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北京琉璃河遺址出土的青玉鳳鳥紋柄形器

摘要：文章以考古資料為基礎，結合已有研究成果，對首都博物館館藏北京房山琉璃河西周遺址出土的一件帶扉牙鳳鳥紋片狀玉器的年代、特征、器名和功用展開研究，進而探究此類玉器的特點和演變。

關鍵詞：琉璃河遺址；柄形器；鳳鳥；扉牙；西周

北京房山琉璃河遺址出土一件帶扉牙鳳鳥紋片狀玉器（圖1），這類玉器多發(fā)現于西周墓地。隨著考古資料逐漸豐富，學界對這類玉器有了新的認識。筆者以考古出土資料和已有研究成果為基礎，探究和發(fā)現首都博物館館藏北京琉璃河遺址出土的鳳鳥紋玉器的年代、特征、器名和功用，進而對此類玉器進行思考。

一、出土情況

這件帶扉牙鳳鳥紋片狀玉器出土于北京房山琉璃河西周燕國墓地ⅡM205，編號為ⅡM205：96。京廣鐵路從墓地穿過，鐵路以東的墓葬為墓葬Ⅱ區(qū)。ⅡM205是西周的小型墓，長方形土坑豎形，墓坑長3.6、寬1.75、深3.6米。一棺，仰身直肢，無殉人、殉狗，隨葬車馬器。隨葬器物放置在棺內北部的主要是青銅禮器、兵器、車馬器、陶器和玉器等，器物相互疊壓在一起。此件玉器出土于第5層，位于墓主人左胸部，與斷開的大玉戈相鄰，考古報告中將其名為“扁平長方形玉佩”。根據隨葬車馬器以及青銅禮器一鼎二簋、陶鬲和玉戈的形制，此墓應是西周早期中等貴族的墓葬。[1]

二、特征與年代

該器長8.5 、寬3.5、厚0.4厘米，為青玉質，經土沁蝕，局部呈雞骨白色。整體呈長方形扁平狀，末端斜坡呈榫狀。頂部和兩側有扉牙裝飾。兩面以雙勾陰刻線刻琢鳳鳥紋，紋飾相似且鳳首方向相同。鳳鳥鉤喙，圓眼高冠，昂首單足直立，長尾。

根據出土墓葬年代，此器年代下限不晚于西周早期。從已知考古出土類似器物的墓葬可知，商代及之前的墓葬中并未見類似器物（見表格），此類器物主要為西周時期產物，在西周早期至晚期均有出土。此器年代應為西周早期。

通過梳理已知考古出土類似器物的特征，根據器物形制和紋飾特征，此類器物的分期情況如下：西周早中期墓葬出土器物，整體呈長方形片狀，尺寸較小，底端多呈斜坡或三角梯形，周身裝飾扉牙。兩面琢刻鳳鳥紋飾，多以單體立姿鳳鳥為主，使用西周時期玉器紋飾雕琢的常用技法之一，即斜刀技法，凸顯線條的層次感和紋飾立體感。如" " 國墓地茹家莊一號墓出土的鳳鳥柄形器BRM1甲：78，長7.8厘米，周身扉牙裝飾，底部呈三角形，兩面刻單體鳳鳥紋，一面未完工；BRM1乙：291，長8厘米，底部為平直狀，兩面飾單體鳳鳥紋。茹家莊二號墓BRM2：49，長4.4厘米，尺寸最小。張家坡西周墓葬M44：6和M58：8均呈長方形扁平狀，周身扉牙，素面。其中，部分是舊玉改制而成，故形制有所不同，如" " 國墓地茹家莊一號墓BRM1乙：247和BRM1乙：248，平均長6.3厘米，由玉璜改制而成，呈半月彎弧狀，周身扉牙和單體鳳鳥裝飾較為一致。BRM1甲：235，長13.5厘米，舊玉改制，尺寸稍大，周身無扉牙，兩面裝飾紋飾上為單體立姿鳳鳥、下為回首臥姿鳳鳥。張家坡西周墓葬M285：6，弧形片狀，由舊玉改制而成，兩面裝飾紋飾上為單體回首臥姿鳳鳥、下為盤龍紋。平頂山應國墓地M84：131，長7.1厘米，上端斜坡，下端平直，周身扉牙裝飾，兩面裝飾紋飾上為回首臥姿鳳鳥、下為簡易龍紋（圖2）。

