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中華民族共同性意味著中華各民族所共創共有共享并且持續認同的帶有中華民族特征的共同要素,以及表現在中華民族共同體層面的整體規范,是理解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與現實建設的核心關切。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的“共同”意涵表現為“關系基礎—實踐過程—現實表征—未來走向”的邏輯鏈條。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民族團結進步表彰大會上的重要講話,講清了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的基本規律和建設要求,形成了關于中華民族共同體的重大原創性論斷。其中,“五個‘相’”的共生關聯、“五個共同”的共創實踐和“四個共有”的共同歸屬等論斷,是全面描繪中華民族共同性在聯系、實踐、歸屬、命運等方面的整體性表達,進一步說明中華民族共同體是多元一體的民族實體。中國式現代化和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呈現協同推進的現實邏輯,形成增進、強化、發展中華民族共同性的現實要求。為此,要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解決民族問題的正確道路,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為新的歷史背景下強化各民族的共生關聯、共在實踐、共有歸屬創造有利條件,促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實現更高程度的團結統一。
關鍵詞:中華民族共同體;中華民族共同性;中國式現代化;團結統一;五個共同
中圖分類號:D63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3378(2024)06-0056-14
經由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長周期的自然凝聚和統一的多民族國家諸要素的政治形塑,中華民族逐漸凝結為各民族休戚與共、榮辱與共、生死與共、命運與共的共同體形態。“中華民族加上‘共同體’三個字,不是同義反復,而是充分彰顯中華民族的統一性、共同性與不可分割性。”[[1]]在政治話語、學術話語和社會話語的交織中,無論是剖析中華民族的內涵外延還是基于共同體理論的學理探討,均將“共同性”視作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核心特質和聯結紐帶。谷苞先生從歷史與現實中的中國民族關系出發,較早關注并集中闡釋中華各民族長期互動形成的共有特點[[2]],將之歸納為“中華民族共同性”。中華民族共同性的理論形成并非來源于對西方共同體理論的學術借鑒,而是在馬克思主義理論指導下,對中華民族形成發展進程中關鍵特征的自主歸納凝練。在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中國化時代化的背景下,從“增進共同性”[[3]]到“強化中華民族的共同性”[[4]]的話語創新,更加凸顯中華民族共同性助力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時代價值。因此,構建科學完備的中華民族共同體理論體系,不斷加強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應當進一步闡發中華民族共同性的內涵外延與實踐要求。
作為一個描述性概念,中華民族共同性意味著中華各民族所共創共有共享并且持續認同的帶有中華民族特征的共同要素,以及表現在中華民族共同體層面的整體規范,是中華民族統一性、共同性和不可分割性的綜合表達,集中反映出中華各民族之間及與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緊密關聯。中華民族共同性代表著對“兩個共同”“三個離不開”“四個與共”“五個認同”等科學表述的總括性認識,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與現實建設的“共同”要素則為理解中華民族共同性的具體意涵提供注解。2024年9月27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民族團結進步表彰大會上的講話[[5]]從“兩個結合”的理論高度,系統回答了中華民族共同體“是什么”的結構內涵、“從哪來”的歷史脈絡、“為什么”的形成邏輯、“怎么樣”的科學評價、“往哪去”的未來走向、“怎么辦”的建設路徑等一系列重大理論和實踐問題,既深刻揭示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與中國特色解決民族問題的正確道路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根脈和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魂脈,也全面凝練總結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的基本規律,展現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多重共同性意涵,為學術界以中華民族共同體為基點深入思考、理解、闡釋中華民族共同性提供科學引領。以中華民族共同性為切入點,亦有助于深刻把握這份綱領性文獻的理論價值與現實意義。
本文在回顧中華民族共同性已有論點的基礎上,嘗試提煉講話精神蘊含的理解中華民族共同性的邏輯性視角,堅持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兩個結合”的理論指導,從共生關聯、共創實踐、共有歸屬、共享命運等環節解析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的“共同”意涵,明確中國式現代化與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協同推進對于增進、強化、發展中華民族共同性的實踐要求,進而延展對中華民族共同性的理論探討。
一、理解中華民族共同性的邏輯性視角
