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隨著數字移動媒體的發展,網絡謠言不斷滋生并通過平臺傳播引發公眾的廣泛焦慮和恐慌,甚至擾亂正常的社會公共秩序。因此,研究并制定有效的網絡謠言應對策略至關重要。本文從協同管理視角,引入微分博弈理論,構建了基于政府、網絡媒體平臺、造謠網民等三元主體的網絡謠言治理和非合作情況下的微分博弈模型,得到最優策略,并運用靈敏度分析研究了外生變量對博弈策略的影響。研究表明:提高政府對網絡媒體平臺的影響力,有助于激勵其積極進行網絡謠言的治理;同時,政府和網絡媒體平臺的協同合作,能更快地減少網絡謠言的擴散。
關鍵詞:協同管理 網絡謠言 三元主體 微分博弈
當今時代,互聯網迅猛發展,網絡已然成為信息傳播最重要的渠道。然而,網絡的開放性,使得互聯網在為人們提供便利的信息互動的同時,也降低了不實信息的傳播成本,為網絡謠言的滋生打開了方便之門。比如,互聯網上某些別有用心的造謠者故意散布拼湊偽造的圖片、移花接木的視頻、虛假偽造的音頻等來誤導迷惑群眾,蓄意制造公眾焦慮和恐慌,擾亂社會正常秩序,引起社會動蕩。因此,及時對網絡謠言進行有效監管是政府的責任,也是平臺的責任。
網絡謠言監管治理的相關研究是學者們研究的熱點,學術界現有與網絡謠言相關的研究文獻數量較多。早期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探究網絡謠言的傳播原因等方面。例如,王國華、方付建等以謠言傳導中發布者、傳播者、行動者和模仿者等為視角分析了謠言傳導的動因,認為信息不對稱、安全感缺乏、從眾心理、公信力危機、社會記憶等是網絡謠言傳導的內在根源。魏晨等對網絡造謠者進行研究,認為影響造謠者的主要造謠心理為求知獵奇心理、價值實現心理和跟風從眾心理。
近年來,學者們的研究主要集中于采用定量分析的手段對網絡謠言的傳播演進規律進行分析。例如,蘭月新等通過對突發事件網絡謠言傳播主體的數量構建微分方程模型,仿真研究了網絡謠言傳播主體的規模問題。顧秋陽等以經典SIR模型為基礎,加入移動社交網絡用戶數量等影響因子進行優化,并結合傳播動力學理論構建了移動社交網絡謠言傳播的參與群體動態演化模型。劉子溪等引入網民的失望情緒,構建了基于病毒動力學的突發公共危機事件負面網絡謠言傳播模型。
此外,博弈理論是常用的研究方法。張金華等將前景理論引入網絡謠言監管三方演化博弈分析過程,建立了造謠者、運營商和政府的三方演化博弈模型。胡歡等進一步針對重大疫情下的網絡謠言監管問題,構建了基于前景理論的演化博弈分析模型。Jiang.M.L等基于常微分方程系統的謠言傳播模型,探討了謠言傳播和揭穿過程之間的相互作用機制。楊洋洋、謝雪梅將網民納入分析主體中,建立了基于政府、媒體和網民的網絡謠言傳播博弈模型。丁學君和劉思奇以在線社會網絡中的謠言傳播者和謠言接收者作為博弈對象,分析了謠言參與者的自我知識儲備、聲譽和影響力對謠言傳播過程的影響。顧秋陽等在演化博弈模型的基礎上,加入了社交網絡用戶偏好選擇因子,構建了社交網絡謠言傳播和控制的演化博弈模型。莫祖英等探索了社交媒體虛假信息自凈化的最優博弈演化路徑,分析了自凈化機制在突發公共事件虛假信息治理中的作用。
從國內外相關文獻的研究趨勢可以看出,網絡謠言問題已經受到學界熱切關注,尤其運用博弈理論方法研究網絡謠言傳播與治理過程中的決策行為問題已經取得了豐碩的研究成果。但目前采用博弈理論開展的研究,主要針對靜態或者離散策略空間問題,而網絡謠言在傳播過程中具有動態性和連續性特征。不僅如此,網絡謠言涉及的行為主體,如造謠者、網絡媒體平臺、政府等多主體在謠言傳播全過程中的行為策略空間也不是一個靜態的過程,而是一個在連續時間內持續進行的動態博弈過程。基于此,筆者以微分博弈理論為基礎,構建基于政府、網絡媒體平臺、造謠者等三元主體的網絡謠言治理微分博弈模型,分析政府和網絡媒體平臺在非合作模式或合作治理模式下的均衡策略,以平息造謠者引發的輿情風波,避免次生災害。
