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詩歌,無論是“宏大敘述”主題,還是對哲學命題的殫盡竭慮,還是一些“隨遇而安”的潮流和時尚,都必須樂于尋找被歷史和歷史的主流意識遺忘的東西,善于發現平常事件在讀者眼中發亮的碎片。
我在交通部門工作數十年,有幸看到了一條條道路以及一座座橋梁的建設過程,有幸深層次地去面對、觀察、感受和言說這些道路、橋梁的世界。在這種真切的個人化視角的田野考察中我能更準確記錄那些很有可能迅速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景象,傾聽那些宏大或幽微的聲音,這既是生命的聲音,自然的聲音,也是勞動的聲音以及時代的聲音。這些四通八達的道路、橋梁攜帶了生命內核以及時代的全息影像,成為大地、高山和大河的血脈和信使,成為打通歷史、世界、現實以及未來的精神共同體。這些大地以及大江大河之上的動脈和毛細血管,從江河湖海至深山峽谷,從大漠戈壁到高原凍土,從阡陌鄉村到繁華都市,它們是有生命、記憶和靈魂的,這便是詩人的使命。通過有溫度、力度的詩篇打開一個個窗口,就像紙上的記錄片和博物館一樣讓更多的人感受到那些歷史和時代的呼吸。
詩人從沒有離開過時代或者公共生活而獨自生長,更沒有離開過學習、交流、互鑒、滋養而獨自綻放。生活是詩人的生命體。而思想、成色、熱情與覺醒是從生命體內里長出的觸角和內在能量,它在引領我們前行。
我關注我們的時代和萬物蓬勃的生命力,只有詩人能守護另類的聲音,超越生活的庸常,成就更好的另一個我。生活這本大書,我們總是習慣性地縮小了它的影響,事實上它一直處于中心的地位,萬物因它而變化、分離、轉化。它是一個有機體,它有形狀、顏色、聲音和氣味,觸摸它就像觸摸我們的另一個身體,詩人就是它的譯者或解碼員。
詩歌產生于詩人,而屬于世界,詩是一種心的啟示。福樓拜說,“一個作家在他的作品中必須像上帝在宇宙中,既無跡可尋,又無處不在。”在語言的密林中,詩歌因為得以穿越有限的時空而成為無限。空間在擴張、在解構,時間在繁殖也在趨于消亡。
確切說來,詩歌是一門理解的藝術,它不是同質平面也不是線性運動,而是具有多重結構和無數種可能的能量體,一如暗夜的星云,我們享受著它帶給我們的不確定性,它存在于無止境的時間里,是永恒的謎和最純粹的存在。
賦予、揭示生命的過程就是詩的生成。詩人每時每刻都在創造自己,詩是永恒的另一個,是經一種神秘的力量把外部世界從古老的秩序與呆板的定律中解救出來,詩歌是有所得,也是有所失。詩總是試圖與自身分離,又總在尋找自身,過去、現在、將來,一切的存在,都在場。
如何在當下的生活、眼前的風景、日常的悲喜中提煉、拆解、去中心,朝向一種他異、一種可能、不被此時此刻束縛、不趨同最終結局、不受經驗影響、不構成焦慮的大多數,如此,來處理我們的日常。當我們縮小自我之后,會與另一個瞬間的我、未知的我、變化著的我相遇,寫詩是一次賦予生命的過程,是創造自我的一次冒險。
人類的思想表達無處不在,語言也僅僅是一種度量、一個小小的世界形象。詩歌這種極其精煉的形式所承載的人類鄉愁、人文關懷、歷史傳統、民族記憶以及家國情懷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