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一件器物僅有功能屬性,卻沒有承載“道”之氣韻,就會淪為凡品。器物之道,歷久彌新,蘊含著深厚的文化內涵。中華造物哲學推崇道法自然的灑脫,氣質追求自然意象的本真,內斂、雅致、含蓄是其獨有的美學特征。
美往往不執著于器物表象,更能夠從器物本身引發觀者超脫器物之外的美學思考。造物之趣是藝術家與器物之間的自然對話,寄托著創作者的情愫與美學表達,如同傳統水墨畫的東方意境,一草一木富有自然靈韻之氣,方為器物之道的本源。
“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柴燒工藝將造物智慧融入有形的器物當中。古代燒制陶瓷看重的是釉面潔凈,追求的是完美無瑕,而到現代,人們逐漸探尋燒制之中器物本身所留下的自然韻味,或是薪材燃燒洶涌的飛灰,抑或是火舌四躥留下的灼痕。在坯體上留下變幻莫測的自然釉色,如同自然之手印刻產生的指紋,神秘、古拙、渾厚的美感,從器物表面粗糲的質感上蔓延開來。
柴燒之美,從光影投射到器物本身,靜謐地釋放著自然的舒適與安定,凝聚著生命的澎湃動力。斫木陶土,柴窯燒制,以素坯入窯,求得自然的質樸與神韻。柴燒的迷人之處在于隨機,一切交還給自然之道,落灰經高溫融熔成自然的灰釉浮現層次豐富的火之圖騰。火與土的靈魂共舞,隨著燃燒的熊熊薪柴,燒制成獨一無二的藝術佳作。以傳統工藝結合現代審美,藝術家將技藝注入器物之魂,浴火涅槃,在繼承與發揚傳統文化的同時,也為觀者帶來全新的藝術體驗與視覺享受。
筆者創作的柴燒作品《空山新雨》(見圖),靈感取自唐代詩人王維古詩《山居秋暝》。瓶身線條流暢、造型優雅,取自宋代梅瓶造型,以古法燒制,經過連續多日木材燃燒。瓶身表面釉色自然、色彩調和,灰、白、黑三色互相重疊,形成協調的視覺美感。落灰自然,難得在于瓶身右上方滴落的白色釉面,如同山雨初霽。瓶身中下方堆疊的漸變色帶,淙淙流瀉于山石之上,過渡自然,猶如一條潔白無瑕的素練,生動表現出幽清明凈的自然之美,讓觀賞者感受到寄情于山水之間念頭通達的暢快之感,宛如意境深遠的中國傳統水墨畫,含蘊豐富,耐人尋味。
古往今來,藝術家們追求“天人合一”的創作境界,也使中國水墨畫與柴燒技藝的意境相通。兩者都崇尚自然、簡約之美,以留白、白描等繪畫技藝,讓觀賞者產生思考。柴燒器物取自天然陶土,火、土、柴三者充分反應,呈現質樸無華的美感。柴燒器物通過火候、肌理的變化,使每一件作品都呈現出獨一無二的氣質,并以其不可復制性深受追捧。這種跨藝術領域的相通之處,不僅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的深厚底蘊,也為現代藝術帶來新的創作靈感和審美體驗。
柴燒作為“火之藝術”,是傳統技藝與現代審美的融合。在人類歷史長河中,遵循自然之道,體悟自然之美,找尋心中的世外桃源,一件柴燒器物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