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的地面（組詩）

月光，夜與存在之物

今夜不夠明亮的月光

照耀著同樣不夠明亮的

朦朧的事物

那么多東西混淆了界線，處在

極其危險的邊緣上

但它們并不自知，它們由此

和諧地構(gòu)成一個

并非和諧的夜之世界

不知道什么叫“彼此”地

無意識地運(yùn)動著

月色如風(fēng)，風(fēng)如海

……漸漸接近，漸漸變化

事物現(xiàn)在都取消自身地

成為某種元素

只有夜是一個整體，它是

一切不同于白晝的

變化發(fā)生的根源

不夠明亮的月光使它

因為美麗而迷失，而殘酷

生存似乎卸下了它的重量

一切都沒有界定地

在其自身中漂浮——

月光依然朦朧地

照耀它永不知之物

這與被照耀的東西多么相似：

不知道自己為何存在地

存在著，按照一個假設(shè)

努力完成著自己

兩三樣?xùn)|西

即使不為了什么也必須等待

耕種過的田野

在深秋的薄霧中移動

看不見人，萬物歇息

轟隆隆運(yùn)行的

仿佛只有這穿越陌生地帶的

火車

能見度很低。清晰的

是我的手，它做過很多事情

我忘記，它也忘記

它栽種過的莊稼

每年都從這地球上消失

只有一些樹仍然在

我和它所不知的地方生長

樹，比任何東西都活得長久

除了巖石，除了

總是在變化的天氣——

霧飄蕩著，漸漸變淡

一些事物出現(xiàn)，而田野仍在移動

火車快過田野的速度？

一瞬間，整個世界只由

這兩三樣?xùn)|西構(gòu)成

它們是霧、火車和田野

（短暫的和永恒的）

其他都可以忽略不計

舊時的地面

又一次想起那棵樹，栽下它的

那年你幾歲？

你朝它澆水，那么多水

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

就像你轉(zhuǎn)身將它忘記，回來

只有舊時的地面，但已經(jīng)處于

茂密的濃蔭下

變成了不是這里的“那里”

我記得那把鍬，沉沉的

刃口鋒利，仿佛它的使命

不是挖掘地面，不是栽樹，而是

對付一種挑戰(zhàn)，這挑戰(zhàn)由地面下

夾雜著碎石的黑暗和一棵

奄奄一息的小樹苗構(gòu)成

那之間是我們尚未意識到的

死亡或生命

結(jié)果你已知道，而那把鍬現(xiàn)在何處？

是什么東西使它上銹、腐爛？

鐵竟也不能比空氣長久！

但我在夢里依然用它挖掘地面

它依然鋒利，它一次次地

切開遺忘，進(jìn)入那與地面的一切

相對照的泥土的內(nèi)部，將無名的震動

一直傳送到我的心臟……

栽一棵樹像一次手術(shù)，一次誕生

土地保存所有存在之物

不再存在之物被保存在空氣里

在這棵樹葉子沙沙的響聲里——

請你欣賞這綠，這世界

把你的心留在

不可能再次栽下它的

提問和回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