近年來,一些社會人員假借社會熱點事件編造傳播網絡謠言,有的甚至公然在網上自編自導自演、無中生有炮制虛假事件,以此吸粉引流、非法牟利;而某些互聯網媒體平臺落實網絡安全主體責任不到位,放任網絡謠言在其所屬平臺大量傳播擴散,造成了惡劣社會影響。
例如,2023年4月28日,深圳陳某某為吸引流量、迅速漲粉,在深圳某地自編、自導、自演了“自己被綁架”“綁匪索要50萬元贖金”的視頻。相關視頻在某網絡媒體平臺發布后迅速引發大范圍傳播擴散,以及許多不明真相網民的報警。該行為嚴重擾亂了公共秩序,造成了惡劣社會影響。類似地,2023年5月,汕頭市公安局網警支隊在工作中發現,某短視頻平臺有網民發布視頻稱“汕頭城管打死一名擺攤婦女”。視頻內容為一男子蹲在地上懷抱一倒地女子,并配文字“汕頭城管打死一名擺攤婦女”,周圍有城管執法人員及圍觀群眾。該視頻發布后,迅速引發大量網民瀏覽圍觀,影響極為惡劣。汕頭市公安機關迅速展開調查,發現該視頻反映的事件是2023年5月12日晚汕頭市龍湖區城管執法人員在陳厝合開展執法活動,對路邊占道亂擺賣的商販進行勸離,期間有一女攤販自行倒地,執法人員并未與商販或其他人員發生肢體沖突,更不存在視頻所反映“汕頭城管打死一名擺攤婦女”的情況。5月15日21時許,澄海分局網警大隊聯合轄區派出所在澄海區鳳翔街道一住宿點抓獲發布該視頻的網民甘某龍。經審查,甘某龍供述,其為博取關注及吸引眼球,增加粉絲量和流量,同時因為對城管執法不滿,為發泄個人情緒,從網上下載陳厝合城管執法視頻進行惡意編輯,配上造謠文案,后將此憑空捏造的謠言信息在某短視頻平臺上進行發布。
在以上示例中,網絡造謠者瞄準當下輿論場的敏感點,以挑動矛盾的方式刺激公眾神經,加速謠言傳播。因此,如何科學定量地描述網絡謠言在某一時刻的關注度和散布范圍?政府如何通過與網絡媒體平臺進行協同管理來管控網絡謠言的關注度和散布范圍,以及政府如何加大監控和處罰力度來增加造謠者的造謠成本?從源頭上抑制網絡謠言,是本研究的重點。在已有文獻研究成果基礎上,可知謠言傳播全過程是一個在連續時間內持續進行的動態博弈過程,從協同管理視角,構建政府監管部門、網絡媒體平臺、造謠網民三元主體動態微分博弈模型來進行分析和數值仿真研究。本研究以政府、網絡媒體平臺和造謠網民組成的系統為研究對象,探討三方博弈視角下的網絡謠言治理問題并開展理論探索。

博弈論的理論基礎是假設決策主體是理性的,會努力最大化自己的利益。本研究以此為基礎,假設了政府進行網絡謠言監管和治理的努力成本是政府進行網謠管控努力程度的凸函數;網絡媒體平臺進行信息報道的努力成本是其努力程度的凸函數;造謠網民在網絡上進行造謠的努力成本是其努力程度的凸函數。網絡謠言的關注度會同時受到造謠網民、網絡媒體平臺進行信息傳播努力程度的正向影響,受到政府監管治理的負向影響。同時,網絡謠言的關注度是一個動態變化過程,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呈現自然衰減。
經系統演算可以發現,造謠網民、網絡媒體平臺和政府的三元主體存在政府與網絡媒體平臺合作或非合作的選擇決策,而網絡謠言的傳播過程中,三元主體之間的博弈對網謠的傳播范圍起到了重要作用。造謠網民(如某些網絡大V)的影響力越大,網謠的散布就會越快,其散布范圍也會越廣;網絡媒體平臺(如抖音、微博等)的影響力越大,網謠的傳播也會越迅速。與之相反,政府的影響力則對網謠的傳播起到了反向的抑制作用。政府與網絡媒體平臺的協同治理,通過官方辟謠、議程設置等引導機制,能有效控制網謠傳播范圍并進行輿情處置,杜絕謠言引發的輿情風波。