自谷苞先生將中華民族共同性提煉為一種學術觀點并得到高度認可以來,以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主線要求和中華民族共同體理論體系建設為重要動力,有關中華民族共同性的理論探討再度成為學術熱點。綜合看來,已有關注中華民族共同性內涵外延與生成機理的研究成果可以歸納為三個視角。“結構論”將中華民族共同性理解為橫縱交織的結構性存在。有研究者指出,中華民族共同性是一個由本底性共同性和具體性共同性共同組成的層級結構,后者是前者底層邏輯的延展[[6]]。一些學者將中華民族共同體內在結構的核心動力解讀為共同性與差異性的對立統一[[7]],通過與各民族差異性的關系結構認識中華民族共同性。“維度論”把中華民族共同性判定為內容豐富的多維度存在。許倬云認為:“‘中國’這個共同體之內,最主要的互應變量,至少包括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四個方向。”[[8]]中華民族共同體在這四個維度的具體表征,則蘊含著中華民族的政治共同性、經濟共同性、文化共同性和社會共同性[1]25-29。有觀點主張從意識與實踐兩個維度把握共同性的精髓,將認同和團結視為共同性與共同體的聯結通路[[9]]。此外,亦有學者著眼于決定共同體形成的共同性核心要件,分別形成“疆域、經濟、政治、文化、利益、情感”六種要素[[10]]和“情感歸屬、精神認同、利益追求”三項需求[[11]]與“族際利益互補性、記憶情感共同性、民族文化聚合性”三個特征[[12]]等多維理解。“時空論”則關注中華民族共同性在不同時空環境下的連續性存在。有觀點從縱向上將其劃分為繼承的共同性和凝聚的共同性[[13]],從歷史、現實與發展三個時空維度透視中華民族共同性的轉化與發展[[14]],認為中華民族的整體性發展源于各民族在漫長歷史長河中的共同性增長[[15]]。結構論、維度論與時空論三個視角分別觀察到中華民族共同性的某個側面,共同反映出中華民族共同性的幾個基本特征。第一,中華民族共同性是客觀存在的中華民族共有要素,規定著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具體形態,證明中華民族共同體是多元一體的民族實體。第二,中華民族共同性是多元辯證的結構體系,這種共同性的具體內容可以從多個維度、不同方面來認識。第三,中華民族共同性在互動延展中不斷增長發展,既是各民族向內凝聚、團結統一而不斷創造豐富的結果,也是中華民族共同體對各民族發揮整合、規范和導向等價值功能的體現。中華民族共同性的增長趨向同中華民族共同體從歷史走向未來、從傳統走向現代、從多元凝聚為一體的發展大趨勢相吻合。
“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形成和發展是人心所向、大勢所趨、歷史必然”[5],形成這種向心力、趨勢化、必然性的重要因素指向中華民族共同性的不斷擴展與積極推動,而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形成發展也在直接塑造中華民族共同性的樣態、格局與走向。中華民族共同性與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內在關聯,意味著必須依循五千多年文明史造就的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形成發展邏輯,形成對中華民族共同性的系統化解讀。綜合結構論的關系分析、維度論的內容表達與時空論的過程敘事,本文認為,全面理解中華民族共同性應當采用一種以中華民族共同體為基點的邏輯性視角,看到中華民族共同性結構與過程、實踐與表征、歷史與未來的內在統一性。“只有立足波瀾壯闊的中華五千多年文明史,才能真正理解中國道路的歷史必然、文化內涵與獨特優勢。”[[16]]中華文明的連續性、創新性、統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等五大突出特性,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根脈的核心要義,決定了中華民族共同體具有自成邏輯的形成發展機理。各民族在中華大地上共同生息繁衍,結成彼此關聯、相互依存的共生性關系形態,經由向內聚合、團結凝聚的交往交流交融實踐,既共同創造、鞏固、發展中華民族的文明形態、國家形式與民族結構,并對其產生強烈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又進一步夯實休戚與共、榮辱與共、生死與共、命運與共的共同體關系與理念,在中華文明連續演進的時空環境和歷史條件下,共同選擇實現民族復興的道路走向和未來命運。從各民族之間及其與中華民族共同體的邏輯聯系來看,中華各民族密切嵌合的關系結構奠定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的根基與條件,共創中華的歷史實踐塑造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的過程與形態,情感依戀的現實歸屬呈現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的表征與結果,命運與共的未來走向表明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的方位與前景。由此可見,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共同”意涵主要表現為其形成發展的“關系基礎—實踐過程—現實表征—未來走向”的邏輯鏈條,中華民族共同性則存在、增長、發展于這個邏輯鏈條的各個環節。剖析、厘清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共同”意涵的邏輯鏈條,與理解分析中華民族共同性的邏輯性視角相契合。科學完備的中華民族共同體理論體系以中國共產黨關于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指導思想與理論話語為統領和指導[[17]]。盡管已有學者把民族政策話語中“兩個共同”的共享利益、“三個離不開”的共生關系、“四個共同”的共有歷史、“五個認同”的共享價值視作中華民族共同性的具體表現[[18]],然而只是進行并列式的散點分析,并未實現體系化的邏輯性解讀。習近平總書記在2024年召開的全國民族團結進步表彰大會上的重要講話,科學總結闡釋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建設的歷史規律與現實經驗,提出“五個‘相’”“五個共同”“四個共有”等重大原創性概念表述。多個重大概念的豐富內涵與相互聯結,為從邏輯性視角把握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的“共同”意涵以及“關系基礎—實踐過程—現實表征—未來走向”基本鏈條的具象理解提供了指導與思路。
