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產黨人要敢于面對實際,對人民負責。”“黨要求什么,群眾需要什么,我們就去做什么。”
谷文昌(1915-1981),河南林縣人,1944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50年隨解放軍南下至福建省東山島。曾任東山縣城關區委書記、縣委組織部部長、縣長、縣委書記;1964年調任福建省林業廳副廳長;1970年任寧化縣隆陂水庫總指揮;1972年后任龍溪行署林業局局長、農辦主任、副專員。1981年因病在漳州逝世,年僅66歲。2009年9月,谷文昌被評為“100位新中國成立以來感動中國人物”,2019年9月入選“最美奮斗者”個人名單。
在福建東山縣,“先祭谷公,后拜祖宗”相沿成習。逢年過節,人們會闔家祭拜曾任東山縣縣委書記的谷文昌。他在東山縣工作了14年,帶領全縣人民拼搏奮戰,把一個荒漠化的孤島變成半島,并建成海上綠洲,使群眾擺脫了世代逃荒要飯的苦日子,也為后來的發展打下了基礎。谷文昌的事跡,展示了一名共產黨員的堅強黨性和博大胸懷。
一項德政贏得十萬民心
1950年5月12日,東山解放,谷文昌任東山縣城關區委書記。他面臨一個非常特殊而棘手的問題,那就是壯丁家屬問題。
國民黨蔣介石集團敗退臺灣前,瘋狂抓壯丁補充軍隊,僅有1萬多戶人家的東山被抓走了4700多名青壯年,留下許多孤苦伶仃的老弱婦孺,有些村甚至被稱為“寡婦村”。依照當時的情勢,這些壯丁家屬是不折不扣的“敵偽家屬”,一旦扣上“敵偽”帽子,就是對立的階級敵人。
谷文昌想到了入島那天,既有歡騰的鑼鼓,又有哭訴的群眾。能不能為這些壯丁家屬摘掉“敵偽家屬”這頂帽子呢?經過調研,深思熟慮后的谷文昌向縣委提出建議:把“敵偽家屬”改成“兵災家屬”。
在縣委會議上,谷文昌慷慨陳詞:“壯丁們是在敵人的刺刀下被捆綁、脅迫走的,顯然沒有哪個自愿,他們的家庭被拆散,家屬都是受害者,痛苦難言。這些人不是一個兩個、三家五家,全縣加起來有大幾千,加上姻親、姑表,蛛網縱橫,涉及人員遍布全島,難道都把他們推到敵人那邊去嗎?”
大家沉默不語。
在大是大非問題上,谷文昌沒有模棱兩可:“共產黨人要敢于面對實際,對人民負責。國民黨造災,共產黨應當救災,不能再在群眾的傷口上撒鹽!”
東山縣委經認真調研并報上級同意后,采納了這個建議,把國民黨抓壯丁留下的家屬一律稱作“兵災家屬”,并決定對這些家屬,政治上不歧視,經濟上平等對待,生活困難給予救濟,孤寡老人由政府照顧。
兩字之差,天地之分,一項德政贏得十萬民心。政策一出臺,人們奔走相告。這些家屬說:“國民黨抓走親人,共產黨卻把我們當作親人,哪怕死了做鬼,也愿為共產黨守島。”
此后,當地群眾與守島部隊多次打退國民黨殘余勢力的襲擾。
親歷國共最后一戰,肩扛子彈箱沖向陣地
毛澤東曾說:“東山戰斗不光是東山的勝利,也不光是福建的勝利,這是全國的勝利。”在國共雙方在大陸的最后一戰中,谷文昌發揮了重要作用。
海防前線,地方和駐軍關系密切。已是東山縣縣長的谷文昌還兼任縣海防對敵斗爭指揮部指揮(縣委書記政委)。1953年7月,谷文昌陪同十兵團副司令員、省監委主任劉永生檢查東山戰備,對劉永生近期有一戰的預測十分上心。在谷文昌的要求下,大小干部日夜都繃緊一根準備戰斗的弦。
