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飲一杯無

午后，天色陰沉，細雪如碎玉飄灑，我突然覺得口中無味想吃點東西，想起冰箱里有腌制的羊排，便取出用空氣炸鍋烤之。出爐的羊排呈焦褐色，油花滋滋作響，看起來十分美味。但我總覺得還缺少點什么。略加思考之后，我拿出了一瓶穆塞萊斯葡萄酒。這是一種土法釀造的葡萄酒，是半年前我去和田旅游時，從當地村民手里購得的。

我打開瓶蓋，將葡萄酒緩緩倒入透明高腳杯中，濃郁的果香立刻撲鼻而來。小啜一口，酸中帶甜，隱約還有一絲發酵的香氣，那是時間沉淀出的厚重感。這杯中輕搖的暗紅色液體，宛如上等紅寶石，完美詮釋了“葡萄美酒夜光杯”的詩意，玉龍喀什河的銀光仿佛再次映入眼簾，讓一旁的烤羊排都黯然失色……

或許是因為年底的臨近，我感到時間的緊迫——冬天即將過去，若不抓緊時間與朋友們相聚，就得等到來年。昨晚，我和淇淇就約在一家魚火鍋店。這家店的魚片做得格外美味，潔白如玉，卷曲如燈籠，上面撒著點點芝麻，鮮紅的辣椒和翠綠的蔥段點綴其間，色澤誘人。但最最重要的是，這家店提供的茶水是三炮臺，這是淇淇家鄉寧夏的傳統茶飲。開水倒入玻璃杯中，茶葉、枸杞、葡萄干、桂圓在杯中翻滾，隨后沉靜下來，散發出清甜的香氣，令人心曠神怡。

魚片的麻辣讓人喉嚨發熱，五臟六腑翻騰，但一口三炮臺茶水下肚，便如同甘泉滋潤了干涸的喉嚨，五臟六腑也隨之平靜下來，帶來寧靜與舒適。我和淇淇邊吃邊聊，她說手中的三炮臺茶水完美復刻了家鄉的味道，她還說來年探家會給我帶幾包嘗嘗。柔和的燈光灑在餐桌上，不知不覺中，我們已停下了筷子，而手中的三炮臺卻一杯接一杯地續著。

冬日的聚餐總是頻繁。上周末晚上，我們幾個好友踏著咯吱作響的積雪，頂著凜冽的寒風，一起去吃煲仔飯。飯店的玻璃門上貼著五彩繽紛的圣誕圖片，店內干凈整潔，燈光溫暖。臘味煲仔飯、排骨煲仔飯、牛肉煲仔飯……一道道美食盛在圓墩墩的瓦罐里，擺在我們面前。

快遞小哥進門，每個人的手上就多了一杯奶茶。有人小聲嘀咕奶茶的高糖、高熱量，但立刻遭到了大家集體反駁：那又如何？！都要過年過節了，誰還不能盡情享受美味？人家古人在艱苦的條件下，尚且“圍爐聚飲歡呼處，百味消融小釜中”呢！

香甜的奶茶立刻將大家的情緒拉滿。透明杯子呈現出淺藍、粉紅、薄荷綠、淡黃……各種馬卡龍色系，五彩繽紛，讓人心情瞬間好得爆棚。抹茶味、冰淇淋味、水果味，還有加奶蓋、奶酪、珍珠、椰果等，甜蜜蜜，粉糯糯。我們的“五臟廟”在得到滋潤的同時，也感受到了奔波一年的疲憊身心在這樣浪漫熱鬧的氛圍中，被人間煙火重新包圍、滋養和修復。

我突然理解了周作人老先生的名言，那些不求解渴的酒，和夕陽、秋河一樣，都是生活中的必需品。通俗地說，這些就是生活氛圍感的必需品。就像我們手中的穆塞萊斯、三炮臺，以及好看好喝的奶茶，它們具有某種“超能力”，能將人從現實生活中抽離出來，沉浸在懷舊、懷鄉和對新年的期待之中。

“飲酒，非飲食之事，乃文化之事也”。古人誠不我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