二、“五個‘相’”的共生關聯:中華民族共同性的關系紐帶
聚族而居、相伴而生是人類社會形成民族共同體的普遍特點,“五十六個民族凝聚在一起就是中華民族共同體”[[19]]。中華民族形成發展的突出表現在于多元一體格局的定型,各民族能夠凝聚為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結構模式的基礎要件,緣起于各民族之間高度互容、彼此依存、互化共生、團結統一的內在關聯性,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離不開誰的關系形態。“和衷共濟、和合共生是中華民族的歷史基因,也是東方文明的精髓。”[[20]]基于這一重要論斷,本文將中華民族共同體內部關系形態理解為“共生性關聯”,可以認為其是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共同”意涵在關系維度的基礎表現。有研究認為:“有‘體’,非但有‘共同’,而且因‘體’必然有‘通’,不通,共同體便失去了意義。”[[21]]“共同”與“共通”賦予共同體以結構性內涵。在連續性、創新性、統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的共同文明基因導向下,中華各民族從根本上并非具有獨立發展或者相互排斥的硬性邊界,而是始終朝向凝聚一體的兼容并包與相互貫通,在包容與貫通中共存共在、共生共榮,奠定中華各民族相互認同的關系基礎。習近平總書記在2019年召開的全國民族團結進步表彰大會上強調:“各民族之所以團結融合,多元之所以聚為一體,源自各民族文化上的兼收并蓄、經濟上的相互依存、情感上的相互親近,源自中華民族追求團結統一的內生動力。”[[22]]2024年召開的全國民族團結進步表彰大會則從中華民族形成發展的民族關系基礎視角,進一步將各民族的共生關聯歸納為“血脈相融、信念相同、文化相通、經濟相依、情感相親”五個維度。從“兩個源自”的整體判斷到“五個‘相’”的系統解釋,全面展現出中華各民族共生關聯的具體維度與關系紐帶,充分揭示中華民族共同體、統一的多民族國家和中華文明形成發展的內源因素、核心動力與演進基礎,這也是中華民族共同性在關系維度的結構性表達。
(一)各民族血脈相融,是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和發展的歷史根基
恩格斯指出:“根據唯物主義觀點,歷史中的決定性因素,歸根結底是直接生活的生產和再生產。”[[23]]在中華大地上,伴隨著各個歷史時期不同規模、不同程度、不同方向的人口遷徙和跨域流動,不同民族的物質資料生產和人口生息繁衍發生碰撞、互動、聯系,經過通婚、聯姻、和親等多種結對形式,各民族結成千絲萬縷的血緣親緣關系和同胞手足情誼,構成歷史上民族融合與現實中華民族一家親的血脈根基。無論是以“弟兄祖先”和“英雄祖先”兩種歷史心性為主要表現的各民族同宗同源的“根基歷史”[[24]],還是分子生物學和體質人類學運用基因測繪等現代技術實證各民族血脈相連、融為一體[[25]],均反映出中華各民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和骨肉相連、相互融合的共生形態。中華民族共同體是各民族在族體上相互吸納的結果,蘊含各民族無法割裂的血脈基因。
(二)各民族信念相同,是中華民族締造統一的多民族國家的內生動力
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國家形態具有歷史延續性和強大統一性,而統一的多民族國家能夠形成、長久維系且不斷鞏固的關鍵因素,是中華各民族共同堅守并付諸實踐的國土不可分、國家不可亂、民族不可散、文明不可斷的強大信念,這構成中華民族獨特精神世界的重要支撐。相關研究認為:“爭奪‘中國’的天下‘大一統’觀念事實上是多民族國家疆域形成的核心動力。”[[26]]“大一統”理念的廣泛傳播與深刻內化,逐漸成為歷史上各族群參與政治生活、進行政治互動、構建政治關系、凝為政治共同體的內在動力,在同屬中華的共有認知基礎上,形成對“中華正統”的共同向往、對“一統天下”的共同爭取、對“天下大同”的共同追求。心向統一的共有信念和共同意志為各民族在政治領域形成共生關系提供意識條件,推動各民族共同構建并維護有助于統一的多民族國家鞏固發展的社會政治秩序。
(三)各民族文化相通,是中華民族鑄就多元一體文明格局的文化基因
中華文化是各民族文化的集大成者與精髓所在,中華文明多元一體格局源于中華文化主體性與多元文化交融性的深層互動,而中華文化要素、中華民族形象和符號價值體系能夠逐漸超越地域鄉土、血緣世系、宗教信仰的封閉與隔閡,得到普遍認知、廣泛認可、高度認同,各民族文化相通發揮著關鍵性的中介和聯系作用。文化相通的本質是內核相同、精髓一致,前提是和諧共生、并行不悖,動力是兼收并蓄、互鑒融通,結果是多元匯聚、文明一體。大量考古資料顯示,中華文明在起源孕育時期就具有多種地域文化類型彼此借鑒吸納的現象,歷史上中華各民族共同推崇、學習、豐富中華文化內涵,漢字成為各民族文化交融的重要符號紐帶。“兩個結合”引領下的中華民族現代文明建設,進一步彰顯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中各民族文化的共生、相通、融匯、發展,不斷增強中華文化的凝聚力和吸引力。
(四)各民族經濟相依,是中華民族構建統一經濟體的強大力量
中華各民族共生關聯擁有深厚的物質支撐和利益基礎。馬克思主義指出:“任何歷史記載都應當從這些自然基礎以及它們在歷史進程中由于人們的活動而發生的變更出發。”[[27]]中華民族共存共生的自然環境為中華文明格局中農耕文明、草原文明、海洋文明的持續演進提供基礎要素。從自然分工的角度看,生產要素、資源稟賦的相對集中與地域差別,催生各民族賴以生息繁衍和互動發展的不同經濟文化類型,依靠單一類型的物質生產無法完全滿足多樣化的群體發展利益需求,地理上相連的農耕與游牧兩大經濟區域形成宏觀上的互補結構,兩大經濟圈的統一形態共同組成中華民族生存空間的核心范圍。各民族通過多種方式,在生產、分配、交換、消費各環節互通有無、互惠互利、共贏共榮,逐漸形成并夯實相互依賴的利益共同性。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繁榮和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構建進一步促進各民族邁向社會主義現代化的互嵌式發展,各民族的經濟相依程度更為緊密、利益共生基礎更加堅實。
