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夜,這發簪狀花簇
其中兩枚就落入了他飲水的杯子
落下來以前,它們是藍色的
初夏,晴空的琺瑯質也不過如此
現在,這幽靜深邃竟泛出一縷
驚艷的紫,墻壁那邊沖擊鉆突然炸響
超過耳膜承受的極限。
打電話的男人將半個身軀探出窗戶
向著天空,路過的圍觀者
通訊信號在暖瓶敞口上,一只螞蟻反復
在塑料邊沿轉圈。“很顯然
它迷路了。”新婚后,他和她周末
去購物中心,他們從停車場
爬樓梯,打算上到某樓層但樓道
堆滿雜物,無法通過
他們嘻嘻哈哈,牽手從原路返回
……他用軟木塞塞住瓶口
略微遲疑,他想:要不要
將殘水倒掉然后換一只杯子使用?
“后來呢?”早餐時女兒追問
童話的結局
沉默良久他說:后來,就沒有后來了。
妻子說:雞米芽菜吧。
這道家常菜,是女兒最愛吃的。
他在廚房讀書,觀察秋天
砧板上,雙立人菜刀閃著光
這里朝向院子,是他瞭望世界的哨所。
室內,只有此處可以靜靜享受
初秋上午的日光。“爸爸,
辛苦啦!雞肉切得越小越入味噢!”
女兒的話是命令。他把雞胸肉
切成鉆石那么大的顆粒
對,就像他和妻子婚戒上的鉆石
小,很小,非常小
躲在戒指內壁,不是妻子提醒
他幾乎忘了它曾經存在
一如當初,售貨員小姐耐心指點
他們才找到它的隱匿之處。
當雞米芽菜成為他的拿手菜
女兒已經三年級了。九月開學后
她在家上網課,一直上了兩星期。
如今,躺在天鵝絨首飾盒內
在不被注視的幽暗中
碳元素的同位異形體兀自眨著眼睛
等待時間抖落與生俱來的璀璨。
“他比家里的風扇轉得還勤。”
院門口,母親這樣向老姐妹們提到他。
其實是同事做手術,他不得不
上完白班上夜班,接女兒放學
晚飯后,再騎車送她去上乒乓球課。
僅隔半年,扇葉就積滿了灰塵。
他把金屬網罩揭開,取下
將濕抹布裹住手指再伸進去擦拭。
天熱時使用,它們就不會
將顆粒物吹進母親的慢阻肺。
關于生活,母親的修辭學
有著與眾不同的直接、準確和生動
例如,說到某某人命苦
她從不打比方,不驚動形容詞
只簡單地感嘆:硬是苦膽投的胎啊!
拆卸,清理,再用改錐重新裝配
這手眼并用的過程讓他
對風扇的構造和母親的身世有了
充滿觸感的進一步體認
微笑里,內心的輸出率達到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