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正街“虎媽”救女：萬箭穿心也要光芒萬丈

程文華是一位在漢正街摸爬滾打二十年的老板娘，兩年前，她讀大二的小女兒星星不幸遭遇意外，導致失明和下肢癱瘓。醫生斷言，康復訓練后，星星能坐上輪椅就已是人生奇跡了。歷經風浪的程文華開始堅定地陪女兒與命運抗爭，她鼓勵女兒：即使萬箭穿心，也要活得光芒萬丈。

媽媽拼來的安穩，怎料陡起風寒

回顧過往的人生經歷，程文華拿到的應該是個“大女主”劇本。1967年，她出生在河南省信陽市的農村，家有兄妹七個。早早結婚后，她打過工、擺過攤，終日為生計奔波。2002年，二女兒星星出生后，她的婚姻走到了盡頭。

日子還很長，程文華面前擺著兩條路，一是一切照舊，把兩個女兒帶大；另一條是出去闖出點名堂來。最終，她決定將女兒托付給家人，獨自去了武漢“天下第一街”漢正街闖蕩。

最初，程文華在大興路租了鋪面賣鞋，人生地不熟，沒客戶也沒本錢，靠當初打工的老板信任，才答應先發貨賣完再結賬。憑借一腔無畏和堅韌，程文華開始為自己和女兒拼前程。

兩年后，生意逐漸趨穩，程文華準備接女兒來武漢生活。當時，她的大女兒小升初，怕不適應就留在老家，不到三歲的星星來了武漢。

從小，星星就活潑機靈。安頓好后，她鬧著去江邊玩，還不忘說：“媽媽，把你的手機號碼寫在我手上。”程文華問她：“你跟大姨一起，為啥還要寫媽媽號碼？”她嘻嘻一笑，“如果我跑丟了，可以讓別人打電話找你！”

那時，星星最愛去江灘玩耍，后來，程文華真的接到過陌生電話，“你女兒在江灘大舞臺上等你。”還有一次是交警，每次她都哭笑不得跟人道謝，星星也就這樣融入了這座城市。

程文華對女兒學業尤為重視，稱得上是“虎媽”，從小對星星的學業抓得很緊。知道媽媽辛苦，星星四年級就不再讓接送。好閨蜜學鋼琴，星星也想學，卻怕給媽媽添麻煩。程文華欣慰之余，不忘跟她約法三章，“想學什么媽媽都支持，但自己選的，再苦再累也得堅持。”

高中學校遠，學業緊張，星星依舊獨自騎車來回。有次，她被路邊違停的人開門撞得下巴鮮血直流，也只是包扎后就回去上課了。看到女兒的傷口時，程文華心疼得要命，嘴上卻說：“這點傷，克服一下就好，千萬別影響學習。”

那時，程文華的大女兒已碩士畢業回到武漢工作。在媽媽的影響和教育下，兩個女兒都非常勤奮努力，也視媽媽為人生的榜樣。

2020年，星星考入武漢紡織大學，老家的親戚朋友和漢正街的街坊都對程文華佩服無比，“她真不容易，做生意那么辛苦，孩子的教育也沒落下，一個人供出兩個大學生。”

2022年，程文華55歲了，雖然生意并不好做，但她抱著熬過去就會好的念頭，準備再打拼幾年。

然而7月下旬，星星跟同學暑假外出旅行遭遇了不幸，被天降巨石砸RiCSp+3g07I/6aQwMu4yFg==成重傷。

那天深夜，程文華接到女兒室友打來的電話，“星星出事了！”讓她坐第二天最早的航班盡快趕過去。電話那端嘈雜無比，誰也說不清星星的狀況如何，程文華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次日趕到時，星星的搶救手術已進行了八多個小時，初步傷情診斷顯示：胸椎損傷、腰椎爆裂骨折、腦外傷顱骨損傷、顱面部多發性骨折等，整整有20項，她被送來時已是命懸一線。

傍晚五點，手術終于結束，渾身裹滿紗布、插著管的星星隨即被推進了ICU。程文華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失聲痛哭。

女兒命懸一線，無盡黑暗母愛為光

那幾天，程文華恍恍惚惚的，想到幾天前女兒還活蹦亂跳，如今卻躺在病床了無聲息，她便忍不住落淚；看到跟星星年紀相仿的女孩，又想到她現在的樣子，就會淚如雨下。

直到星星生命體征穩定，程文華懸著的心才放下。然而，醫生隨即又告訴她：“孩子視神經受損雙目失明，脊髓損傷下肢癱瘓。”這像是晴天霹靂，她顫聲問醫生：“那能治好嗎？”醫生搖搖頭：“很難……”

