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蕩與閱讀（組詩）

在秦蜀金牛古道上

兩側的墻上亂磚中有漢磚

行走的石路上勒有深深的痕跡

青苔已幾度枯榮，隱隱的潮意

似水非水，我們走過去時

腳底沾上，感受到一些東西在變綠

古道也因之而顯出不易察覺的綠

但當往前，這綠向另一個位置轉化

我們看到明黃的墻壁，以及墻壁上

比明黃更顯眼的金黃的三個大字

——佛、孝、福，字體莊嚴

當我繼續往上走時，它們隱隱跟隨

直達龐統祠。面對圣賢，如對一棵大樹

它在地下將根扎向了這古道的四周

我突然想到我剛剛所過之處

這古道，因有歷史，早于我通向未來

2023年11月在王國維故居

一尊新雕的石像在大門右側

簡練的線條，勾勒出先生的頭像

而他的身體，卻隱沒在石頭中

流線般光滑，甚至未見一絲衣痕

陳舊的故居，與這新鮮的石像

構成了一種奇異的紀念

入大門，過廳堂，直達內室

青苔般的潮氣在周身浮來浮去

展板上先生的影像25dd16b0394f1a3013681d479d7abc3e，生動如活時

但我的眼睛總是從他的身上滑向

他曾生活在其中的墻壁，暗而斑駁

這被懷念多時的人，一如消失多時了

他頑固地將自己消失在水中

卻又奇異地再生于他的文字中

這僻靜的鄉野，給予他天才的同時

命運一樣把這天才化為了一堵墻

湖 泊

那么大的雨下來時，我頭腦里

出現的是汾湖的水面。

那么大的雨，那么多雨水，

會不會讓汾湖的水面漲高一厘米？

天氣晴朗時，整個湖面

因微風呈現出輕輕的拓撲形狀。

可以想象，那些水下的魚，

順勢而獲得了拓撲狀平穩的生活。

在這驟雨中，它們平靜的生活，

如何向某個拓撲的角度傾斜過去？

也許它們驚慌失措，也許它們

游至另一處。而它們身體里的弦

不得不重新調節自身，并向我們

保持它們自然性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