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仙觀里的蒲牢

早在舊石器時代早期，嶺南境內已有人類活動遺跡。而且，在如此悠久的歷史演變過程中，嶺南誕生了眾多有特色的文化習俗，并成為中華文明的發源地之一。在中華文明的發展歷程中，不得不提的還有神獸文化。不管是先秦時期的《山海經》，還是膾炙人口的《西游記》；不管是在故宮的屋脊上，還是在日常生活中，都隨處可見神獸的蹤影。神獸可以說是刻在華夏骨子里的文化。當神獸們來到嶺南這片土地，又會發生怎樣有趣的故事呢？我們攜手兒童文學作家尋麥，跟隨他筆下的林楠和神獸小當康，一起進入故事里看看吧。

1

冬天來了，屋外寒風陣陣。林楠裹在厚厚的被子里，還沉浸在夢鄉里。

當康早早地起床了，這點寒冷對它來說不算什么。此時，它已經出去溜達一圈回來了，手里揮舞著一張紙，叫喊著讓林楠起床。

林楠沒有搭理當康，在被窩里轉了個身，又繼續睡了。當康坐在床頭，無奈道：“要是神獸蒲牢在就好了，它一定能夠把你叫醒。”

“蒲牢是誰啊？”林楠睡眼蒙眬地問。

“你知道龍吧？”當康反問道。

“那當然知道，龍是最厲害的神獸，我們就是龍的傳人。”林楠自豪地說。

“我也不確定龍是不是最厲害的。不過，龍在我們神獸中的確赫赫有名，而且它的那些孩子們也不賴。”當康說，“你還記得‘龍生九子’的傳說嗎？”

“當然記得，我們前些天遇到的囚牛不就是龍子嗎？”林楠逐漸精神起來，但是依然縮在被窩里面。

“沒錯，你再看看這個！”當康把手上的那張紙遞給了林楠。林楠看后，驚訝地問道：“尋神獸啟事？神獸蒲牢失蹤了？”

“是的，蒲牢也是龍子。”當康回答，“十幾年前，蒲牢離開家前往嶺南游玩，之后就再也沒有回家了。”

“上面還說，要是誰幫忙找到蒲牢，就能得到龍的禮物。”看到這里，林楠瞬間心動了，不知道龍的禮物會是什么呢？

“想跟我一起去找蒲牢嗎？”當康試著問道。

林楠連連點頭，可他剛從被窩里出來，又縮了回去。當康看不下去，直接把臥室的窗戶打開了。寒風呼呼地刮進來，林楠完全清醒了，急忙求饒道：“凍死了！快把窗關上！我這就穿好衣服跟你出去還不成嗎？”當康關好窗，林楠手忙腳亂地把衣服穿好，這才覺得身體重新變得暖和起來。

“走吧。”當康站在門口等著。

“我們去哪找？”林楠問道。

“我們去五仙觀。”當康說，“有神獸發現它最后去的地方就是五仙觀。”

“我們可以坐公交直達。你等等我，我去拿羊城通。”林楠拿到羊城通，跟當康一起來到了公交站。大概因為太早了，公交站臺空無一人。

2

林楠和當康并排站在站臺前，迎著凜冽的寒風等待公交車的到來。當康突然好奇道：“你說為什么廣州要叫羊城，公交卡叫羊城通？我來了這么久了，也沒見到一只羊呀？”

“你還說要去五仙觀呢，看來是一點功課都沒做。”林楠講起了那個聽過無數遍的故事，“相傳在兩千多年前的周夷王時期，廣州連年饑荒，導致農業失收，民不聊生。一天，天空仙樂繚繞，五位仙人身穿五彩衣，騎著口含谷穗的仙羊降臨廣州，把谷穗贈予百姓，并祝福這一地區風調雨順，永無饑荒，然后騰空而去。從此廣州成了富饒之地。廣州也因此得名“羊城”“穗城”，五仙觀就是為了紀念這五位仙人而建成的。”