更糟糕的是，術后星星一直處于昏迷，醫生建議家屬配合盡快喚醒她。8月6日，是星星20歲生日，程文華想錄段音頻放給她聽。然而，簡單的幾句話，她張開口就忍不住哽咽。擔心昏迷的女兒從她聲音中感受到異常，程文華強迫自己語氣輕快。那一分鐘的音頻，她重復了數百遍，才錄到了勉強滿意的一段。

許是聽到媽媽的呼喚，星星終于在兩天后蘇醒。在ICU住了19天后，轉入普通病房時，她已能夠說話了。情況暫時穩定后，程文華將女兒轉到北京接受后續的各項手術。

之后兩個月，星星做了眼眶修復手術、顱骨修補手術、腰椎手術、肱骨骨折固定等八次手術，忍受了巨大的身心痛苦。程文華也一次次簽下手術同意書，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除此之外，她的生意停滯，家中房貸、商鋪運營成本都沉沉壓在肩頭。

但最讓程文華為難的，還是如何向星星隱瞞她失明的實情，這么年輕的女兒，若知道自己站不起來，也看不見了，會有多崩潰。那時，星星問她：“做完眼部手術，我是不是就能看見了？”她只能撒謊說：“應該是的，但醫生說，視力恢復還需要半年時間。”

這期間，程文華背著女兒厚厚的病歷，掛了北京所有大醫院的專家號，然而診斷結果大多一致，不是“脊髓損傷恢復概率很低”，就是“這種情況基本沒有恢復的可能”。

醫生斷言：“以你女兒的情況，眼睛都可能無法睜開。若能康復到坐上輪椅，就是最好的結果了！”還有人勸她：“一個家得有正常生活，如果一直這樣耗著，未來的日子該怎么過呢？”這些失望、焦慮和痛苦，程文華都只能獨自消化。

出事以來，星星越躺越清醒，但眼前全是黑暗，身體也動彈不得，她逐漸抑郁脾氣暴躁。因防疫要求，程文華進不去病房，只能靠護工護理。臥床太久星星長了褥瘡，遲遲不能痊愈。

每天，母女倆只能保持通話。星星跟媽媽哭訴：“為什么我這么倒霉，這樣生不如死？”程文華心疼不已，“其實媽媽也有跟死神擦肩的經歷。那次，我去縣市跑經銷，深夜里高速上爆胎，車子打橫在路中間。當時，后面要是來輛大車，也許媽媽就沒了！”這是星星第一次聽到這些，她問：“那后來呢？”程文華說：“我報警后，就在漆黑的山坡上等著。當時，我也很怕，想的都是若我出事了，你和姐姐怎么辦。”

程文華用過往經歷告訴女兒，“所有的苦難都是暫時的，撐過去才會有希望。”媽媽的堅毅默默影響著星星，給了她很大力量。

為轉移女兒的注意力，程文華還聊起了她的童年趣事，“你幼兒園剛會加法，就讓我買了袋水性筆，在鞋城里推銷，半天時間全賣空了。”“好像有這么回事。”“你從小就是有勇氣的孩子，相信你現在也一樣！”

在程文華不斷的鼓勵下，星星也努力通過心理暗示，調節自己的焦慮和抑郁。但過程太艱難，她的情緒時好時壞。程文華知道繼續這樣下去，女兒身體沒恢復，精神也會垮掉。

10月，星星手術恢復良好，能開始簡單康復訓練了，程文華又陪她轉去康復醫院。在這里，她終于能夠親自陪同和照顧女兒。

每天早晨，程文華給女兒換尿不濕，用紙巾幫她清潔，再用溫水清洗。之后，喂早餐，洗漱梳理。媽媽輕柔的動作，讓星星想哭，“媽媽，你那么愛干凈，卻要這樣照顧我。”程文華摟著她說：“你剛出生，我就這樣照顧你呀。就當你變回了小寶寶，媽媽愿意，也開心。”在她的悉心照顧下，星星的褥瘡痊愈了，心情也開朗許多。

星星做康復訓練時，程文華會跟專業康復師學習，會提問：“這個動作是什么作用，操作要領是什么呢？”她很快學會了系列康復動作，后面每次換護工，都是程文華來教給對方。

康復訓練很苦，星星要靠上肢和脊背的力量帶動動作，每天練到一身汗，程文華就守在旁邊擦汗遞水。結束后，程文華給她做全身按摩。那段日子，像在黑暗中摸索出路一般，程文華也在咬牙堅持，不知何時，竟患上了高血壓和腰椎間盤突出。

幸運的是，兩個月后，星星在訓練中完成了第一個翻身！那天，程文華激動到飆淚，她抱著女兒說：“你能自己翻身了，真的太好了！”渾身濕透的星星也激動地回應媽媽：“那我下個目標就是坐上輪椅！”