(五)各民族情感相親,是中華民族一家親的堅強紐帶
中華民族大家庭的概念敘事生動描繪各民族人心歸聚、精神相依、互信互愛、親如一家的關系模式,情感上的相互親近則是形塑中華民族大家庭的心靈紐帶,也是各民族共生關聯的心理根基。一方面,從民族關系層面而言,歷史和現實中各民族和衷共濟、和睦相處、和諧發展的主流實踐,以及共同的道義def47898e8f61595e37f1e548380e8fa浸潤和價值積淀,通過日常生活習以為常的守望相助行動,使得各民族從內心深處具有親密無間的兄弟情誼和手足之親;另一方面,從民族與國家的關系來看,各民族對于統一的多民族國家擁有共同的歸屬感、榮譽感、使命感,各族人民面對國家危難和民族危亡選擇同仇敵愾、保家衛國,表現出強烈的家國情懷和共同的民族大義,愛國主義情感系緊各民族同屬一家人的認同紐帶。同時,“對同胞的親密感情,嵌套在橫向的友誼紐帶中,是政治領域的一部分,并以國家認同的形式表現出來”[[28]],手足情誼與愛國情懷的相互貫通和實踐指向,不斷強化各民族政治認同與共生關聯的情感基礎。
三、“五個共同”的共創實踐:中華民族共同性的凝聚過程
各民族在血脈、信念、文化、經濟、情感等維度彼此融通的共生關聯,奠定中華民族共同體在關系維度團結統一的“共同”基礎。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形成發展,在各民族共生關聯的結構因素和動力機制基礎上,還需要依靠具有歷史延續性的向內凝聚過程,才能成其形體、豐其內涵。中西方文明根性比較最突出的差異化表現在于“統”與“分”的不同[[29]],中華文明“統”的過程是多元凝聚為一體的實踐表達。各民族的向內凝聚既不是簡單結合的機械拼湊,也不是雜亂無序的被動交疊,而是始終朝向共創中華的主動實踐、團結統一,這亦是中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取向。楊建新先生指出:“是誰創造了中華,推動了中華的形成和發展?從根本上說,就是中華各民族。”[[30]]各民族共創中華的歷史敘事,蘊含著向內凝聚和要素聚合的團結統一進程,既深刻詮釋中華民族共同體作為一個超大規模共同體形成發展的實踐過程,也體現出中華民族共同性的實踐內涵,賦予中華各民族的共生關聯以共同創制的實踐意義。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實踐共同性可以從實踐內容、實踐主體、實踐形態與實踐記憶四個方面來理解。
(一)各民族共創中華全貌
理解各民族共創中華的實踐共同性,需要全面審視其實踐內容。“中華”一詞具有疆域、國家、歷史、文明、精神等相關性內涵,各民族共創中華所開創的是“中華”全景全貌。從正確的中華民族歷史觀來看,在五千多年的中華文明史中,我國各民族共同開拓了祖國的遼闊疆域,共同締造了統一的多民族國家,共同書寫了輝煌的中國歷史,共同創造了燦爛的中華文化,共同培育了偉大的民族精神[5]。“五個共同”的理論凝練,點明中華民族共同性在實踐領域的具體維度,界定了各民族與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實踐關系。各民族共同開拓、開發并捍衛祖國疆土,確保中華民族共同體幅員遼闊的共有空間。各民族共同締造國家形態、維護國家統一、創新國家制度、強化國家治理,為統一的多民族國家成為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提供堅強保障。各民族共同書寫、鑄就、延續中國作為統一的多民族國家的悠久歷史,為中華民族共同體提供不絕如線、生生不息的歷史根基。各民族共同創造、豐富、傳播中華文化要素,形成核心價值體系,不斷提升中華文化的凝聚力和影響力,使得中華文明可久可大、根深葉茂、歷久彌新。各民族共同培育、繼承、發揚中華民族精神,強化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特質與稟賦,成為推動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與現實建設的強大精神力量。綜合來看,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疆域、國家、歷史、文明、精神等形態都是各民族共創的結果,是共時性和歷時性的實踐統一,充分證明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實體存在。其中,各民族共同締造統一的多民族國家,中華民族共同體與之同向而行。
(二)各民族均為歷史主體
馬克思主義人民史觀揭示了人民群眾創造社會歷史的實踐價值。根據這一理解,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形成發展離不開各族人民群眾共在共為的內聚性實踐活動。在“五個共同”的凝聚過程中,各民族共創中華反映出各民族均作為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過程中歷史實踐主體的客觀事實。在中國歷史發展的整體性視域下,中華各民族無論所處方位如何、形成時間早晚、族體規模大小、建立政權與否,均豐富了“中華”的內涵。這些貢獻無法被刻意磨滅或有意忽視,因而各民族均具有推動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和共同締造統一的多民族國家的歷史主體地位。在中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進程中,歷史上各族群基本上都選擇“中華化”的演進方向,成為中華民族共同體和統一的多民族國家的一份子,共同形塑中華文化主體性。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各族人民在民族平等原則下真正獲得平等政治權利、共同當家作主,進一步夯實各族人民共為歷史主體地位的法理基礎。所以,那些自外于中華民族范圍或者拒絕承認別族貢獻的狹隘意識并不具有客觀性。
(三)各民族普遍主動參與
