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爺爺會武功

早上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吳小亮覺得自己才剛起床刷完牙，掛在客廳泛黃墻壁上的時鐘嘀嗒嘀嗒地已經轉到7點30分了。

媽媽在晾衣服，晾了沒幾件就開始喊：“小亮，快點兒，磨磨蹭蹭的，要遲到了，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干什么！”

小亮知道，這個時候爺爺還在后院打拳。媽媽的話一半是對他說的，一半是對爺爺說的。

爺爺打的是船拳。爺爺曾告訴小亮，船拳就是站在船上打的拳，很有難度。不過小亮一次都沒看過爺爺站在船上打拳。

有一次村上搞活動邀請爺爺去打船拳，小亮也想去湊個熱鬧，媽媽眼睛一瞪，說：“你天天在家看，還沒看夠？”

想想也是，爺爺打拳就那些動作，看上去和電影里的那些飛檐走壁、來無影去無蹤的武林高手一點兒也不像，不看也無所謂。

小亮把最后一口粥咽下肚的時候，看到爺爺已換下了練功服。接著，爺爺洗了把臉，擦了擦汗，從院子角落里拉出三輪車，一邊往外拉，一邊提醒小亮：“書包、紅領巾、水壺，不要忘了。”

走在寬闊的大馬路上，風輕柔地吹拂著爺爺和小亮的臉龐。上學路上，小亮時不時會問爺爺關于打拳的一些事情。今天問的這個問題，是源于前一天晚上，他聽到媽媽在和爸爸抱怨：“你看你爸，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拳，家里的活兒也不知道幫襯一點兒。打來打去也沒打出個名堂！”

“爺爺，您打拳能打出什么名堂來嗎？”小亮問道。

爺爺愣了一下，緊接著就哈哈大笑起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出名堂來。”

“那您為什么還要打？”小亮對爺爺?shù)幕卮鸩粷M意。

“這個……”爺爺趁著拐彎的時候思考了一下。

拐過這個彎再有幾分鐘就到小亮的學校了。

爺爺說：“就像你喜歡看漫畫書一樣，雖然你媽媽常常和你說，不要再看漫畫了，要閱讀文字多一點兒的書籍，可你還是要偷偷看。”

是啊，小亮喜歡看漫畫書，可媽媽總是反對，說漫畫書上才幾個文字，對他寫作文沒什么幫助。可小亮就是喜歡看，漫畫上的圖片滑稽搞笑，時常能讓他哈哈大笑。這一笑，就能把媽媽的嘮叨、不會做難題的煩惱統(tǒng)統(tǒng)拋掉。

“爺爺打拳也是為了扔掉煩惱？”小亮不由得這樣想。

下午的班會課上，班主任讓同學們說說家里成員的特長。

王小春第一個回答，他告訴大家，他的爸爸是建筑設計師，畫的房子和真的一模一樣；陳宇說，她的媽媽跳舞蹈時和孔雀一樣美麗，還得過舞蹈比賽的大獎。

同桌楊林用胳膊肘碰碰小亮，說了句：“你爺爺不是會打拳嗎？”

小亮心里想，我當然知道爺爺會打拳，可那算什么特長呢？就像媽媽說的，那只是爺爺?shù)淖詩首詷罚喜涣伺_面的。

可楊林有時候嘴巴特別快，就像這次，小亮還在思考的時候，楊林就先告訴大家了：“吳小亮的爺爺會武功。”

“是嗎？”老師很驚訝。

同學們開始嘀咕：“真的假的？”“從沒聽他說過啊！”

見大家懷疑，小亮的臉漲得通紅，他心虛地看著楊林，說什么不好，非要說他爺爺會武功。打拳和武功比起來差了十萬八千里呢！

班主任可管不了這么多，給小亮下了命令，在“六一”兒童節(jié)那天，學校里有要舉辦文藝活動，希望小亮的爺爺來給大家露一手。

小亮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只感覺自己的臉蛋滾燙滾燙的。

放學的時候，小亮在人群中尋找著爺爺?shù)纳碛埃瑳]找到，卻看到媽媽一臉木然地在校門口等著自己。

看來爺爺又出去打拳了。爺爺雖然是業(yè)余船拳隊的，但經常會有一些村子、社區(qū)邀請他去表演打拳。爺爺每次都很樂意，不過媽媽很反感，因為這樣爺爺就沒空來接小亮，只能她來。

小亮不敢對媽媽說老師邀請爺爺去學校打拳的事，這個事情只能和爺爺偷偷地說，如果爺爺愿意就讓他去，不愿意就算了。

但爺爺肯定會同意的，小亮心想。

和小亮預測的一樣，爺爺聽完便一口答應下來，沒有半點兒猶豫。

實話實說，小亮心里是矛盾的：一方面，他希望爺爺去學校里露一手，讓老師和同學瞧瞧，自己的爺爺真的會打拳；另一方面，小亮又擔憂，萬一同學和老師看不上爺爺打的船拳呢，覺得那不是武功，那他的臉該往哪里放？

“爺爺，你一定要全力以赴，拿出你的看家本領，招式花一點兒，怎么好看怎么來！”小亮鄭重其事地對爺爺說。

不料爺爺臉色一變，說道：“船拳一招一式都有路數(shù)，怎么能隨便打呢？”

好吧，小亮沒轍了，他只希望爺爺在接下來的日子好好練習，“六一”兒童節(jié)說到就到啊！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小亮決定好好看看爺爺練拳。

