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舒曼鋼琴套曲《蝴蝶》是浪漫主義時代下的產物,既是荒涼雜亂的歷史環境中情感的自由生長,又是作者內心靈魂的反抗。作品中長短不一的小曲形式自由,但有詩韻貫穿全曲。節奏的變換體現出樂曲的張力與生氣,流動的旋律和立體的層次使情感得以淋漓盡致地展現,豐富的色彩與整體性的結構都是作曲家細膩、 縝密創作的體現。
關鍵詞:舒曼;《蝴蝶》;動力;色彩
中圖分類號:J6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7357(2024)26-00-03
一、舒曼音樂風格及《蝴蝶》的創作背景
(一)舒曼音樂風格概述
德國音樂家舒曼的音樂創作在時代環境的影響下展現出鮮明的浪漫主義色彩。因社會政治與現實生活的黑暗與壓抑,藝術家將心中的期盼寄托于藝術創作中。作品更注重表達內心感受,用音樂建造心目中的理想國,更加純粹地追求幻想渲染的烏托邦。
舒曼受家庭氛圍的熏陶,熱愛文學。他給予音樂以體現巧思的文學標題,音樂的架構與填充多運用文學寫作手法。舒曼的藝術創作以內心感受和生動幻想為寫作動機,將音樂元素不斷變化發展編織出心中幻想。
(二)《蝴蝶》的創作背景
18世紀下半葉,德國市民階級的城市作家發動了狂飆突進運動。舒曼的音樂創作很大程度上受到文學的影響。鋼琴套曲《蝴蝶》的創作靈感來自讓·保爾的小說《少不更事的歲月》的最后一章《幼蟲之舞》,每個小曲環環相扣,首尾呼應,使音樂具有整體性的呈示效果。音樂的誕生與發展是一個生長的過程,破繭成蝶,一氣呵成。《蝴蝶》體現出作曲家對音樂的獨到理解以及深厚的文學功底。
二、鋼琴套曲《蝴蝶》文本分析
(一)動力性特點分析
1.節奏的變換
附點節奏自身帶有時值不均衡的擺動感,在樂曲中大量使用,同時在舞曲的拍號下使音樂更具前進性。不同音型相組合增加了音樂的動力性。樂曲中豐富且頻繁的力度變換也不斷映襯推動旋律的起落。第三首小曲的主題為附點節奏與同音反復的結合,通過節奏長短的變化,為旋律的上行發展做鋪墊,是一個蓄力的過程,好比蝴蝶在飛行中的振翅一般。作曲家通過為旋律發展設置阻力體現出音樂釋放的向前發展的推動力。
2.節奏的復合對置
舒曼寫作的精細在《蝴蝶》的第十一首小曲中體現得尤為鮮明。第32—39小節處,右手旋律由四分音符構成,第二個音在前一個音的后半拍進入,兩個音區的旋律交錯八度下行。重音在后半拍與左手切分節奏的重音重疊。在“piu lento”的速度要求下,此處借助不同節奏的重疊組合體現寬闊音區內部動力的暗涌,不斷交織向前發展。第44—47小節的旋律中在此基礎上又加入的裝飾音,體現出連綿的動力[1]。
(二)抒情性特點分析
1.復調織體的線條交織
在該樂曲中,復調織體使作者的情感在調性籠罩的氛圍內得以自洽。內、外聲部形成的立體音響使情感的表達有依靠、有應答,感情色彩更加飽滿。第五首中高聲部的吟唱與低聲部的呢喃交錯,如同對話一般,中聲部的鋪墊令音樂飽滿而又含蓄。復調織體線條交織而成的復合音區使音樂有層次的鋪展,為音樂營造了抒情的氛圍。
2.具有即興感的抒情表達
浪漫主義時期的音樂創作重視情感的表達,在第四首小曲中主調旋律搭配舞曲節奏中四分音符和八分音符一小節以及前附點節奏展開,具有連綿不斷的傾訴感,使心中情感不受拘束地流淌。
在第十首小曲中,兄弟二人的面具摘下,高聲部抒情悠長的旋律仿佛是維娜內心的獨白,呈現出詠嘆調一般自然流露的抒情表達。作曲家利用復調織體營造面具摘下后三人間微妙的氣氛。第49小節開始旋律升高一個八度,體現出內心情感更加自由地釋放。
(三)色彩性特點分析
1.調性色彩的對比
舒曼的音樂創作充斥著浪漫主義音樂的細膩情感與奇妙幻想 。他稱自己是“耽于幻想的音樂家”,認為音樂即心靈的表現、感情的流露 。調性的變化是其體現作品變幻多彩的重要手段。
在第六首小曲中,作曲家采用d小調,四分音符與八分音符跨小節連線的和弦刻畫略帶急切與激動的人物心情。而后切換A大調從容自如。回旋曲式再次插入d小調是對伍爾特成功邀請維娜共舞內心緊張與歡喜的描寫。而后樂曲轉至其平行大調F大調,體現出內心的滿足與得意,舞步輕快靈活。