恩格斯指出:“無論歷史的結局如何,人們總是通過每一個人追求他自己的、自覺預期的目的來創造他們的歷史,而這許多按不同方向活動的愿望及其對外部世界的各種各樣作用的合力,就是歷史。”[23]254基于歷史合力的觀點,“共創中華”的歷史過程把各民族與中華民族緊密地關聯在一起,各民族共創中華的實踐共同性則是中華各民族歷史聚合的結果。從“五個共同”的實踐過程來看,各民族普遍以一種主動姿態共同參與創造、形塑、融入中華,具有鮮明的歷史主動精神,并且實現全過程、全環節的實踐參與。各民族之所以形成共同的歷史主動,一方面是由于面向中華強烈的認同感、向心力和責任感;另一方面則是中華強大的影響力、吸納力和凝聚力。二者的對接與契合使得中華民族的自在、自覺、自為體現為始終向內凝聚的主動形態。近代以來,中國共產黨成為中華民族根本利益的代表和各族人民團結奮斗的主心骨。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各民族共創中華的現代建設更加具有突出的歷史主動色彩,共同積極參與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因此,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實踐共同性并不是自然形成或被動擠壓,而是歷史主動的探索精神推動下的共創凝結。
(四)各民族同享歷史記憶
以一種更加全面的視角來看,各民族共創中華的實踐表征在共同主動參與的過程敘事之外,還會經由連續性的歷史積淀成為各民族共同享有的集體記憶,這種集體記憶承載并印證著中華民族形成發展“五個共同”的歷史事實,同樣帶有符號意義和實踐屬性。有研究分析認為:“中國各民族在互動中實現結構耦合而組成一個榮辱與共的具有諸多共同記憶的立體系統。”[[31]]所以,中華民族共同體的集體記憶源于各民族、各區域和“中華”多維形態的聯結關系與互動實踐,“五個共同”的各民族共創中華實踐意涵則為其提供源源不斷的深刻記憶養料,共時性和歷時性、區域性和全域性的集體記憶經過接觸、碰撞、融合、轉化,逐漸擴展為中華民族共同體的集體記憶集合。“共創中華”的集體記憶作為一種實踐塑造的思想資源,又會進一步讓各民族明確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的集體建構過程,深化“四個與共”的共同體理念,并轉化為繼續推動各民族共同參與加強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重要力量。通過積極參與中華民族共同體現實建設環節的經驗感受,與歷史上的形成發展過程的共創實踐記憶形成心理共鳴,這種經由向內凝聚的實踐生產并對實踐深化延展具有重要影響的中華民族共同體集體記憶,成為中華民族共同性在實踐維度的重要體現。
四、“四個共有”的共同歸屬:中華民族共同性的情感寄托
各民族“五個‘相’”的共生關聯在文明引領、政治整合、民族內聚的綜合作用下,經過具有歷史連續性的“五個共同”共創實踐轉化,最終形成具有中華意涵的偉大祖國和偉大民族,賦予其具有強大凝聚力和感召力的共同體屬性。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形成和發展,在筑就具有結構內涵的實體形態基礎上,還需要各民族共同注入強烈的認同感、歸屬感和意義感,使得各民族共同認可并內化“中華”意涵,將“中華”作為各民族積極外顯的共同表征和未來走向。中華民族共同性的現實表征維度反映在高度認同條件下中華民族共同體對于各民族的共同歸屬價值,進一步明確個體與共同體、各民族與中華民族的關系層次和認同關聯,中華民族共同性的未來走向維度則承載著各民族歸屬于中華民族共同體中共同實現更高層次發展目標的命運與共。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在這片遼闊、美麗、富饒的土地上,各族人民都有一個共同家園,就是中國;都有一個共同身份,就是中華民族;都有一個共同名字,就是中國人;都有一個共同夢想,就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5]“四個共有”的話語表述清晰呈現各族人民強烈認同的現實歸屬和未來命運,各族人民既有共同的國家歸屬、民族歸屬、身份歸屬,也有共同的發展目標、光榮夢想與光明前景,這種圍繞中華意義上國家與民族的深沉情感寄托,進一步凝結為中華民族共同體在現實表征與未來走向維度的共同性意涵。
(一)共有的家園歸屬
“一部中國史,就是一部各民族交融匯聚成多元一體中華民族的歷史,就是各民族共同締造、發展、鞏固統一的偉大祖國的歷史。”[22]中國是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國家形態描述,作為一個地理概念、政治概念、歷史概念,是各民族向內凝聚、共同創造的結果。而從其與各族人民的關系意義來看,以“共有家園”定義中國,體現出其對中華民族生命延續、社會生活與情感依戀的深層價值。各民族在長期交往交流交融中“五個共同”的共創中華實踐,賦予“中國”以地理空間之外的家園意涵。一方面,幅員遼闊、地大物博的中國是各族人民共同生息繁衍、安居樂業、繁榮進步的實體空間,能夠充分滿足各民族實現自我發展與共同發展的多樣資源需求,提供各民族互不排斥且相互嵌入的共同棲身之地、安家之所、立業之本;另一方面,歷史延綿、文明悠久的中國也是各族人民心之所系、難以割舍、不能脫離的精神依托,“家園”與“中國”的相通性成為中華民族家國情懷的具象化表達,各民族只有在中國這個共有家園所提供的條件中才能形成中華民族一家親的狀態。無論是歷史、現實還是未來,中國作為共有家園都在形塑各族人民的物質世界與精神世界,所以,應當把“中國”的共有家園含義理解為中華民族共有生存家園與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的綜合載體,不僅要保證家園的完整性與和諧性,也要提升家園的美好度和幸福度,才能更好發揮其基礎保障作用。
(二)共有的身份認同
長期以來,關于“中華民族”存在幾種偏差觀念:其一,認為中華民族是近代以來政治界提出的“政治口號”,忽略其數千年自在自覺自為的文明歷程;其二,認為中華民族是學術界形成的“空洞概念”,忽視其形成過程與實體內涵;其三,認為中華民族是結構上各民族的“相加之和”,漠視各民族的團結凝聚與要素交融;其四,認為中華民族是稱謂上各民族的“指代總稱”,割裂各民族與中華民族的內在關聯等。這些言論和理解都是不正確的,不可能形成對中華民族的全面理解。《中華民族共同體概論》給出更具中國特色的描述性概念:“中華民族是中華大地上各類人群浸潤數千年中華文明,經歷長期交往交流交融,在共同締造統一多民族國家歷史進程中形成的、具有中華民族共同體認同的人們共同體。”[1]2依據這一定義,中華民族是國家層面的民族存在。從身份視角看,各族人民都有一個確定的共同身份,就是中華民族,所以中華民族共同體中的每個人都擁有中華民族的身份符號,都可以被稱作中華民族。中華民族并不是一個單純象征意義的概括總稱,而是已經被各族人民高度認同的族屬共稱。各族人民只有首先凸顯中華民族的身份認同,從屬于中華民族的各民族身份認同才有意義,這種身份認同深入證明了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實體性、層次性和融合性。以共有身份為紐帶,各族人民對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歸屬感和認同感更為深刻。
