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不羈地盤坐在一塊清涼的大石上,吐出:“女娃,今兒年芳十幾?”
如玉一樣溫潤的語調,如石一樣頑固的形象。
說來又與你何干?心里暗自想著,哭笑皆不是。姑娘家是不能喜形于色的。
見男子搖了搖頭,眉毛擰巴,再次開口:“未若同心言,一言和同解千結。”
女孩走近了些,一襲薄的青衫,以竹為友,以鶴為妻,蓄著盛唐詩人特有的胡須,眼中含著碎星子。
輕捏一壺酒,欲飲之。
男子竟是有些眼熟。她打量著他,她識出了他,韋左司。
女孩兩步上前,小腿蹬著,手臂揮舞得張狂,指尖指向三郎,嘴里嘟囔。
“春潮帶雨晚來急……”
“野渡無人……”左司回應的聲音愈漸模糊,直至杳無聲音。
她咕咚一聲跌進了松林繚繞的原野,翠色的叢林將她環繞,針狀的松尖扎進皮膚。
“舟自橫”的景象未曾見到,也沒有松針刺入肉身的疼痛。翻了個筋頭,軟滑得像是蜜熬出糖的溪流。原來——一覺醒來還在針織棉花被上。
此個女娃,乃江蘇一人。可本地并不這么稱呼少女,他們會叫姑娘——沒有娃兒、丫頭親昵。
沒有立即想到這點,的確是女孩的疏漏了。傾心唐詩也只因《滁州西澗》中的兩句詩詞、一段景致。
日暮黃昏,余暉懶懶灑瀉。春雨下得散漫,纏綿悱惻,無所窮盡。西澗的水勢兀地突增急湍,暴徒一般癡狂魔怔。
荒涼的原野上摻雜著凄苦月色,更加冷清蕭條。世間萬般無一可賞,終其一生百無聊賴。
山窮水盡之處,我徘徊,我流浪,我定睛看到一只烏篷小船。
柳暗花明下,無所謂波濤翻涌,唯有舟子悠閑地橫斜在河面上,氣定神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