Die Fragmente der Vorsokratiker,griechisch und deutsch,von I,Berlin-Grunewald:Weidmannsche Buchha ndlung,1951,p.161。

[2] 荷馬《伊利亞特》19.125:深奧的心(φρ?να βαθε?αν)。

[3] “無論我的寫作主題多么多樣,我首先是一名科幻小說家,我也希望被視同一名科幻小說家。”參Asimov,Isaac (1980), Joy Still Felt, New York:Avon. pp. 286–287。

[4]阿西莫夫本人相信這幾個系列小說是他的最持久的貢獻,參Stanley Asimov(ed.),Yours,Isaac Asimov:A Life in Letters,Penguin,1996,p. 329。

[5] 本文參考艾薩克·阿西莫夫《銀河帝國》(全套15冊),葉李華譯,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2年;Isaac Asimov,The Foundation Novels 7-Book Bundle:Foundation,Foundation and Empire,Second Foundation,Foundation's Edge,Foundation and Earth,Prelude to Foundation,Forward the Foundation,Random,2014; The Robot Trilogy:The Caves of Steel,The Naked Sun,The Robots of Dawn ,Del Rey,Ballantine,1986; Robots and Empire,Del Rey,Ballantine,1986,并隨文標注書名出處。

[6] 銀河帝國系列包括《蒼穹一粟》(Pebble in the Sky,1950),《繁星若塵》(The Stars,Like Dust,1951),《星空暗流》(The Currents of Space,1952),等等。

[7] 阿西莫夫于1992年去世,最后一部小說《邁向基地》問世于1993年,以心理史學家謝頓的臨終自述作為小說尾聲,在一定程度上猶如阿西莫夫本人的最后的自白。

[8] 心理史學第一公設,涉及足夠龐大的人口數目,使高等數學和統計學成為可能。第二公設,人類不知心理史學的預測,以免受其影響。隨后發展出第三公設:人類是銀河的唯一智慧生物。

[9] 機器人學三大法則:一,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或因不作為而使人類受到傷害;二,除非違背第一法則,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的命令;三,在不違背第一及第二法則的情況下,機器人必須保護自己。

[10] 引自但以理書1.1。

[11] 引自但以理書6.3。

[12] 如參創世記1.26。

[13] Edward Gibbon,The History of 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6 vols,1776-1789.

[14] Noosphere由希臘語ν?ο? (努斯、心靈、智性)和σφα?ρα (球、球體)合并構成,參Teilhard de Chardin,“Hominization”,in The Vision of the Past,1923,London,pp.71,230,261. 另參韋爾納德斯基(Vladimir Vernadsky ,1863-1945)在生物地球化學研究領域將這一概念與geosphere(巖石圈)、biosphere(生物圈)相連的擴展運用。

[15] 該用語的希伯來文最早見于詩篇 139.16,指胚胎,或神未完全造好的人。

[16] 銀河故事里沒有外星人,阿西莫夫也鮮少寫外星人,涉及相關題材的小說如見《神們自己》(The Gods Themselves ,19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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