(三)共有的國民稱謂
在現代國家建構過程中,必然要將來自不同地域、族屬、宗教、階層、職業等范疇的類型化人群有機整合入統一的國家政治框架,需要經歷人口國民化和國民整體化的“全民一體”過程[[32]]。從統一的多民族國家視角看,“全民一體”的結果是中國共產黨領導各族人民在共有家園中結為具有社會政治內涵的國民共同體,統一的政治法律制度賦予其規范性的法理意義,在中華大地上生息繁衍的各族人民都是中國人,中華民族共同體成為“政治的中國人”的統稱[[33]]。“中國人”作為各族人民具有專屬性的共同名字,既是體現國民的集體身份表達,也是一種面向國家的個體身份辨別,這種共同稱謂包含著歸屬國家的自我歸類意識、榮辱與共理念和權利義務關系,并且超越其他界定身份的話語表意。各族人民只有具備高度的國家認同觀念,才會以“中國人”的身份和名稱共居于世并進行外部交往,這種國家層面最高的社會歸屬感正是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直接表現。“中國人”的共同名字意味著,各族人民都代表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形象與國民特征,是無法隨意抹除、不能刻意改變的客觀事實。同時,生活在不同區域的各族人民都要服從并服務于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核心利益,堅決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傳承弘揚發展同是中國人、齊做中國事、共愿中國好的愛國主義精神。
(四)共有的前途命運
從中華文明的歷史連續性觀之,歷史走向、現實歸屬與未來愿景構成了從時空演進維度理解中華民族共同體的連續視野,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要面向未來持續聚合。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發展性彰顯順應歷史大勢而追求進步的積極姿態,具有面向未來的目標指向性和結果導向性。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現有形態及其建設成果并不是文明終結與發展停滯,而是選擇明確繼續演進的方向、目標與夢想,即實現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面對近代以來亡國滅種的危機,中國共產黨率先提出的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政治宣言,迅速成為團結凝聚各族人民保家衛國的共有意識,經過中國共產黨團結領導各族人民共同參與的救國、興國、強國實踐,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內化為中華民族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共同期望,成為能夠實現也必然實現的共享發展目標,已經進入不可逆轉的歷史進程。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是近代以來各族人民的共同夢想,既成為各族人民在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上共同團結奮斗的引領動力,也昭示著各族人民走向社會主義現代化共同繁榮發展的前途命運,已經成為新時代愛國統一戰線的最大公約數[[34]]。各民族只有在同心共筑中國夢的前提下才能實現物的全面豐富和人的全面發展,各族人民都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見證者、責任者、參與者,為中華民族共同性不斷增長、強化和中華民族命運共同體建設注入中國式現代化的發展能量。
五、強化中華民族共同性:中國式現代化與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協同推進的現實要求
在中華文明突出的歷史連續性視野中,中華民族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開啟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的歷史進程,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現代建設也進入新的發展階段。與西方現代國家建構中民族建設與國家建設存在張力的情況不同,中國式現代化和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呈現協同推進邏輯:以中華民族大團結促進中國式現代化,以中國式現代化保障中華民族大團結,推動中華民族在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上成為認同度更高、凝聚力更強的命運共同體。費孝通先生指出,中華民族的前景是“在現代化的過程中通過發揮各民族團結互助的精神達到共同繁榮的目的,繼續在多元一體的格局中發展到更高的層次”[[35]],這與馬克思主義強調的社會主義社會中民族共同性日益增多的定論相契合。中國式現代化和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協同推進,必然會帶來中華民族共同性的進一步發展,同時要求增進并強化中華民族共同性,通過更好發揮其紐帶功能與凝聚作用以促進協同推進實踐,這符合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一線兩面”的工作要求[[36]]。為此,應當充分彰顯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過程中展現出的邏輯性“共同”意涵,適應中國式現代化的發展需要和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內在需求,為增進并強化中華民族共同性創造積極條件,促進各族人民團結凝聚、團結奮斗、團結統一,在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上推動中華民族共同體實現更高層次的團結統一。
