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實防范高仿真人臉面具的社會風險，不斷提升規制水平

近日，江蘇徐州、上海等警方相繼公布用高仿真面具“換臉”偽裝進行犯罪活動的案例，引發廣泛關注。硅膠人臉面具原本是影視劇中角色扮演的道具，或被一些面部創傷患者用來遮蓋疤痕、修復容貌。然而，一些電商平臺也在售賣高仿真人臉面具，讓真假難辨的“易容術”出現在生活中。“超逼真”“仿真定制”是此類商品的核心賣點。商家只需顧客提供照片，或通過3D掃描技術獲取人臉圖像，就能制作出一張人臉面具，甚至有商家宣稱可提供“私人定制”服務。高仿真人臉面具引發一系列社會風險，需要加以規制。

一、高仿真人臉面具的社會風險

（一）侵犯肖像權、隱私權等人格權

《民法典》及《個人信息保護法》明確保護人格權，包括人的面部信息、指紋、虹膜在內的生物信息。高仿真人臉面具可能侵犯肖像權、名譽權等人格權。一是侵犯肖像權。我國《民法典》規定，未經肖像權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開肖像權人的肖像。高還原度的人臉面具不同于一般的面部裝飾物，它具有高度仿真的人臉生物特征，而這些特征是識別一個人身份信息的關鍵所在。高度逼真的硅膠人臉面具正在讓我們面臨失去“臉”的社會風險當中，因為人臉生物信息一旦被濫用、冒用，那么一個人的身份就很難確定，這勢必影響社會秩序的穩定。二是侵犯隱私權。違法者將未經授權的高仿真人臉面具規模化制作并售賣，將特定人的面部特征廣泛傳播，這可能侵犯他人的隱私權。三是電商平臺可能構成侵權。電商平臺經營者和商家侵犯消費者權益或違反市場管理規定，售賣高仿真人臉面具可能對特定人的個人信息、肖像權等人格權構成侵害。

（二）成為“新型作案工具”

高仿真人臉面具不僅侵犯他人肖像權、隱私權，還有可能成為不法分子違法犯罪、逃避監控識別的工具。一是偽裝身份進行作案。犯罪嫌疑人佩戴高仿真人臉面具從事犯罪活動，導致身份識別困難，甚至錯誤確認身份。二是增加犯罪嫌疑人和違法者身份確認的難度。現在商場、住宅區、辦公樓一般都有攝像頭，但是一旦犯罪分子佩戴了高仿真人臉面具進行犯罪活動的話，就有了迷惑性，給案件的偵破帶來難度。不法分子很容易借此逃避監控，而目擊證人也可能被欺騙和誤導。如果不法分子有選擇性地佩戴仿制他人的面具，很容易栽贓陷害。三是構成共犯。如果犯罪嫌疑人利用高仿真人臉面具參與或幫助實施從事詐騙、盜竊身份信息、侵犯個人隱私等犯罪活動，有可能屬于共犯，需要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

（三）產生倫理道德風險

高仿真人臉面具可能產生倫理道德風險。一是產生公序良俗問題。例如，違法者佩戴偽造他人人臉面具從事淫穢視頻拍攝并傳播，對他人造成心理創傷和損害名譽等。二是產生歧視問題。例如，違法者佩戴黑人面具作出大猩猩的肢體動作，這可能構成種族歧視。三是產生虛假信息傳播風險。例如，違法者佩戴某明星人臉面具拍攝一些深度偽造的虛假視頻并在網絡上傳播，這可能對該明星造成不良的社會影響。

二、高仿真人臉面具的規制路徑

（一）治理原則：技術須以人為本、向上向善

在追求科技進步的同時，必須銘記一個永恒的真理：無論科技如何發展，都應遵循以人為本的宗旨，確保科技符合人類的根本利益、服務于社會的整體福祉。社會有能力發展出成熟的AI技術、3D打印技術，也必須有能力保護我們的“臉”。生產廠商、銷售廠商擔負起各自的責任，才能將硅膠人臉面具的法律風險降到最低。在制作方面，生產方必須擁有相關資質并保證全程留痕。針對一些特定人的硅膠進行制作的過程中，委托人必須得有相關的授權。在銷售方面，售賣方應密切關注購買者的用途。在法律方面，對硅膠人臉面具的生產、銷售、使用全流程、全方位監管。

（二）相關規定和行業標準應盡早出臺

高仿真人臉面具標準包括生產過程、授權過程、責任追究過程等相關標準。一是明確人臉授權規則。建立健全人臉信息保護機制，嚴格規范人臉數據的收集、存儲和使用，確保個人生物特征信息不被濫用。嚴格按照授權規則進行制造售賣高仿真人臉面具。二是明確生產與銷售規則。界定生產高仿真人臉面具標準規范，設定相關銷售許可，明確生產者與銷售者的法律責任。三是明確消費者購買規則。規定實名認證購買，明確購買用途，加強購買審核監管。四是明確編碼規則。在生產高仿真人臉面具時，應當進行編碼，作為追蹤識別面具的標識。

（三）加強全流程監管

加強備案審核。明確人臉面具的合法使用范疇，在保障影視等特殊行業合理使用需求的同時，加強全鏈條監管。將高仿真人臉面具的定制、購買納入備案和審核范圍，對購買者資質、用途嚴格核查，督促企業建立特殊商品流向追蹤機制。杜絕無授權前提下定制他人肖像面具的行為，謹防人臉面具淪為違法犯罪的工具。

加強生產、銷售及消費端的監管。在生產銷售端，要求生產者在產品上明確標記其用途、提供使用指南、強調合法合規的使用場景。在消費端，對于逼真的人像面具，可以采取一些審查機制，包括限制消費者的年齡、對象等，或者消費者提供人臉面具的肖像權使用證明等。

電商平臺應承擔起主體責任，加大審核和監管力度。對于售賣高仿真人臉面具的商家，應嚴格審核其資質和商品信息，確保不侵犯他人合法權益。同時，對于涉及高度仿真、可能被用于非法目的的面具，應采取更嚴格的監管措施。平臺企業須擔好“守門人”責任，依法對發布內容進行把關，堅決屏蔽各種非法購買、兜售高仿真人臉面具的行為。

（四）公眾加強防范意識

一方面，保護自身人臉信息數據安全。公眾應增強個人信息安全意識，謹慎處理自己的人臉信息，避免在不安全的網絡環境中泄露。通過正規渠道了解和學習相關法律知識，提高自我保護能力，共同維護良好的社會秩序。

另一方面，遵守高仿真人臉面具購買使用規則。公眾樹立正確合理使用高仿真人臉面具的觀念，增強法治意識和識別能力，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為推動高仿真人臉面具依法依規使用貢獻力量。

基金項目：2022年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圣經猶太律法與先秦儒家禮法比較研究”（項目編號：22BZJ004）。

〔作者單位：1.山東社會科學院法學研究所■ 逯達1，2；2.山東大學法學院（威海）■ 逯 達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