攜手披荊斬棘，終會光芒萬丈

然而，康復漫長且枯燥，加上眼睛始終看不見，星星的焦慮再度升級，常問：“為什么我還看不見？還要在這里待多久？”她的心態逐漸崩塌，經常暗自落淚，誰勸也聽不進。

即便如此，程文華也沒放棄，邊陪女兒康復，邊尋找新的治療方法。星星的姐姐找國外的同學了解到有種電刺激治療脊髓損傷的方法，并發現已在國內推廣應用了。

12月，程文華多方咨詢后，帶著星星回到武漢大學人民醫院繼續治療。之后，她白天打理生意，晚上坐地鐵去陪女兒。一期治療結束，星星的肌張力有了明顯變化。

但此時，星星更在意的是：“我是不是永遠都看不見了？”程文華只能如實告訴她：“目前你看不見，是視神經出了問題。或許某天‘神經’重新發芽，還有希望。”星星接受不了，每天沉浸在痛苦中。

在漢正街摔打多年的程文華知道傷春悲秋沒用，越是哄著女兒，用可憐她的心態對待她，她將永遠“站”不起來！之后，程文華跟大女兒商量：“咱們不要讓星星覺得她跟以前不一樣。”于是，姐姐買了最新款手機，讓星星學會“旁白功能”，自主操作聽音樂和小說，聊微信刷視頻，鼓勵她跟外界多聯系。

程文華則給星星買回漂亮的新衣服，姐姐又買了假發和化妝品，這都是愛美的星星曾經的生活日常，盡管看不到自己裝扮一新的樣子，但她心中的希望又一點點燃起來了。

電刺激療法結束后，星星來到位于盤龍城的康復醫院，繼續向坐上輪椅的目標沖刺。2023年夏天，她終于可以挺直身體坐上輪椅。

程文華將星星坐上輪椅的照片發在朋友圈后，當初的醫生留言：“星星創造了新的奇跡，加油！”之后，星星活動范圍大了許多，有機會跟更多病友交流。她告訴媽媽：“有個女孩跟我一樣大，癱瘓很久了，我羨慕她能坦然面對。”程文華說gW+njOO+jdTy4gZ3+tQP0g==：“你也一樣可以。”

星星還告訴媽媽，“我還聽到過病友跟家人爭吵，說著彼此傷害的話，都很痛苦。原來，不是每個家庭都像我們家一樣。謝謝您沒放棄我！”程文華拉著女兒的手淚流滿面，心中更是百感交集。那之后，星星的蛻變肉眼可見，每天五六個小時的康復訓練，她不再喊一句累！

周末回家，星星撿起了鋼琴練習，聽著叮咚的琴聲，程文華覺得那個開朗的女兒回來了！她找人給家里的汽車改裝了升降裝置，方便帶著女兒去不同環境接觸更多的人群。

2023年下半年，在媽媽的鼓勵下，星星開始探索更多的領域。她報名了配音課程，程文華做助理，幫她對接老師、提交作業，每次得分都是最佳。她還嘗試寫小說，用語音輸入文字，姐姐幫她排版、校對、上傳網絡。

一段時間后，小說獲得平臺簽約，星星更有動力了，每天康復訓練后堅持日更，小說完結時，竟寫了39萬字，還獲得了平臺收益。這讓星星鼓舞萬分，“我努努力，或許將來可以做配音或者寫小說賺錢養活自己。”

星星重獲信心后，程文華開始思考，如何讓她真正回歸社會。那時，她看到網上殘障人士的勵志視頻會分享給女兒，漢正街拍視頻的商家越來越多，她也去了解和學習，考慮讓星星拍短視頻的可行性。

2024年4月開始，星星的短視頻賬號“星星子”在抖音、小紅書和嗶哩嗶哩開始更新。內容是她的康復訓練日常，粉絲很快過萬。為讓女兒進一步融入普通生活，程文華提出，“我推著你到江漢路步行街擺攤，邊賣東西邊拍視頻怎么樣？”星星明白媽媽的苦心，答應試試。

之后，程文華在家手工制作了手串，帶星星去了江漢路擺攤，鼓勵星星跟人溝通。這期間，輪椅上的星星被多位博主發現，拍成了短視頻，上了本地熱門。她的“星星子”賬號也被更多人看見和關注。除此之外，程文華也在閑暇時間帶星星去感受各地的美食，她的“尋味”系列視頻，受到網友熱評。

星星越來越熱烈地融入平常生活，程文華也對未來充滿希望。她會盡其所能陪伴在女兒身邊，一起等待著醫學的發展，期待女兒能看見、能站起來的那一天早日到來！

編輯/錢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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