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童年時的確迷戀讀書。那時候既沒有電影更沒有電視,連收音機都沒有。只有在每年的春節前后,村子里的人演一些《血海深仇》《三世仇》之類的憶苦戲。在當時那樣的文化環境下,看“閑書”便成為我最大的樂趣。我體能不佳,膽子又小,不愿跟村里的孩子去玩上樹下井的游戲,偷空就看“閑書”。
我偷看的第一本“閑書”,是繪有許多精美插圖的神魔小說《封神演義》,那是班上一個同學的傳家寶,輕易不借給別人。我為他家拉了一上午磨才換來看這本書一下午的權利,而且必須在他家磨道里看并由他監督,仿佛我把書拿出門就會去盜版一樣。這本用汗水換來短暫閱讀權的書留給我的印象十分深刻,那騎在老虎背上的申公豹、鼻孔里能射出白光的鄭倫、能在地下行走的土行孫、眼里長手手里又長眼的楊任等等,一輩子也忘不掉啊。
后來又用各種方式,把周圍幾個村子里流傳的幾部經典如《三國演義》《水滸傳》《儒林外史》之類的,全弄到手看了。記得從一個老師手里借到《青春之歌》時已是下午,明明知道如果不去割草羊就要餓肚子,但還是擋不住書的誘惑,一頭鉆到草垛后,一下午就把大厚本的《青春之歌》讀完了。身上被螞蟻、蚊蟲咬出了一片片的疙瘩。從草垛后暈頭漲腦地鉆出來,已是紅日西沉。我聽到羊在圈里狂叫,餓的。我心里忐忑不安,等待著一頓痛罵或是痛打。但母親看看我那副樣子,寬容地嘆息一聲,沒罵我也沒打我,只是讓我趕快出去弄點草喂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