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持“揚招必停”，他們以老傳統服務老乘客

堅持了37年63歲的他還在清晨出車

63歲的出租車駕駛員李華每天三四點就要起床。第一單往往是送提前預約的客人去機場，然后他休息一會兒，給車子充電，吃個早飯，再開啟每天的固定任務—送小朋友上學。

“這個是我們車隊的特色，每個駕駛員都有一個固定接送的小朋友。”李華表示，他每次接送小朋友都非常開心，就像看到自家孫女一樣。

送完小朋友上學，他就開啟了一天的巡游，中途會接到乘客通過電話預約平臺預約的單子。這一部分工作占了一大半時間。“一般是送老人去醫院，也有一些是忠實用戶，他們堅持用電話預約出租車上下班。”李華說。下午4點多，他再接放學的小朋友回家，結束一天的工作。

早在2016年，上海就開始試點出租車駕駛員退休返聘，將從業年齡放寬至65歲。李華1987年參加工作，在之后的30多年時間里一直擔任出租車駕駛員。3年前他退休后選擇返聘，并于2023年11月加入了強生出租的安心巡游車隊。這是一支只接揚招、電調以及自有平臺的訂單，不承接第三方平臺業務的車隊，特點是黃色的車身與紅色的頂燈—以前，紅色頂燈意味著該車為“優質車”。

“我本身就是四星級駕駛員，當時覺得自己就應該開紅色頂燈的出租車，所以我就報名參加了。”李華說。

來自海博出租的王勤國同樣63歲，退休后，他也選擇返回崗位，并一手組建了一支由退休員工組成的銀輝車隊。

“當時我對一起退休的老師傅們說，大家每個月花一些時間賺點兒零用錢，然后一起出去游山玩水，最早的銀輝車隊就這樣成立了。”

王勤國的發車時間通常是早上7點。在日復一日的工作中，他已經熟知家附近的老人會在什么時間去醫院看病，所以每天早上他都會特地等他們。接著，他大部分時間會在醫院附近巡游，等待接單的機會，直到傍晚五六點收車回家。

“雖然我們現在也接網約車平臺的生意，但還是以揚招顧客為主，尤其是以老人的用車需求優先。”王勤國說。

兩支車隊不同的模式，相同的理念

2022年年初，銀輝車隊與安心巡游車隊的前身巡游示范車隊相繼成立。兩支車隊雖然規模不一樣，運營方式也不同，但其成立初衷都是為退休后仍愿發揮余熱的老師傅們提供一個平臺，同時為老人揚招難的問題提供一個解決方案。

“從組建銀輝車隊開始，每個季度我都會把當季退休的師傅召集在一起。一是大家奮斗了這么多年，為大家舉辦一個‘光榮退休’的儀式；二是號召大家加入銀輝車隊，繼續發光發熱。”王勤國說，大約有七成出租車駕駛員退休后愿意加入他們。

“銀輝車隊最開始只有13人，最高峰的時候有60多人，后來經歷了一系列變動，現在車隊里還有30多人。”王勤國說，這是一支以揚招和預約業務為主的車隊。作為創始人和靈魂人物，他時常扮演著“預約平臺”的角色。

“比如前幾天，徐匯區有位老太太知道我們這支車隊后，通過公司找到了我。”王勤國說，這位老太太需要經常去醫院配藥，打車不方便，所以他安排了銀輝車隊的師傅專門為她服務。

銀輝車隊成立后不久，強生出租的巡游示范車隊正式成立，司機多為接近退休或已經退休的老師傅。

“很多出租車駕駛員都是60歲退休，但他們的身體狀況允許他們繼續工作，他們也有意愿，想發揮余熱。因此，我們組建了這么一支車隊。”強生出租副總經理兼安心巡游車隊隊長周振宇說。

2023年，強生出租想要繼續擴大這支車隊的規模，但有了一定年紀的老同志人數畢竟有限，因此他們也吸納了一些相對年輕的駕駛員，并將巡游示范車隊升級為現在的安心巡游車隊。

“首先要結合他們的安全服務數據進行篩選—目前來到我們車隊的都是近幾年無投訴、無安全事故的駕駛員，然后向他們宣講安心巡游車隊的理念，再進行一輪遴選。”周振宇說，在經歷了一系列運營模式的調整后，這支車隊現在有100名駕駛員，老同志大約占了20%。

安心巡游車隊以揚招、電調業務為主，此外只接自有平臺的訂單。另外，還有安心送考、送學、送醫等服務。其中，每天接送小朋友上下學就是車隊的安心送學的特色服務。家長通過電話預約，再額外支付一筆服務費，就可以有車隊專門的駕駛員長期接送孩子上下學。

