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萬物去見你（組詩）

黃昏坐在海邊一塊青磚上

浪花的牙齒全脫落了。踉蹌的老人

重新站回沙灘

這世界的中心，這唯一的人

彎曲的余暉把含糊的背影推下山

錯位讓膨脹終得以審美的名義

站到海風正面

時斷時續的哭聲自海底傳來

把礁石都染黑了。誰知道斷裂何時將至？

堅硬是歷史的，也是別人的

月亮有時來到臉上，柔情萬千

有時也給后腦勺狠狠一拳

能自洽也自愈的請不要告訴我巧合

天地現在是四方的，也可能

長條或其他模樣——刀斧的流向

和傷口愈合的程度，最清楚

穿過萬物去見你

從地鐵站鉆出來就看見了你

站在一棵法國梧桐樹下

一輛出租車應景似的停在你身邊

下車的老人腿腳不便

你攙扶他走過馬路

一搖一擺的你，弓腰駝背的你

剛轉身就停住了腳步

讓幾個放學回家的孩子先走

他們輕快蕩漾的步伐

放大了你的疲憊和年齡

然后，我們揮手，打招呼

握手。長江邊的一個地鐵口

用久別重逢的聲音

還原各自嘈雜中的風塵仆仆

望夫橋

每次收工回來，他們

都會在望夫橋下

洗頭，洗臉，洗擔箕

那時橋下潺潺的溪水

讓一個悲情故事在沙瑯附近流傳

曙光農場的人都知道

為此，被丟失檔案的志愿軍老兵

三伯父一輩子不愿回北海老家

橋還在，半夜三更帶我上山

割膠的堂姐嫁去了肇慶

種胡椒的大哥三哥退休在家看孫

二哥宣傳過的坡地

先是種荔枝，后種龍眼

現改種沉香

種沉香省事

五年可以賣苗

什么時候賣樹先不管

侄子講現今沉香賺錢是賺錢

但不知會不會

像養金錢龜那樣

一陣風吹過后

就只能相信龜壽延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