(一)強化共生關聯促進團結凝聚
共生關聯的關系模式反映出中華各民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依賴、攜手共榮的緊密聯系,為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團結凝聚提供關系共同性的條件基礎。在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促進中華民族更加團結凝聚,需要著力提升各民族血脈相融、信念相同、文化相通、經濟相依、情感相親的和合共生程度。中國式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必然要發揮人口聚合、人心歸聚的基礎性支撐作用。因此,要努力推動各民族在空間、文化、經濟、社會、心理等方面的全方位嵌入,在全國范圍內創造更加完善的各族群眾共居共學、共建共享、共事共樂的現代化社會條件,積極促進各民族廣泛交往交流交融。交往交流交融意味著“各民族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活共同性不斷強化的動態走向”[[37]],有利于夯實團結凝聚的內生共同性和多維互嵌性基礎。
在空間維度,積極鼓勵、有序推動各民族人口跨區域流動融居,優化公共資源配置、加強基礎設施建設、提升互聯互通程度、增強結對幫扶效能,便利各族群眾交通往來、增進了解、彼此聯系、相親相愛,形成更為廣泛的血緣親緣關系。在文化維度,在中華民族現代文明建設進程中著力構建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以共同認可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以全面普及的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為媒介,以各民族文化互鑒融通為方法,以中華民族形象和中華文化符號為載體,增進中華文化認同以強化文化相通。在經濟維度,優化各民族現代化生產要素和發展資源配置,提升各族群眾的互嵌式發展水平,扎實推進各民族共同富裕,在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發展新質生產力過程中,促進不同地區在經濟上更加緊密地連在一起、融在一起、發展在一起,賦予所有改革發展以“三個意義”,提升各民族經濟相依和利益關聯程度。在社會維度,著力構建互嵌式社會結構和社區環境,改善各族群眾進行社會交往、發展社會關系、提升社會信任的綜合性環境條件與社會氛圍,增強全社會基本公共服務的均衡性和可及性,為引導各族群眾在思想觀念、精神情趣、生活方式上向現代化邁進提供更多支持性的社會資源。在心理維度,要以相互親近的情感紐帶鞏固和發展平等團結互助和諧的社會主義民族關系,推動各族群眾相互欣賞、廣交朋友、加深情誼、守望相助,以內心深處的愛國主義和兄弟同胞情感拉進各族群眾的心理距離,促進互容互嵌、共生共榮。
(二)強化共在實踐促進團結奮斗
各民族通過“五個共同”的共創中華歷史實踐,共同鑄就了蘊含疆域、歷史、國家、文明、精神等多重形態的中華民族共同體。“五個共同”的現代表達,集中體現為各民族共同團結奮斗、共同繁榮發展,這是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一個民族也不能少”[[38]]的重要指向。全國各族人民團結奮斗的共在實踐是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由之路。
第一,始終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不斷鞏固各民族共同團結奮斗的共同思想政治基礎。各民族首先要“想在一起”,才能“干在一起”。在大力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黨的領導是共同團結奮斗最為堅實的政治基礎和政治保證,黨的指導思想是共同團結奮斗凝心鑄魂的思想基礎和思想引領,能夠確保中華民族共同性在實踐維度的底色和方向。必須引導各族群眾不斷增強對偉大祖國、中華民族、中華文化、中國共產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高度認同,確保共同團結奮斗始終擁有勠力同心的堅實根基和統一方向。第二,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解決民族問題的正確道路,有效保障各民族共同團結奮斗的政治條件和平等地位。在全過程人民民主制度框架內,堅持各民族一律平等,依法保障各族群眾合法權益,維護各族人民共同當家作主、參與社會政治生活的平等政治權利,推進健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制度機制,最大限度地把各民族有機凝聚起來。第三,推動各民族共同團結奮斗的社會實踐融入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各領域、各環節、各方面。在宏觀上,要繼續促進各民族共同維護領土完整、共同延續中國歷史、共同建設偉大祖國、共同發展現代文明、共同弘揚民族精神;在微觀上,要精細化打造各族人民共建共治共享的治理共同體,引導各族人民積極投身共同建設幸福家園、共同創造美好生活的現代化社會實踐活動。
(三)強化共有歸屬促進團結統一
中華民族共同性的現實表征與未來發展,落腳在各族人民“四個共有”的自我歸屬,深刻體現出各族人民對統一的多民族國家和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情感依戀,成為推動各民族走向更加團結統一形態的能量動力。中國式現代化與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協同推進的具體實踐,要引導各族人民始終牢固堅守共同家園、共同身份、共同名字、共同夢想的歸屬感、認同感、尊嚴感、榮譽感,這亦是強化中華民族共同性最為直接、最有力量、最具影響的路徑。