在東山這個復雜的對敵前沿,谷文昌槍不離身,狠抓海防,帶領機關干部經常舉行夜間練習。1953年7月15日深夜,在西埔區公所值班的谷文昌,忽然接到時任福建省委第二書記葉飛從福州打來的電話:敵軍從金門科羅灣開出若干軍艦和登陸艇,有進行大規模襲擊之企圖,但攻擊目標尚不明朗,東山是海島,立即進入一等戰備,做好轉移和撤退準備,并與駐島部隊緊密配合。
放下電話,谷文昌的大腦像車轱轆一樣迅速飛轉,分析著敵人的秘密行動。由葉飛的電話想到劉永生臨走時的預判,他心里一個激靈,馬上打電話向縣公安局局長張金川通報敵情,并讓縣政府秘書林嘉立即通知各鄉主要負責人,迅速組織干部群眾轉移到西埔,以備不虞之變。他特別叮囑,要讓老弱病殘孕先走,保證文件、現金和賬簿不落,并做好后勤糧食油料及副食品供應和支前民工、擔架隊工作,接著又聯系沿海各站點,提醒注意海上敵情及社會治安動態。
凌晨4時許,谷文昌在區公所曬臺正和林嘉、通訊員吳南發分析敵情,電話鈴聲大作,是福建軍區守備第80團團長游梅耀打來的,說是省委和軍區來急電了,敵艦目標就是東山,由于進犯之敵過于強大,守島部隊可作機動防御,于16日天亮前撤出東山島,然后組織力量再行反擊。
游梅耀卻提出了固守待援的意見,并就此和谷文昌緊急溝通:“地方黨政機關可以撤出島,但部隊得堅守待援,如果敵人的槍還沒響,我們當兵的就溜,還有什么威信可言?老百姓將遭受多大損失,我游梅耀還有什么臉面再見他們?我們手中的槍不就成燒火棍了嗎?另外,如果我們撤退,敵人在島上站穩了腳跟,鉆進了我們挖的坑道、工事里,必然難以反擊,所以我們一定要固守防御!”
谷文昌認為游梅耀分析得有理,表示地方黨政領導也不撤退,協助部隊打好這一仗。
谷文昌帶上通訊員,立馬趕往西埔鹽場管理處召開緊急會議,以縣海防指揮的身份發出命令:“各鄉鎮自衛隊、支前擔架隊、教護隊立即在執勤地區集合待命!”“機關干部、武工隊、民兵立即進入崗位擔任戰勤與作戰任務!”“非戰勤的機關干部及家屬、學校師生在天亮前按預定路線轉移!”“組織人力把一切重要財物轉移!”
“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大敵當前,谷文昌指揮起軍事來有條不紊。
1953年7月16日凌晨,國民黨部隊4個主力團、2個海上突擊大隊、2個傘兵中隊和部分海軍陸戰隊與裝甲兵,計一萬三千余人,分南北兩路向東山壓來,由金門防衛司令胡璉坐在驅逐護航艦上指揮。偷襲行動陣營如是“壯觀”,目的是策應美國在朝鮮板門店停戰談判的政治訛詐和牽制解放軍在朝鮮戰場及東南沿海的軍力,加緊“反攻大陸”的步伐。嚴陣以待的守島官兵立即予以迎頭痛擊,槍炮聲、喊殺聲震天動地,撕破了海島凌晨的寂靜。
游梅耀手中雖只有兩個多營1200余眾,但他有大將臨陣的氣概,在兵力部署上“前輕后重”,在前沿給敵一定殺傷并延滯敵時間后,收縮兵力,轉入主陣地,依托工事,固守待援。
胡璉見偷襲不成,孤注一擲,投入海空力量。于是,飛機濫炸、艦炮狂轟,同時從新竹機場起飛的13架大型運輸機,在4架戰機的開路下,以一字隊形飛到八尺門上空。
谷文昌和游梅耀都知道“東山屏閩粵,八尺定乾坤”的弦外之音,料定這里會是敵軍的目標,卻沒想到對方竟用上了傘兵。得知游梅耀已在八尺門部署一個水兵連據守,援軍在葉飛調度下正分別從廈門、漳州和潮汕方向趕來,但槍炮聲隆隆之中,谷文昌仍放心不下八尺門。他擔心的不僅是在此撤退的干部群眾以及妻兒的安危,更因為敵傘兵一旦控制了此咽喉,就等于關閉了東山最重要的門戶,解放軍援兵即便趕到,短時間內也只能隔岸觀火,而且島上守軍也無路可走了。
游梅耀把回答葉飛的話搬來鼓勁:“八尺門是東山的命根子,我已給水兵連下了死命令,無論如何也要守住!”