2.和聲色彩的變化
在第五首小曲的第9—11小節中,作曲家連續使用副屬和弦,分別離調至F大調、降E大調與c小調 。轉調和弦的使用契合了故事講述中巴爾特懷著緊張的心情不安地向維娜發出共舞的邀請。
在第七首小曲中作曲家將Ⅱ級七和弦用于兩個主和弦之間,由主和弦的第一轉位進行至Ⅱ級七和弦的第一轉位再進行到主和弦第一轉位,作變格進行。高聲部旋律與低音線條形成反向級進,使低聲部的陳述更加平滑,如同兄弟二人的對話一般。
(四)整體特征分析
1.主題的關聯
該套曲由引子和十二首小曲構成,彼此之間存在故事發展的邏輯,環環相扣。除第二首小曲外,其他小曲均采用三拍子的舞曲節奏寫作。許多小曲都含有再現部,通過曲式結構的設置不斷再現、回歸強調音樂的主題。《蝴蝶》中各小曲長短不一,舒曼通過使用變換的舞曲節奏、富有特色的舞會旋律以及體現邏輯性的含再現的曲式結構將整首套曲統一起來,如同散文一般,形散而神不散。
在第一首小曲中,優雅的圓舞曲旋律在3/4拍中由級進上行的六個八分音符組成,連接三個四分音符,如同舞步的變換,有急有緩。D大調色彩明亮柔和,呈示出舞會主題。
同樣的舞會主題旋律在第七首小曲中再次出現。3/8拍舞曲節奏中級進上行的旋律由六個十六分音符組成,連接三個八分音符,是第一首小曲中舞會主題旋律的變化呈示。作曲家通過舞曲節奏與旋律線條將樂曲主題自然地貫穿在音樂中[2]。
2.動力關聯
整首作品在舞曲的律動中向前發展,作曲家巧妙借助豐富的手段給予樂思動力式的發展,樂章間動力組織相互對照,將音樂聯結為一個富于動力的整體。
在第六首作品中,旋律建立在A大調上,通過主和弦的連續轉位下行獲得向前發展的動力。以調式主音上的柱式和弦為音樂材料,跳音的標記也使得音樂更加具有活力。作曲家在第十首小曲的第一插部中也采用了相同的動機展開。在第十首小曲中主和弦的連續轉位下行建立在G大調上,與故事情節相契合。兩段描繪人物的旋律線條貫穿在套曲中,相互對照。
3.抒情呼應
作曲家將三人心中糾結又略帶苦澀的心情貫穿于作品中。在第七首小曲中,A樂段的旋律建立在降A大調上,卻又呈現出一絲明媚的憂傷。右手附點節奏的旋律線條與左手波紋式的伴奏織體營造出兄弟二人將要交換假面的內心波瀾。
在第十首中,B樂段的旋律建立在C大調上,同樣呈現出明媚的傷感。右手歌唱性的旋律與左手波紋式的伴奏織體刻畫出維娜內心的憂傷。兩個八小節的長樂句宛若嘆息。作曲家借助長線條的樂句與波紋式的伴奏織體營造微妙的氣氛與糾結的內心。
4.首尾呼應
在第十二首小曲中,舒曼運用了德國民歌《祖父舞》中五度法國號的旋律。不僅在舒曼的《蝴蝶》中,其作品《狂歡節》的終曲中也使用了該旋律。
第一首小曲《圓舞曲》旋律的再現是主題的回歸與情感的總結,與第一小曲中的旋律首尾呼應。右手華麗光明的八度音程旋律自然地與保留在左手的《祖父舞》旋律交織。旋律的錯落仿佛是對前面小曲的總結,化裝舞會上的人和故事還會繼續,充滿愛意的律動持續連綿。
三、鋼琴套曲《蝴蝶》演奏詮釋
(一)動力的展開
1.音型切換的對比
在第三首小曲中,左右手旋律均出現了長線條下行中的同音重復。演奏時應關注樂句整體的發展方向,明確音樂半終止于第四小節第一拍sf標記的主音處,手腕帶動經下中音八度音程作緩和,轉折下行漸強至主音。
第15、16小節處的跨小節切分,既是敘述上的一種設問與盼望,也是情感上的懸而未決。二分音符的主音八度音程彈滿時值后自然抬起,仿佛由此處為起點畫一條弧線落在“ff”標記的升f小調屬音,與左手兩條旋律線交錯編織結束于主和弦。
2.舞曲律動的呈現
第一首小曲名為“化裝舞會”,具有宮廷舞曲的精致典雅的特點。演奏時應明確圓舞曲的三拍子節奏律動規律。右手八度音程的級進旋律在演奏時應借助三、四、五指保證旋律的連貫性并突出上方聲部的旋律。第八首的引子部分具有鮮明的瑪祖卡舞曲節奏的特征。引子中重拍為第三拍,由柱式和弦組成。演奏時同音重復的主和弦保持彈性,注意重拍為第三拍。
(二)抒情性的表達
1.觸鍵的運用
主調的單線條旋律多為級進,十六分音符組成的快速跑動旋律需要指尖保持垂直并貼鍵快速觸鍵。同時注意彈奏時指法的變換,換指時借助小臂將重心提前轉移,保持手腕與小臂的平穩移動。