西周中晚期墓葬出土器物呈長方形扁平狀，尺寸趨大，底部均平直，角度較小。周身裝飾扉牙，兩面琢刻鳳鳥組合紋飾，多以龍鳳紋為主。斜刀線紋大多與細陰線組合，即沿著斜面勾出細陰線，線條更為豐富，增加圖案紋樣的立體感和細致感。如山西絳縣橫水西周墓M1：115，長12厘米，長方形，底端平直，周身飾扉牙，兩面刻單體臥姿鳳鳥紋。山東高青縣陳莊M27：22，長9.3厘米，底部斜面，兩面刻單體立姿鳳鳥紋。山東劉臺子墓征集M1，長13.6厘米，底部斜面，兩面刻上下立姿雙鳳鳥紋，頂部扉牙處有細陰線裝飾。張家坡西周墓葬M121：30，長9.7厘米，底部三角狀，周身飾扉牙，兩面刻上鳳下龍紋。張家坡西周墓葬M273：4，長9.9厘米，兩面刻龍鳳紋，其中上為鳳鳥紋、下為兩個龍紋。晉侯墓地M31：105，長10.3厘米，由舊玉改制而成，下端為三角形，兩面刻龍鳳紋，上為立姿鳳鳥紋、下為龍紋。虢國墓地M2006：89—8，由舊玉改制而成，長6.7厘米，兩面飾龍鳳紋，上鳳下龍。虢國墓地M2012：53，長9.1厘米，帶束腰柄形器，上下有對穿孔，無扉牙，兩面裝飾立姿鳳紋，側面裝飾蟬紋。虢國墓地M2001：685，長13.2厘米，尺寸較大，扉牙，扁片狀，兩面飾人鳳合紋，上鳳下人，畫面豐富。虢國墓地M2009：838，殘長6.9厘米，無扉牙，扁片狀，有束腰，兩面飾鳳紋，紋飾精細（圖3、圖4）。

由此可見，西周早期到晚期，扉牙柄形器除由舊玉改制而成的器物外，尺寸整體趨大，紋飾內容由單體鳳鳥向鳳鳥組合紋飾變化，畫面逐漸豐富且線條細膩。本文討論的器物，在形制和紋飾特征方面，與西周中期早段的" " "國墓地茹家莊一號墓出土鳳鳥柄形器BRM1甲：78和BRM1乙：291類似，非舊玉改制，尺寸趨小，裝飾為雙面單體立姿鳳鳥，立體生動。因其出土墓葬年代為西周早期，同時期出土的只有張家坡西周墓葬M285：6，為舊玉改制器，并不具備代表性。

結合此件器物的特征表現，故可明確，此器是西周早期帶扉牙鳳鳥柄形器的標準器。

三、器名與功用

此類器物在考古報告上有多種名字，如長方形玉佩、人鳳合紋璋、圭形玉、柄形器、玉鳳鳥佩等，可見，對其功用有多種認識。隨著考古資料的豐富，學者們對其功能主要有兩個方面的討論：張長壽認為其為“第二種形式柄形器”，雖然形式各異，但形制和結構卻是相同的，它們都有相似的附飾，無疑是功用相同的器物；[2]鄧淑蘋認為此類器物為“鳥靈玉梢”，可能是史前長江下游“鳥立高柱”圖像在商晚期復興后繼續(xù)發(fā)展，主要承載該信仰中“神靈動物”的意涵，應是插于桿頂，祭典中招降并依附“鳥靈”的玉器。[3]

筆者認為，其應為柄形器，原因有二：第一，它與無扉牙帶束腰的長方形柄形器有相似的嵌片組。經梳理考古資料可知，一部分此類器物有附飾，即與嵌片組合出土。嵌片組多由長方形、正方形、圓形等小玉片、綠松石小片等組成。本文討論的此類器物，如西周早期的張家坡西周墓葬M285：6，西周中期早段的" "國墓地茹家莊一號墓出土鳳鳥柄形器BRM1甲：235、BRM1甲：78、BRM1乙：291，西周中期早段平頂山應國墓地M84：131，西周中期早段張家坡西周墓葬M44：6、M44：38、M58：5和西周中期山西絳縣橫水西周墓M1：115都有嵌片組。其中，" 國墓地茹家莊一號墓出土鳳鳥柄形器BRM1甲：78和BRM1乙：291的嵌片組出土時皆為散亂狀態(tài)。嵌片組的結構和形制與無扉牙帶束腰的長方形柄形器相似，如西周中期早段的" "國墓地茹家莊一號墓出土柄形器BRM1甲：73、BRM1甲：76、BRM1乙：292、BRM1乙：293、BRM1乙：294以及張家坡西周墓地柄形器M302：15。第二，過渡類型的出現。此類器物中無扉牙，但有呈長方形扁片狀，有相似鳳鳥裝飾，且有嵌片組的，如" "國墓地茹家莊一號墓BRM1甲：235。帶束腰的長方形柄形器，兩面裝飾相似鳳鳥紋飾，如虢國墓地M2012：53。