谷文昌點點頭:“八尺門一帶也有我們的民兵,相信他們會助水兵連一臂之力!”
谷文昌離開指揮部,率領干部群眾為部隊送彈藥、送水送飯,把負傷的戰士抬下火線。頭上槍彈嗖嗖飛,耳邊炮聲隆隆響, 正在指揮民兵作戰的縣武裝部部長崔天恒見谷文昌肩扛子彈箱向自己所在陣地沖來,急得直喊:“你不在指揮部待著,上來干什么?”命人堅決把谷文昌送下山。但一轉身,谷文昌又來到彈藥倉庫,扛起三四十公斤重的彈藥箱,奔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冒著炮火,朝幾千米外的另一個陣地沖去……
7月16日下午6時許,谷文昌參加了游梅耀召集的緊急會議。游梅耀通報援兵情況:“葉司令原本要求我們堅守一天,援兵必至,現在提前到來,勝利肯定屬于我們!”
恢復和縣長槍班、短槍班及縣公安、主要民兵隊伍聯系后,谷文昌反復叮囑提高警惕,嚴陣以待,配合駐軍把好各個山頭路口,做到有陣地就要有人,有人就要守住陣地。他還要求長槍班、短槍班三人為一小組,加強值班,分工負責保衛陣地,并注意敵軍動態。
當夜,敵人發射大量照明彈,夜空如同白晝,槍炮聲、轟炸聲不停。戰斗更為慘烈,但敵人對幾個核心高地的整夜進攻都沒能奏效。
7月17日上午7時許,谷文昌帶著一群干部下山,在張家村前坑洞召開會議,布置新任務。這時,頭上嗖嗖飛過從敵艦打來的炮彈,其中三發在不遠處爆炸,人群一陣恐慌。谷文昌起身說:“這是敵人亂打炮,壓根沒有目標,別理他,繼續開我們的會!”
增援部隊進島后,即向敵軍發起全面反擊。敵人企圖幾個鐘頭占領全島的謊言破滅后,就像泄了氣的皮球。哪還有什么斗志,全線崩潰。7月17日下午7時許,胡璉眼見大勢已去,灰溜溜地在指揮艦上下令撤退。
“不治服風沙,就讓風沙把我埋掉!”
舊社會的“三座大山”被推翻后,壓在東山人祖祖輩輩頭上的風、沙、旱“三座大山”依然橫亙在面前。東山位于福建第二大海島,這里常年大風肆虐,黃沙入侵,流傳著這樣的民謠:“春夏苦旱災,秋冬風沙害。一年四季里,季季都有災。”“微風三寸土,風大石頭飛。”長期風沙之害,東山有十幾個村莊被黃沙掩埋,許多東山百姓被迫離鄉乞討。
谷文昌曾在下鄉路上碰到一群身穿破衣、手提空籃要去乞討的村民。東山解放都三年了,居然還發生這樣的事!谷文昌說:“我這個縣長,對不住群眾呀!”面對多災多難的群眾,谷文昌流下了淚水,吃不好飯、睡不好覺,做夢也在想著戰勝風沙,根治旱澇,讓人民過上好日子。他反復思考:“群眾希望共產黨給他們帶來幸福,如果我們不為民造福,要我們到這里來干什么?群眾分到了土地,但種不出糧食,分地又有什么用?”