復調旋律在彈奏時應清晰地將力量分配給小指負責的外聲部,貼鍵慢觸鍵,以小指為支點力量倚靠,勾勒出的高聲部音色應飽滿而透亮。內聲部則減少手指活動的幅度。演奏者應兼顧高聲部歌唱性旋律的流淌,同時有意識地給予指尖控制,確保內聲部的填充含蓄內斂。
2.踏板的運用
在第十首小曲中,24—79小節中復調旋律悠長柔情。踏板應根據每小節和聲作出改變,在下一小節第一拍落鍵后快速換延音踏板,保證每小節和聲純潔和諧,同時輔助樂句的連貫。
在第十二首的43小節處,左手的D大調主和弦根音標記“sfz”,此處作者標記了涵蓋26小節的長踏板。主和弦根音的出現如同假面舞會將要結束時鐘聲響起。第43—69小節踏板連續26小節不抬起,營造舞會即將結束的告別氛圍。使用三角鋼琴的中踏板可以使各聲部線條交融得更加柔和。
(三)色彩的呈示
1.關系大小調的轉換
在第三首小曲中,左手頓音的八度旋律建立在升f和聲小調上,在演奏時須清楚音樂描繪的人物形象特點。第14小節的還原F為升f和聲小調的特征音, 明確小調的性格。而后轉變為大調刻畫出巴爾特融入舞會愉快的氣氛中。
在第七首小曲引子部分的小調旋律是描繪布爾特內心的不安與懇求,第7小節左手和弦的旋律音為f和聲小調的特征音,演奏應明確小調的調性色彩,契合布爾特內心的糾結。調式色彩的變換體現出人物的性格與心情的轉換,增添了音樂發展的趣味性。
2.色彩和聲的轉換
裝飾性的和聲在該作品中能夠豐富音樂色彩,承接樂句的發展,也能夠與前后旋律形成對比,推動音樂發展的轉折。第七首小曲中,作曲家使用副三和弦。在演奏時應注意聲部間層次的呈現,突出高聲部與低聲部旋律的對話感。第五首中段使用了離調和弦。右手高聲部旋律為臨時調性內導音到主音的進行,形成強烈的導音化傾向。演奏者應將手指力量更多的集中于臨時調性的導音特征音,強調其和聲作用。
(四)整體結構的呈示
1.主題的貫穿
舒曼的音樂創作體現出浪漫主義時期作品與文學的結合,十二首小曲是一個有著完整情節的整體。演奏時應有意識地關注樂曲的舞曲節奏設置,始終明確舞曲節奏的強弱安排,注意譜面上重音的變化。立足全曲舞曲節奏的呈現,人物的出場與故事的發展是在舞曲節奏下的內在變化。
2.動力的關聯
在演奏《蝴蝶》時,應關注各小曲內部以及整體節奏下音樂的走向,明確不同音樂材料發展的動力。在第六首作品與第十首作品中,旋律由柱式和弦的兩次轉位構成的小樂句, 既有跳音標記也有小連線的標記。和弦轉位下行形成的動力發展分布在兩首小曲中,在演奏時應注意與前后樂曲情緒的切換。彈奏時可通過加強指尖的抓力,保持彈性。
3.抒情的對應
套曲中作曲家將主人公之間的感情變化刻畫得十分細致。第七首小曲的旋律與第十首《卸妝》的旋律主題都是八小節構成的長樂句,以復調織體與波紋式的伴奏織體描繪內心復雜的情感,形成情感抒發的映照。演奏第七首小曲時應關注整個樂句的旋律走向。附點后十六分音符與第三拍八分音符的連接可借鑒小連線的彈奏方法。
4.首尾的呼應
第一首《化裝舞會》的主題旋律在第十二首終曲中再次出現,舞曲的節奏貫穿樂曲的發展。在演奏終曲時,主題旋律變化再現,與《祖父舞》形成的雙線條錯落有致。“piu lento”標記后右手旋律再現時可稍作時間上的彈性處理,第一個八分音符稍作停留后通過三、四、五指銜接,慢起樂句,如同過往重現。
四、結束語
舒曼的多元化寫作富于創造力。《蝴蝶》是作曲家細膩感受與豐富想象的產物,理性、嚴謹地分析作曲家的創作意圖與特征才能夠還原作品的藝術內核,傳達作曲家的內心情感。演奏該作品時也應從作品自身的創作特點出發,剖析音樂創作靈感才能回歸作曲家的初心。面具下的人們將永遠心存愛與理想,也需要帶著勇氣奔赴未知的未來。
參考文獻:
[1][英]蒂姆·道利,著.舒曼[M].蔡媛媛,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20.
[2]韓璐.舒曼鋼琴套曲《蝴蝶》的音樂創作特點及演奏分析[D].山東師范大學,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