本文討論的北京琉璃河遺址出土的青玉鳳鳥紋柄形器ⅡM205：96，出土時未見嵌片組，類似無嵌片組的器物，比如" "國墓地茹家莊一號墓BRM1乙：247、BRM1乙：248，" 國墓地茹家莊二號墓BRM2：49，山東高青縣陳莊M27：22，山東劉臺子墓征集M1，虢國墓地M2006：94、M2012：53、M2001：685，張家坡西周墓葬M121：30、M273：4，晉侯墓地M31：105。根據前述器物的形制和紋飾可知，無嵌組和有嵌片組的類似器物在特征上沒有明顯區(qū)別，故應同樣命名為柄形器。

玉柄形器最早見于二里頭文化，是商周時期常見玉器之一，且流行區(qū)域廣、形制多樣。本文討論的玉柄形器類型始于西周時期。目前對玉柄形器的功能認識，大多數學者已達成統(tǒng)一意見。鄧淑蘋認為：“柄形器源自肖家屋脊文化的‘神祖靈紋玉器’，古名‘瓚’，即‘玉雕的祖先牌位’，行祼禮時插于容器中，用香酒（鬯）灌之。大致將以往文字學界、考古學界、古器物學界分頭考證的成果，作了合理的融匯與論斷。”[4]玉柄形器名為“玉瓚”，屬于玉禮器，為三代裸祭用玉之一。行祼禮時插于容器中，將鬯酒灌之，貢獻給祖先神靈歆享是祼祭的核心內容。

四、結語

本文以考古資料為基準，結合已有研究成果，對首都博物館館藏北京房山琉璃河西周遺址出土的一件帶扉牙鳳鳥紋片狀玉器的年代、特征、器名和功用展開討論，得出以下結論：

1.結合對出土墓葬年代和同類器物的梳理，此件器物年代可定為西周早期。

2.在器物形制和紋飾特征方面，此器與西周中期早段的" " "國墓地茹家莊一號墓出土鳳鳥柄形器BRM1甲：78和BRM1乙：291類似。在西周早期階段，此器是已發(fā)現考古出土的唯一一件帶扉牙單體鳳鳥柄形器，是西周早期此類器物的標準器。同時期出土的張家坡西周墓葬M285：6，為舊玉改制器，且紋飾為龍鳳紋。

3.此類器物始于西周早期，從西周早期到晚期，除舊玉改制器物外，整體尺寸趨大，紋飾逐漸由單體鳳鳥向鳳鳥組合紋飾演變。

4.根據部分此類器物的嵌片組情況和常規(guī)柄形器（長方體帶束腰）附嵌片組比較，此類器物應命名為柄形器，具有玉柄形器的功能，即名為“玉瓚”，屬于玉禮器，是裸祭用玉之一。

參考文獻：

[1]北京市文物研究所.琉璃河西周燕國墓地：1973—1977[M].北京：文物出版社，1995.

[2]張長壽.西周的玉柄形器——1983—86年灃西發(fā)掘資料之九[J].考古，1994（06）：551-555.

[3]鄧淑蘋.“柄形器”考證——兼論西周中期鳥紋玉片的內涵[A].廣東省博物館編.玉魂國魄：中國古代玉器與傳統(tǒng)文化學術討論會文集（九）[C].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23.

[4]鄧淑蘋.柄形器：一個跨三代的神秘玉類[A].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廣東省博物館，廣東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編.夏商玉器及玉文化學術研討會論文集[C].廣州：嶺南美術出版社，2018.

作者簡介：

韓冰（1985—），女，漢族，河北人。雙本科，文博副研究館員，研究方向：古玉研究和藏品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