在這樣一個世代受苦的地方,誰不想改變面貌呢?但是,怎么改?怎么變?很多人感到無能為力。谷文昌動情地說:“共產黨人,不能做自然的奴隸,不能聽天由命,不能在困難面前退縮!”“要向風沙宣戰,條件再差也要建設社會主義!”“挖掉東山窮根,必先治服風沙!”
谷文昌帶領群眾踏上了治理風沙的漫漫征途。一個飛沙走石的冬天,谷文昌率領林業技術員探風口、查沙丘,在風沙撲打中前進,用血肉之軀感受狂風的力度、飛沙的流向。從蘇峰山到澳角山,從親營山到南門灣,谷文昌走遍了東山的大小山頭,把一個個風口的風力、一座座沙丘的位置詳細記錄下來。他走村串戶,和村干部、老農民促膝長談,制定了“筑堤攔沙、種草固沙、造林防沙”的方案。
縣委、縣政府統一指揮,千萬人上陣,花了幾十萬個勞動日,在風口地帶筑起了2米高、10米寬的攔沙堤39條、22000多米。但是,好景不長,僅僅過了一年,無情的風沙就摧垮了長堤。許多人搖頭嘆息:“東山這個鬼地方,神仙也治不住風沙!”
失敗和挫折沒有壓垮谷文昌,他指天發誓:“不治服風沙,就讓風沙把我埋掉!”他和縣委的同志一道認真總結經驗教訓,重新制訂方案。1956年,東山縣第一次黨代會就全面實現綠化、根治風沙通過決議。谷文昌號召全縣人民“苦干幾年,將荒島勾銷,把災難埋葬海底!”他還描繪了一幅宏偉藍圖:“要把東山建設成美麗幸福富裕的海島。”
1957年,轉機終于出現了。林業技術員吳志成報告,查到了國外種植木麻黃有效防治風沙的資料。谷文昌高興地說:“不管外國貨中國貨,只要能治風沙就行!”第二個喜訊,省林業部門通報:廣東省電白縣種植木麻黃成功。又一個喜訊,調查組發現白埕村的沙丘旁生長著6株挺拔的木麻黃。谷文昌又驚又喜,第二天就帶領參加縣區鄉三級干部會議的同志到6株樹下,邊看邊議。木麻黃能在這里成活,全島不能種活嗎?他們親自種樹,實地學習,還向電白縣的同志要回一捆樹苗,分種在西山巖林場和幾個村莊,一段時間后,長勢甚好。縣委決定:大種木麻黃。全縣派出230多人到廈門、永春、平和、南靖等地采種。省林業廳、地委、專署大力支持,林業部從國外進口樹種給予支援。
1958年,縣委向全縣軍民發出號召:“上戰禿頭山,下戰飛沙灘,綠化全海島,建設新東山。”谷文昌親任指揮,駐島部隊和有關部門負責同志任副指揮。縣直機關干部、駐軍、工人、農民、店員、學生,幾天突擊,種下1000多萬株木麻黃、黑松、相思樹等幼苗。豈料天公不作美,樹剛種完,氣溫突降,持續一個多月的低溫,成活的樹苗寥寥無幾,東山的綠色之夢再一次被擊碎。
面對大片枯死的樹苗,悲痛、嘆息、埋怨、懊喪、諷刺挖苦接踵而至。有的說:“荒沙能長樹,雞蛋能長毛!”“夏天燙得可炒花生,冬天狂風吹倒房,站不住人、睜不開眼的地方怎么能種樹呢?”谷文昌到白埕村現場,看到大片苗木死掉了,但又發現9株幸存者。他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親切地對技術員和隨行的同志、趕來的群眾說:“沒有失敗就沒有成功,失敗了再干,這就是共產黨人的氣概和風格!大家看,不是活了9株嗎?能活9株,就能活九千、九萬,綠化全東山。”“只要我們有決心,光禿禿的海島,一定會變成綠油油的海島。”他還風趣地說:“待樹木長高了,我們要昂起頭來看,還得當心帽子掉下來呢!”
