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也能“五彩斑斕”？

冬天好像是個有點兒無聊的季節，不僅人畏寒不愛動，自然界中的很多動植物也進入了休眠狀態。如若大雪飄落，我們的周圍就是一派黑白交織的寧靜世界。不過，要是你去商場逛逛街，或者在網上沖沖浪，眼前依舊會充斥著五彩斑斕的顏色。

奇怪的是，當視野被色彩填滿時，我們對顏色的敏感度和興趣反而少了。在一眾彩色照片中，黑白攝影會顯得跳脫。怪不得漫步在錢塘湖邊的白居易會發出“亂花漸欲迷人眼”的感慨。“五色令人目盲”，于是綠楊蔭里的白沙堤變得那么醒目，令人感到安寧。

何為黑與白

什么是白呢？我們通常認為日出之時天邊明亮的顏色為白。蘇軾和友人在小船里聊得歡暢，以至于“不知東方之既白”。反之，太陽落下后，天色暗下去，為黑。孤獨的李清照守著窗欞，低吟“獨自怎生得黑”，道出了夜的深沉與寂寞。

日升月落、晝夜交替，黑與白相互交織，它們在對比中昭示著各自的存在。因為有了黑，白才顯得更白；因為有了白，黑也顯得更黑。或者說，如果沒有黑，就無法凸顯白的光輝；如果沒有白，黑也無從被界定。

墨也分五色

當我們說起“黑白分明”時，一般指的是“是非、好壞的界限清晰”的比喻意義。然而，在現實生活中，我們鮮少能遇到非黑即白的事。不妨去書柜里拿幾本黑白印刷的書比較一下吧！你會很快發現，有些書的白紙更白，有些書的黑字更黑。水墨畫里不是有“墨分五色”的講法嗎？原來在黑與白的簡單組合中，也蘊藏著五彩斑斕的世界。

看看米友仁的《瀟湘奇觀圖》，焦、濃、重、淡、清這幾種不同深淺的墨色與留白巧妙地結合，真正實現了“運墨而五色具”的藝術境界。雖然畫面上只有黑的山、白的云、黑的樹、白的江，卻能在表面的寧靜中流露出內在的雄渾感，讓我們感受到生命的溫度和宇宙的廣闊。畫家將此作稱為“墨戲”，可真像水墨的游戲、水墨的戲劇呢！

如果研究一下我國古畫的發展歷程，你會驚奇地發現，水墨畫相較于設色畫而言，出現的時間更晚一些，直到唐朝才被畫家廣泛接納。被稱為水墨畫鼻祖的王維，為什么會覺得只有以黑白為基調的水墨畫才是繪畫中的“上品”呢？那是因為“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黑和白以其質樸純凈、真實不造作的特性，體現了自然的本真之美，是大自然活力的直觀體現，能揭示宇宙深層的秘密。因此，黑白的天地絕非乏味無趣，而是富于變化的藝術世界。

強烈的對比

黑與白對我們情緒與感受的召喚，絲毫不遜色于其他任何顏色。“我家洗硯池頭樹，朵朵花開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你也許背誦過王冕的這首《墨梅》，但你是否知道他還創作過一首《白梅》呢？“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

此刻，你的眼前或許已有片片梅花，耳畔或許回蕩起鄉音，內心或許獲得了慰藉，抑或是感到一絲絲孤獨。這些情感是怎么來的呢？黑色常象征著“陰”，代表寒冷、靜止和向內的力量；白色則與“陽”相呼應，蘊含著溫暖、活力和外顯的能量。

有時，黑與白因其強烈的對比，展現出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正如黑字寫在白紙上就很難被擦凈，因此有了“白紙黑字”的約定。革命斗士魯迅喜歡收藏、制作版畫，尤其是黑白木刻。他以刀代筆，在簡約的線條和黑白色塊中寄托了自己喚醒國人的決心。

智慧在其中

有時，黑與白是脆弱的。當我們用白色的包包時，總會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因為白色太容易沾染污漬。同樣，黑色的車輛似乎比別的顏色的車更“顯臟”，所以如果你家的車是黑色的，就需要頻繁地清洗以保持清潔。

在那些最莊重、嚴肅的場合，以及涉及人生重要命題相關的儀式上，黑白搭配的裝扮總是我們的第一選擇。黑與白之所以如此珍貴，之所以能強烈地打動我們，也許是我們都不經意間察覺到了它們的短暫與易逝。

有時，黑與白又是能包羅萬象的。八卦圖僅憑黑白兩色，便試圖闡釋世間萬物的復雜與多變。《易經》中所言“一陰一陽之謂道”，正是對黑白哲理的深刻闡述。相傳八卦是由是伏羲悉心研究推演出來的，其中“乾、坤、巽（xùn）、震、坎、離、艮（gèn）、兌”這八卦，分別代表大自然中的“天、地、風、雷、水、火、山、澤”，展現了宇宙間的基本元素與變化規律。

在摒棄了紛繁色彩的干擾后，你也許會發現太陽發出的光芒更加耀眼，它所投射的陰影也更為深邃。當夜幕降臨，黑籠罩了一切，但轉天清晨，太陽依舊會照常升起，我們會向一個嶄新的世界打開窗，在更亮的光里遇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