“以后，我們車隊還會引進定制的無障礙多功能車，專為老人、殘疾人服務。”安心巡游車隊副書記宋振明說。

老司機服務老乘客堅持傳統的服務方式

對老上海人來說，紅色頂燈是出租車品質的代表。對老師傅來說，考上中高星級出租車駕駛員，開上紅色頂燈的出租車，是一種榮譽。

58歲的曹立群1995年加入強生出租。剛剛進入出租車行業的時候，他就非常羨慕開上紅色頂燈出租車的司機，因此當得知進入安心巡游車隊能夠再次開上紅色頂燈出租車，他立刻報名參加。

“制服、白手套穿戴整齊，車上干凈整潔，沒有異味，車子行駛過程中非常平穩。”這是記者坐上曹立群開的出租車的感受。

曹立群說，很多客人坐上他們的車，第一反應就是車子居然會這么干凈。“有一次我在醫院排隊，一位老人直接越過前面的車，上了我的車。他說他坐過的紅色頂燈出租車搞得都很好。這讓我很開心。這意味著不只是我的車子干凈，車隊里其他的車子也很干凈。”

“還有一次，我接待了一位老人，他對我的服務非常認可，希望留下我的電話號碼。結果晚上他打電話過來，說十幾年前他的媽媽就坐過我的車子，也留了我的號碼。他把我的手機號碼保存到他媽媽的手機通信錄時，發現早就存了。”曹立群說。

“既然開著紅色頂燈出租車，就要以高品質的服務要求自己。”曹立群車子的風擋玻璃下擺放著他的服務卡，上面有他年輕時的照片，而服務卡的“星級”一欄有足足五顆星。

由于現在還選擇通過揚招、電調打車的乘客以老人為主，因此車隊對駕駛員進行了專門的培訓。“比如我們曾經請上海市急救中心，還有一些醫院的工作人員，對駕駛員開展了一些簡單的醫護知識、搶救知識等方面的培訓。”周振宇說。安心巡游車隊的車內會常備急救包、暈車藥等物品供乘客使用。

“我們都說，開出租車不僅需要司機身強力壯，而且是一項需要經驗積累的工作。”當談到老師傅開車和年輕司機有什么區別的時候，王勤國打開了話匣子。

“老師傅經驗豐富，乘客有什么要求，想要做什么，老師傅看一眼就知道了。”王勤國說，“還有一點：老師傅待人更有經驗，知道如何巧妙地化解矛盾。”

“我們跟乘客年紀差不多大，而且遇到的大多是上海本地人，很容易有共同語言。”李華說，“我們是老年人，所以更懂老年人，也更知道怎么去服務好老年人。”

老師傅希望這支隊伍能夠代代相傳

2024年暑期，上海交通執法部門聯合公安交警等部門持續開展出租汽車行業頑癥集中整治行動，其中的一個重點即打擊巡游出租車拒載的行為，其背后是揚招打車難尤其是老人揚招打車常常不被理睬的現實問題。

“我們這樣的隊伍還是很少的，很多司機看到老年人是不會停車的，揚招了也不會停。”王勤國說。

“其實現在揚招的乘客很少。”李華告訴記者，即使不接網約車平臺的訂單，六成以上也是電調和自有平臺的訂單，揚招只占日常工作中的一小部分。王勤國也對記者說，在他每天的工作中，揚招的只有三五單。

“現在很多年輕人都盼著退休，為什么老師傅還愿意加入這樣一個以揚招業務為主的車隊呢？”記者向每一位老師傅都提出了這個問題。

“對我們這個年紀的駕駛員來說，開上紅色頂燈出租車本身就是一種榮譽。”這是五星出租車駕駛員曹立群的回答。

“除了紅色頂燈的榮譽，現在網約車越來越多，老年人打車非常困難，我們老駕駛員能理解并感同身受。”李華說，“即使現在揚招的乘客很少，我們也希望讓所剩不多的堅持揚招習慣的乘客都能打到車。”

另外，平臺也為老師傅提供了保障。記者從強生、海博兩家出租車公司了解到，他們都給這些車隊的司機進行了一定的費用減免，還為上了年紀的司機開展定期體檢，購買商業保險，為他們解決后顧之憂。

“雖說現在還干得動，但是精力肯定不如年輕的時候。”王勤國說，作為退休司機，他有養老金保底，盡管他愿意多幫助老年人，但也以身體健康為主，不會過長時間工作。

“我們這個活兒就是個接力賽，再過一年多，我就要把接力棒交給下一個人了。現在讓我頭疼的是還沒找到接班人。這個人一定要有組織能力，能把大家都團結起來，還要有奉獻精神。”王勤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