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單獨說起“門生”一詞,人們可能覺得有點生疏,往往要加上“得意”二字來形容一下。“得意門生”對老師和學生來說,都是一種榮耀。然而在歷史的長河里,“門生”詞義的變化還是很大的,有時根本不能用“得意”來搭配,反而用“憎惡”來定義卻可以更好理解“門生”的意思。
“門生”是我國古代標明人的一種特定身份的專用名詞。其實,在“門生”這個稱謂出現之前,早在春秋時代就有“門人”的稱呼。孔子聚徒講學,無論是親授業者,還是轉相傳授者,一律稱之為“門人”。《論語》一書中,先后多次出現了“門人”的提法。到了戰國,不僅僅是受業弟子,連寄食于貴族門下的食客,也被稱為“門人”。這些食客才能出眾,屬于“士”階層的一部分,有一身的肝膽俠義。西漢初年,由于秦始皇的焚書坑儒以及秦末戰爭的爆發,講學授業和寄食游說都受到極大打擊,因而在歷史文獻中有關“門人”的記載很難找到蹤影。
雖然“門人”消失,“門生”的稱呼卻在東漢大量出現。歐陽修在《集古錄跋尾·后漢孔宙碑陰題名》中,曾這樣下過定義:“親授業者為弟子,轉相傳授者為門生。”可見,“門生”作為再傳弟子,即弟子的弟子,在當時已是對特定身份的人的一種專用稱呼。
當一個稱呼意味著權力的象征,意味著升官發財,東漢的“門生”就失去了純潔性。一些并不以學問相師承的鉆營投機者,也想方設法為自己戴上“門生”的帽子,他們四處奔走,極力討好有權勢的人。因而那些毫無學問可言的權臣宦官居然也有了自己的“門生”,這種“門生”實質上就是權貴的打手、走狗。為了攀權附貴,這些“門生”在主子死后,還爭相為之立碑頌揚功德,把自己的姓名也刻在碑上,以抬高身價。喜好銘文碑刻研究的歐陽修發現,東漢權貴們的碑石絕大部分都是“門生”所立。此風延續,影響深遠,以致到了魏晉南北朝時,在重門第的大環境下,只有當上士族權貴的“門生”,才可以得到升官的小小機會,因為同門之下動輒就有“門生千余人”在競爭。
隋唐以后,由于科舉制的興起,“門生”的含義又發生了新的變化。科舉的主考官被稱為“座主”;及第者,就稱為“座主”的“門生”。“座主”與“門生”這種特殊的密切個人關系,當時往往易形成派系之爭,甚至發展成為與中央專制集權相對抗的政治勢力。但是,既然科舉制是封建社會選拔人才的好辦法,這種關系就難以禁止。于是,宋、元、明、清以來,“座主”與“門生”這種特殊關系依舊保留了下來。
科舉制實行后,從傳道授業方面講,師承關系上仍沿用“門生”的稱呼。一個學問家有許多“門生”,比如南宋朱熹有名可查的“門生”就達五十四人之多。師者,不僅僅授學問,還要傳自己的價值觀、思想觀,也就是政治傾向。如,《宋元學案》記載:“歐陽中立,……上書言新法不便,以司馬溫公門下坐廢。”顯然這個歐陽中立和他的師長司馬光一樣反對王安石的新法,因而受到王安石的打擊。在明代,東林黨人設書院講學,提倡“經世致用”的思想,“門生”與“師長”一起探討治國之道,他們就是一個以江南士大夫為主的政治集團。到清代,“門生”與“師長”的關系,就是師承授受的學問關系,不與政治沾邊,這可能與避免文字獄有關。不過,一些想升官發財的人向官僚統治階級投獻“門生帖子”的情況,還是屢見不鮮。
隨著封建制度的崩潰瓦解,“門生”的稱呼也已作廢,除偶爾稱“弟子”外,一般都以“學生”代替,且只表示學問上的師承關系。歷史,是一位師者,它擁有人類過去的知識。打開歷史之門,我們都是你的“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