爺爺雖然每天早上都會在后院打拳，但小亮從來沒有認真地從頭到尾看完整過。

爺爺早上起得早，要想看完爺爺打整套動作，小亮必須要比以往提前半小時起床。

床頭柜上的鬧鐘6點半就響了，小亮趕緊穿衣起床，然后躡手躡腳地來到后院。

爺爺已經在熱身了，他正穿著有些褪色的白色練功服在扎馬步。爺爺看到小亮，滿意地說了一句：“早啊，那我就開始打拳啦！”

小亮只能輕輕鼓掌，不敢驚動媽媽。

爺爺正要在孫子面前大展手腳時，他的隊友急匆匆找來了。

“老吳，老吳，快去隊里集合！”

“大清早的，去隊里干嗎？”爺爺覺得奇怪的同時又感覺失望，好不容易有機會讓孫子面對面看自己打拳。

“是好消息，村里讓咱們船拳隊去區(qū)里參加比賽！”

聽到要比賽，爺爺剛才所有的不快全消失了，忙跟著隊友走了。

小亮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好回去睡回籠覺了。

那天過后，小亮就很少在家里看到爺爺了。早上他起床，爺爺已經出去了；放學回家爺爺也不在，直到傍晚時分爺爺才回來。媽媽對爺爺?shù)谋г垢嗔恕?/p>

晚上，小亮溜進爺爺?shù)姆块g。他要讓爺爺知道，比賽重要，去學校打拳更重要，因為這個關系到他的面子問題。

爺爺聽完小亮的話，呵呵地笑了：“放心，爺爺一定會好好打拳的。不只是為你，也為了傳承非物質文化遺產！”

爺爺?shù)膬删湓挘耙痪湫×谅牭煤苊靼祝笠痪渌欢２贿^沒關系，既然爺爺保證了，那就一定沒問題。

“六一”兒童節(jié)終于在孩子們的期盼中到來。

這天，三（2）班的同學心情很喜悅。早上的第一節(jié)課剛打下課鈴，老師還沒說下課，同學們就開始嘰嘰喳喳討論起來。老師明白孩子們的心情，也不布置作業(yè)了，讓大家拿著椅子去走廊排隊，去看演出。

走廊里喧鬧聲一片，其他班級也在排隊了。一陣混亂過后，所有學生在老師的帶領下來到操場上。

從北到南，操場上坐滿了孩子，孩子一側坐著部分家長，小亮的媽媽也在其中。東面是舞臺，平時是周一升國旗專用的。為了慶祝“六一”兒童節(jié)，每個班都出了節(jié)目，有的是舞蹈，有的是唱歌，有的表演了舞臺劇。

學校除了邀請小亮的爺爺，還邀請了另一位家長來表演節(jié)目。那個家長彈奏了一曲古箏，時而激昂，時而低沉，大家凝神靜聽，結束后掌聲如雷。

小亮的心里十分忐忑，他的耳朵在聽古箏，眼睛卻一直在尋找爺爺，可爺爺在哪兒呢？

“小亮，快看那里！”小亮順著楊林手指的方向看去。

哇，好大的陣仗！十幾個人身穿藍色練功服，腰間系著紅腰帶，腳穿白色帆布鞋，看上氣神氣十足。

小亮還在激動中，大喇叭的音樂響起了，爺爺和他的隊友已經整齊地站在臺上。

“哇……”孩子們像提前準備好似的，集體發(fā)出驚呼聲。

在氣勢磅礴的音樂聲中，爺爺和他的隊友一會兒甩頭擺臂、雙拳上抬，一會兒原地旋翻、由屈到伸，一會兒又蹬地沖拳、力達腳跟……拳打得是剛勁有力、氣勢十足。

孩子們看得眼花繚亂，有些低年級的學生已經瘋狂了，他們不再坐著，而是站在原地跟著扭動起來。家長們也激動極了，拍照、拍視頻，發(fā)微信朋友圈。

小亮看到了家長群中的媽媽，媽媽表情很復雜，好像有點兒高興，又好像有點兒嚴肅。不管這些了，眼下跟著爺爺們一起打拳才是重點。

“嘿哈……嘿哈……”不知道是誰先發(fā)出這樣的聲音，接著操場上揚起一陣“嘿哈，嘿哈”的吼聲。尤其是三（2）班的同學，他們喊得最起勁兒。吳小亮和楊林喊得嗓子都冒煙了，幸好音樂及時停了，表演結束了，但是掌聲沒有停。

到家后，小亮感覺耳邊依然回蕩著掌聲。

“爺爺，我有好事告訴您。”小亮神秘地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獎狀，說，“這是學校發(fā)給你們的獎狀，最佳表演獎！”

爺爺接過獎狀開心地笑了：“我也有好事告訴你。”

說完，爺爺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大獎杯，小亮趕緊接過來看。爺爺和他的隊友到區(qū)里參加船拳比賽，得了一等獎。

“哇！”小亮高興地蹦了起來，好像是他得了一等獎似的。

“爸爸媽媽，爺爺?shù)昧藚^(qū)里船拳比賽一等獎……”小亮捧著爺爺?shù)莫劚褚魂囷L一樣跑到了爸爸媽媽的房間。

小亮太高興了，一是為自己高興，想不到看爺爺打船拳能讓他如此著迷，簡直比看漫畫書還要開心啊！二是為爺爺高興，爺爺喜歡打拳，并且真的打出名堂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