強化共有歸屬促進團結統一,需要形成“內外并舉”的思路。在對內層面,應當加強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宣傳教育,在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上講好中華民族共同體故事,提升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潤物無聲的浸潤人心效果,引導各族人民增強國家意識、公民意識、法治意識,明確中國大地是不能割舍、不能分裂的共同家園,首先體認自身作為中華民族、中國人的共同身份與名稱,自覺融入中華民族大家庭。此外,需要重視講好各族人民道路相同、命運一體、前途光明、榮光共享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未來故事,以共同夢想牽引各族人民增強民族歸屬與國家認同。在對外層面,應當全面防范化解影響各族人民歸屬感和認同感、破壞中華民族共同體團結統一的各類風險隱患,堅決反對一切利用民族、宗教等問題對我國進行滲透破壞、污蔑抹黑、遏制打壓的行徑[5],有效遏制和打擊干擾、侵蝕、分裂我國國家統一和民族團結的境內外活動。中國式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需要積極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現代中國和中華民族的團結統一營造有利外部環境,由外而內來引導各族人民堅守共有歸屬。
六、結語
科學完備的中華民族共同體理論體系構建理路,需要立足中國歷史、中國情境、中國經驗,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根脈和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的魂脈中尋找答案。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形成、發展、建設過程具有豐富的“共同”意涵,這些“共同”意涵的聯結與融合,凝為中華民族共同性的特色屬性和顯性特征。全面把握中華民族共同性的重要意涵與建設要求,對于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理論體系建設具有關鍵意義。
第一,理解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的邏輯與規律,要堅持把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同中國民族問題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立足中華民族悠久歷史和中華燦爛文明來系統思考。中華民族共同體從歷史走向未來、從傳統走向現代、從多元凝聚為一體的發展大趨勢,擁有獨特的規模體量、歷史連續和文明邏輯,無法依據西方語境中源于小團體的“共同體”理論概念來周延描述。中華民族從多元凝聚為一體的關鍵因素在于中華民族共同性的生成與增長,并持續發揮聚合效應。這種共同性并非西方自由主義式的要素疊合,也不是共同體成員的集體想象建構,而是在中華各民族經歷長時間的交往交流交融,在自然凝聚和政治形塑中形成的被高度認同、深沉積淀、深刻內化的共同因子。那些將中華民族共同體拆分為“中華民族”與“共同體”的簡單加總,試圖從西方話語下的共同體形成理路來闡釋中華民族共同體的觀點是有嚴重偏差的。對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形成發展與概念認識應當落腳到中華民族共同性的整體性邏輯,堅持“合”的思路而非“分”的解構。
第二,中華民族共同性的客觀存在,證明中華民族共同體是多元一體的民族實體,而不是想象的共同體。中華民族共同要素在現實生活世界的具象化表現需要抽象為中華民族共同性的邏輯化表達。中華民族共同性集中反映出中華各民族之間及與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緊密關聯,從結構格局、內容維度和時空發展相結合的綜合性視角來理解,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的“關系基礎—實踐過程—現實表征—未來走向”邏輯鏈條,蘊含著中華民族共同性在聯系、實踐、歸屬、命運等不同方面的綜合性表達,可以構成對中華民族共同性的整體敘事。中國共產黨對中華民族共同體“五個‘相’”的共生關聯、“五個共同”的共創實踐、“四個共有”的共同歸屬等中華民族共同性的歸納與闡釋,能夠充分揭示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發展的內在規律和“共同”意涵,是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中國化時代化的重大原創性理論貢獻。
第三,中華民族共同性越強勁,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越緊固,中華民族共同體的認同感、包容性和凝聚力會越強。在新的歷史條件下,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鞏固和發展中華民族大團結,需要不斷增進、強化、發展中華民族共同性,在民族平等團結的基礎上實現中華民族共同體更高層次的團結統一。在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的時代征程中,應當堅持中國式現代化與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協同推進思路,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解決民族問題的正確道路,為強化中華民族共同性提供各類有利條件,促進各民族全方位嵌入和廣泛交往交流交融,增強各民族血脈相融、信念相同、文化相通、經濟相依、情感相親在共同走向社會主義現代化進程中的內在聯系,引導各族人民始終牢固堅守共同家園、共同身份、共同名字、共同夢想,推動中華民族更加團結凝聚、團結奮斗、團結統一,以中華民族大團結促進中國式現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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