“我也能讓糧食豐收。那個時候要是遇到我的話，說不定廣州現在就叫當康城了。”當康開始幻想大家膜拜自己的畫面，不由得笑了起來。

“公交車來了！你就別傻笑了。”林楠趕緊把當康收進書中，坐上了前往五仙觀的公交車。

林楠和當康來到五仙口后，立刻開始尋找起來。五仙觀依坡山而建，在門口可以看到一對石麒麟，還有一個寫著“五羊仙跡”的牌坊，牌坊建筑為綠琉璃瓦重檐廡殿頂，再往里走可以看到寫著“五羊仙觀”的石匾。走到中殿是一個美麗的園林，在這里可以感受到明代的建筑風格，有著蔭天的古樹，還有曲折的廊橋。風過飛檐，檐角鈴鐺叮當，與意境深遠的盆景遙相呼應，為觀內增添了幾絲別樣意趣。他們還發現了許多古老的碑刻，上面記載著廣州的一些重要歷史事件和五仙觀的沿革。來到后殿，可以看到五羊仙人的塑像，桌上還擺放著一束谷穗。當康仔細檢查了雕像，又看了一眼谷穗，若有所思。來到后殿，對面是一座紅色的鐘樓，上面寫著“嶺南第一樓”，入口處開了一個類似城門的門洞。

“這是最后的一個地方了。”林楠站在門洞口說。

“放心吧，我的情報不會有錯的。”當康自信滿滿。

他們順著樓梯爬上去，二樓是一座軒敞的樓臺，可以俯瞰整座五仙觀，在樓臺正中央可以看到中間懸掛著一口青銅大鐘，大鐘下部邊緣缺了一個小口，上面篆刻著許多已經模糊的文字。

從剛才開始，當康就總是心不在焉。只有林楠圍著大鐘仔細察，卻什么也沒發現。就在他想要放棄尋找的時候，大鐘頂部的吊環突然映入眼簾，那不就是神獸的形狀嗎？他趕緊叫當康過來看。當康回過神來，竟然跳到了大鐘上。

林楠趕緊喊道：“你快下來，那可是文物。”

當康又輕巧地下來，大鐘紋絲不動。當康說：“我看過了，就是蒲牢的樣子。不過，我不能確定它是雕刻還是真的蒲牢附身在上面。”

“你試著叫下它。”林楠說。

“我沒有感受到神獸的氣息。如果真的是蒲牢的話，它應該是陷入了沉睡，只有觸發了它睡著時設下的指令，才能喚醒它。”當康說。

“那可難了，誰知道它設了個什么指令呢。”林楠說，“不然還是叫它的名字試試？”

“叫名字不管用的。”當康無奈地說，“沒有那么簡單。”

“蒲牢，蒲牢。”林楠還是試著小聲叫了幾句。

“誰啊？”一個聲音傳來。

“你看，這不是有用了嗎。”林楠又靠近了點銅鐘喊道，“蒲牢！”

“別再靠近了！”那個聲音再次傳來，緊接著一只大手放在了林楠的胳膊上。林楠回頭一看，是一個穿著安保制服的工作人員。

“這可是文物，不能亂碰的。”工作人員嚴肅地說。林楠一臉失望，他還以為自己真的叫醒了蒲牢呢。

“鐘掛在上面不就是用來敲的嗎？”當康不服氣地說。

工作人員以為說話的是林楠，于是解釋道：“這雖然是鐘樓，但是你看這上面寫著‘禁鐘’，是不能隨便敲響的。”

“敲了會怎么樣？”當康問。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在這你就別想敲。”保安雙手叉腰緊緊盯著林楠。保安的話激起了當康的好奇心，它偏要敲響禁鐘，于是招來了一陣大風。

3

樓里刮起了大風，吹得人睜不開眼。兩顆落在地上的谷穗種子開始瘋狂生長，很快就覆蓋了一樓的草坪。在場的人看到這幅場景，都驚嘆是五羊仙人顯靈了，紛紛去正殿的仙人雕塑前叩拜祈福。當康見沒人打擾自己了，便朝銅鐘沖撞而去，銅鐘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響，傳遍了方圓幾里。林楠捂著耳朵說：“我終于知道為什么不能敲鐘了，這也太擾民了。要是每個人敲一下，住在附近的人都沒辦法生活了。”

就在這時，銅鐘頂上的蒲牢活了過來，它伸了伸懶腰，像是沉睡了很久的樣子。在看到當康后，就像看到老朋友一樣打招呼：“早上好啊，當康。我這是睡了多久了？”

“也就十幾年吧。”當康回答。

“什么？難道十幾年來就沒人敲過這口鐘？”蒲牢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我給自己下了指令，在銅鐘被敲響時醒來，沒想到一睡就十幾年。”

“那是，你老爸到處找你呢。”當康把尋神獸啟事扔給了蒲牢看。

“完了，回去少不了挨罰。”蒲牢急得團團轉，“我得趕緊溜。”

“你可不能走，你走了我還怎么拿獎勵啊？”當康攔在了蒲牢面前。沒想到蒲牢一個假動作，竟然騙過了當康，徑直朝東邊跑去。當康和林楠急忙跟上，追到五仙觀的仙人拇跡時，蒲牢跳入水池中，不見了蹤影。