吃一塹,長一智。東山縣委組成了由領導干部、林業技術員、老農三結合的試驗小組,谷文昌親任組長。他們在飛沙灘上,“旬旬種樹”,定時觀察氣候、濕度、風向、風力對新種植木麻黃回青、成活的影響。谷文昌又在白埕村和村林業隊一道種下20畝豐產試驗林。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們終于摸清了木麻黃的生長習性,總結出了種植木麻黃的技術要點,并通過多種方式讓廣大干部群眾掌握。
1959年,在全縣軍民植樹造林誓師大會上,谷文昌代表縣委提出了綠化東山的目標:“舉首不見石頭山,下看不見飛沙灘,上路不被太陽曬,樹林里面找村莊。”每逢雨天,有線廣播即刻播送造林緊急通知,各級干部率先沖進雨幕,百里海灘上布滿了造林大軍,歌聲同雨聲齊飛,汗水與雨水交融。連續三年,天一下雨,東山人民就冒雨出動,先后植樹8.2萬畝。400多座山頭、3萬多畝沙灘,全部披上了綠裝。
谷文昌每次下鄉總要帶上一把剪刀、一把鐵鏟,看見歪倒的小樹親手扶起來,看到該剪的枝杈隨手剪掉。他愛樹如命,見人就說:“誰要傷一棵樹,就是傷了我的胳膊,誰折斷一根樹枝,就是折了我的手指。”他經常告誡基層干部:“喊破嗓子,不如干出樣子。”在他的帶動下,全縣管樹護林蔚然成風。細種精管,幾年下來,177條每條寬50至100米、總長達194公里的林帶,覆蓋了東山大地。一排排木麻黃四季常青,昂首挺立,構成第一道防線。用材林、經濟林次第展開,縱橫交錯,宛如一條條綠色長龍,頂狂風、鎮飛沙、抗怒濤,環護著田園村舍。“林成片,地成方,大路兩旁樹成行”,不僅美景如畫,而且擴大耕地1萬多畝,改良農田7萬多畝,提高了復種指數,出現了林茂糧豐,百業興旺的景象。群眾高興地說:“人種了樹,樹保了地,地增了糧,糧養了人”,“林帶就是糧帶、錢帶、生命帶”。谷文昌所描繪的藍圖變成了現實:荒島變綠洲。
1963年,葉飛考察東山后,對那里的變化感到吃驚,當即提出讓谷文昌在即將召開的全省農村工作會議上介紹經驗,并向省委建議重用谷文昌。
1990年,《福建日報》記者張紅到東山實地調查。在昔日被稱為“乞丐村”的山口村村口,張紅攔住一位名叫陳三點的老農,問其知不知道谷文昌。這位老人回答說:“怎么不知道?谷文昌是大恩人啊!我過去當乞丐,如今過上了好日子,為什么?谷文昌領導我們種樹治住了風沙,房子才能住人,田園才能耕種啊!”