近年來,網絡媒體平臺開始積極響應并參與政府部門主導的輿情監控和協同治理中,積極履行社會責任,為政府提供數字化服務及監管手段。例如,2022年9月2日起,中央網信辦在全國范圍內啟動為期3個月的“清朗·打擊網絡謠言和虛假信息”專項行動。該專項行動得到了微博、騰訊、抖音、快手、百度、嗶哩嗶哩、小紅書、知乎、豆瓣等重點網站平臺的積極響應。以抖音平臺為例,平臺升級了對謠言的專項打擊治理。在辟謠內容方面,抖音成立了專門的辟謠運營小組,對疑似謠言新增警示標簽;同時,通過大數據和AI進行“精準辟謠”。在謠言懲罰機制方面,抖音加大了對謠言首發賬號的處置力度,平臺在謠言核實后,對謠言發布者進行溯源,對于首發賬號予以禁言或封禁等處置。自開展不實信息專項治理行動以來,僅10天抖音就檢查并清理涉嫌“不實信息”類短視頻505條,處罰相關賬號236個。2022年8月,快手聯合包括共青團中央、正義網、中國警察網、北京發布等在內的百家政務號,共同發起“Kwai來辟謠”專項治理活動。快手開設了失實舉報入口,在研判后,對不實信息進行打標和明示,幫助公眾更好地甄別信息,減少謠言的不良影響和危害。截至2023年1月,各網站平臺共處置傳播涉疫謠言賬號2700余個,第一時間溯源并關閉首發賬號,堅決打擊造謠傳謠行為。
在合作治理情景下,政府、網絡媒體平臺及造謠網民三元主體具有獨立性及博弈性。此時,網絡媒體平臺決定自身進行網絡謠言治理的努力程度,政府決定進行網絡謠言監管和治理的努力程度,三元主體之間的博弈存在政府與網絡媒體平臺協同模式,使得二者的努力程度最大化以實現對網絡謠言的抑制效果最優化。其中政府部門在網絡謠言的監管和治理中仍占據主導地位,其應增強公信力和影響力,提升公眾媒介素養,提高資源整合能力應對網絡謠言。因此,“管網治網”成為政府部門的重要職責,通過采取措施降低政府部門治理網絡謠言的成本系數,比如采取網絡實名制,使監管機構能夠較為容易地鎖定造謠者,也是提升網絡治理水平的微觀體現之一。
此外,促進網絡媒體平臺積極參與網絡謠言治理工作,也應同時考慮增加對網絡媒體平臺的激勵方式。中央網信辦“清朗”系列專項行動計劃開展以來,國內具有較大影響力的網媒平臺如微博、騰訊、抖音等都積極響應支持。可以看出,合作治理情景下的網謠關注度會更低。因此,精準甄別網絡謠言防范網絡輿情,應開展多方協同治理工作,相關政府部門和網絡媒體平臺應積極合作,共同進行謠言治理,才能盡快降低網謠的擴散面,降低其在公眾中的關注度,從而有效防止網絡謠言釀成網絡輿情。將網絡輿情風險前置研判,是提升多元主體協同開展社會治理實踐,在網絡空間及數字社會中運用數字技術手段提升治理能力的體現。
共管共治網絡謠言是數字社會的共同責任。作為網絡空間的一種博弈,網絡謠言的產生、傳播和治理,是政府、媒體、社會、網民等多主體行為和主體互動的結果。而主體的互動決策過程,不是離散或靜態的策略行為,更多地表現為連續時間內持續進行的動態博弈過程。本研究針對網絡謠言傳播和治理過程中涉及的三大主體——造謠網民、網絡媒體平臺和政府,借用微分博弈,構建了基于三元主體交互視角的微分博弈模型,分析了非合作治理和合作治理模式下的最優策略。研究表明,提高政府和網絡媒體平臺的影響力,都有助于激勵其積極進行網絡謠言治理的工作;同時,政府與網絡媒體平臺應協同治理,強化網絡媒體平臺履行社會責任,提供數字化管理手段和方法,開展積極合作,減少網絡謠言的擴散,為數字社會進步與發展打下堅實基礎。
(作者植璟涵系中山大學社會學與人類學院博士研究生;賓寧系廣東工業大學管理學院副教授;代羽系南方報業移動媒體公司市場運營總監)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金融微分博弈論”(項目編號:21FJYB025)、廣東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網絡謠言傳播中的多元主體互動機制——基于多主體演化博弈視角的研究”(項目編號:GD22CGL37)、2024年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項目“突發事件網絡輿情演變機理和引導策略——基于多主體微分博弈的研究”(項目編號:xj2024118450528)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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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