“沒想到小小的五仙觀還隱藏著這么一處仙跡。”當康停下來，看著這個小水池說。

“這個真的是仙人留下的腳印？”林楠看了看仙人拇跡的介紹。

“是不是仙人留下的腳印我不知道，不過這塊地方擁有靈韻。蒲牢是躲進里面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嗎？”當康問道。

“什么？”林楠問。沒等林楠答應，當康就拉著他一起飛了進去，來到了一處海邊沙灘。

“這是哪里？”林楠問道。

“這里是兩千年前五仙觀的所在地，當時這里還是一個渡口，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后來很多地方變成了陸地。”當康說，“蒲牢通過仙人拇跡的靈韻躲到了過去。”

“怎么追到這里來了，你們要不要這么拼命？”蒲牢遠遠地飛在海面上，用洪亮的聲音問道。

“待會你就知道害怕了。”當康一點也不擔心。

“我可是龍子，天不怕地不怕！”蒲牢昂起了頭。

當康扔給林楠一個口哨：“使勁吹吧。”

林楠疑惑地用力吹響了口哨，得到的卻是蒲牢的嘲笑：“哈哈，就這也想讓我害怕？”

但是很快，它的笑聲就停止了，因為海面上浮出了一頭鯨魚，緊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蒲牢開始瑟瑟發抖，要知道鯨魚就是蒲牢最害怕的生物。

沒辦法，蒲牢只好答應跟當康回家。

4

大家回到了嶺南第一樓，地上長滿的谷穗已經消失，人群也已經離去。當康讓林楠在樓上等著，自己送蒲牢回家。

林楠站在樓頂，再次感到寒風陣陣，心想要是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能有個火爐就好了。

沒過多久，當康回來了，林楠遠遠地就感覺到了一股暖意。等當康走近，只見它捧著一個閃爍著紅光的玻璃瓶。

“這就是龍的禮物‘龍息’，拿著它，以后到哪都不會感到寒冷了。”當康說。林楠接過玻璃瓶，感覺暖意十足。

回家的路上，林楠和當康走在林蔭小路上。地上堆著些枯黃的落葉，但是掛在樹上的樹葉大多還帶著綠意。林楠突然好奇當康當初為什么會來到嶺南，它轉頭看向當康，當康正追著一只蝴蝶跑，像一只無憂無慮的小豬。他還在想，當康會陪伴自己多久呢？它的家在哪呢？它的家人會不會也在尋找它？這些問題縈繞在林楠腦海里，化作了一個個氣泡升上空中，飛向無邊的宇宙。

蝴蝶飛走了，當康快步跟了上來，問道：“我們是不是該回家了？”

“你說的家是哪里？”林楠小心地問道。

“你是不是傻了，自己家住哪都不知道。”當康說。

“啊！現在就回。”林楠愉快地小跑起來。

責編：林楓煬

小知識

※ 五仙觀：五仙觀于明洪武十年（1377年）建成，建筑依山而建，坐北朝南，門上石有清人書“五仙古觀”四字。明、清兩代五仙觀先后以“穗石洞天”和“五仙霞洞”列為羊城八景之一，于1989年被列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 龍生九子：在古代中國神話傳說中，龍生有九子，九子不成龍，各有所好。比喻同胞兄弟品質、愛好各不相同。有一種說法說，這里的“九”并非指龍生了九子，而是泛指一個虛數，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九表示極多。

※ 蒲牢：傳說中的龍生九子之一，受擊就大聲吼叫，充作洪鐘提梁的獸鈕，助其鳴聲遠揚。傳說其生性害怕鯨魚，因此鑄有蒲牢形象的大鐘，通常用刻畫有鯨魚形象的鐘槌撞擊，以使其聲音更加洪亮。

※ 禁鐘：五仙觀大殿之后（北面）是嶺南第一樓，又稱禁鐘樓，明洪武七年（1374年）始建，清乾隆年間（1736～1795年）重建。初建時，越秀山上的鎮海樓尚未建起，地處坡山的此樓當時名氣最大，故被稱為“嶺南第一樓”。關于禁鐘樓來由的說法不一，有說因擾民禁鐘，有說每次敲鐘必有災，從此這座鐘被列為“禁鐘”。

作家簡介

尋麥，童話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從小喜歡各種神獸鬼怪的故事，并且一直相信每個地方都有獨屬于自己的文化印記，而這些印記也見證著當地文化的起源和發展，于是便寫下了這些與嶺南相關的神獸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