“這個老干部正氣得很,從不計較個人榮辱,不管什么時候,總是把黨性、把群眾、把工作放第一位”
東山島離大陸最近的地方雖然只有五六百米,但水深浪高,給島上群眾的生產生活帶來很大困難。修一條海堤,架一座橋,使東山島與大陸連接,把海島變成半島,是東山人民的愿望。
谷文昌曾說:“世上沒有永遠不變的事物,必須不斷前進。黨要求什么,群眾需要什么,我們就去做什么。”為了讓群眾免受舟楫之苦,同時加強戰備,鞏固國防,擴大對外聯系,促進東山的發展,谷文昌與縣委、縣政府的同志多方研究討論,并反復聽取群眾和技術人員的意見,最終決定修一條海堤,把東山島與大陸連接起來。
經過勘察設計,海堤從東山縣八尺門至云霄縣,這一段海水最深處10.9米,全長569米,外延公路1000米。初步測算,這項工程需投入普通工、船工、技工100萬個工日,土、石、沙料近50萬立方米,總投資200萬元。這一方案得到上級的批準,并確定由國家投資,福州軍區、龍溪軍分區全力支持。
1960年初,工程動工,東山、龍海、云霄、詔安等縣的民工、船工、技工,駐島部隊指戰員、機關干部組成了浩浩蕩蕩的筑堤大軍。谷文昌擔任建堤領導小組組長,他經常到工地檢查指導、參加勞動。經過一年多的艱苦奮戰,到1961年6月海堤竣工,海島變半島的愿望終于成了現實。沿堤修筑的高21米、長4公里的渡槽,將云霄縣的淡水引入東山,解決了東山人畜飲水、澆地用水等問題。
“文革”期間,谷文昌全家被下放到三明地區寧化縣禾口公社紅旗大隊。妻子覺得有些委屈,谷文昌則說,當初南下時,我們的目的就是解放全中國,為實現共產主義奮斗終生,個人的境遇又算得了什么?他把自己的境遇置之度外,引導群眾科學種田,千方百計幫助生產隊發展生產,使紅旗大隊畝產躍上新臺階。群眾看著黃澄澄的稻谷滿囤滿倉,把谷文昌親切地稱為“谷滿倉”。
20世紀70年代初,由國家批準立項的閩西北山區第一座中型水庫項目——隆陂水庫在寧化開工。動工7個月了,村村都抽調了勞力,可進展緩慢。下放在此的谷文昌,被縣里“點將”擔任了總指揮。
修水庫的大半年,谷文昌與大家同吃同睡干同樣的重活苦活,感動了全部技術員和民工,在他的帶動下,沒人不拼命干活。有工友評價他:“這個老干部正氣得很,從不計較個人榮辱,不管什么時候,總是把黨性、把群眾、把工作放第一位。”
當年在隆陂水庫工地醫務室工作的醫生董元芳說谷文昌是一個“鐵打的人”,據董元芳回憶,谷文昌身體不好,經常咳嗽、發燒,吃不下飯,卻堅持不讓食堂另外為他做飯。董元芳看他經常餓著肚子帶病上工地,攔也攔不住,只好為他打一支葡萄糖,幫他維持一點兒體力。民工是三班倒輪流交替,谷文昌經常是一人連三班。谷文昌說:“關鍵時刻領導在不在第一線大不一樣。”
經過全體建設者的艱苦奮戰,隆陂水庫提前建成,在防洪、抗旱、發電、改變生態環境、保障群眾飲水等方面,發揮了重大作用。
1981年,時任福建省委常務書記項南視察東山后激動地說:“搞四化建設就需要這樣的好干部。”聽說谷文昌病危后,他連夜冒雨趕往漳州看望。1月30日,食道癌晚期的谷文昌在留下“埋骨東山”的遺愿后,與世長辭。在彌留之際,谷文昌仍叮囑前來看望他的工作人員:“我這次到上海看病,得知木麻黃壽命只有七八十年。你回東山后一定要讓林業部門想辦法,抓好木麻黃的更新換代,否則將來東山百姓要再受風沙之苦了。”
1986年,東山縣委為弘揚谷文昌精神,鼓舞廣大群眾繼承其遺志,決定將谷文昌的骨灰安葬在當年他親手建起的赤山林場。1999年,全縣各界捐資修建了谷文昌事跡展覽館及谷文昌公園。
2005年1月,時任浙江省委書記習近平在《浙江日報》“之江新語”專欄發表《“潛績”與“顯績”》的文章,稱贊谷文昌不追求“顯績”,默默為百姓造福,“在老百姓心中樹起了一座不朽的豐碑”。習近平到中央工作后又多次提到谷文昌,特別是2015年與全國200多位縣委書記座談,叮囑大家要做心中有黨、心中有民、心中有責、心中有戒的“四有”干部時,特別提到谷文昌。2024年10月15日,習近平在東山縣參觀谷文昌紀念館時指出,學習谷文昌同志,不僅要高山仰止,還要見賢思齊,像他那樣做人、為政。
(責編/劉靜怡 責校/張超 來源/《谷文昌:在老百姓心中樹起了一座不朽的豐碑》,東方/文,《湘潮》/2024年第7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