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母親（組詩）

草原上的母親

以后所有餓肚子的時候

我都會想起她

隔著干凈、神圣的院子，大雨傾盆

隔著大雨和不通的語言，我們用力比畫

羊羔在叫

羊羔叫卻無法平復雷聲

終于安靜了，終于吃到東西

溫暖的糌粑填滿拳頭，她遞給我

黑紅的臉，幾筆年輕的褶皺

人與人的距離真近啊

蒙古族的孩子與藏族的母親坐在一起

再也不用聽清什么

芭 蕾

她洗過澡，換了身衣服

干凈的，幸存的。穿進去仍然身姿綽約

她動了，而且動靜結合

一下一下，像水中人曾舉出水面的嘴巴

沒有音樂，沒有掌聲

雨也停了

此刻太陽用掉積攢很久的光

她在虛無中跳著寂靜的泥濘的舞

遙遠的樹木耷拉著頭

無法確定能否繼續活著

就如同她的父母

比悲傷更為明亮

他站在海岸上

長久地，看海的中央，他想就這樣簡單地認為

那里是海的盡頭

——一條比天空略黑的線

黑線后面，就什么都沒有了

沒有別的海水，別的浪花

沒有明天和背面的人

一只海鷗

從線的上方落到下方

沒有哭紅的眼睛和狂跳的心臟

天空和大海對齊了肩膀

沒有什么

比悲傷更為明亮

環島路上

在這樣狹小的車里

海風鉆進來，把鮮甜扯進鼻息

呼吸和著酒味在環島路上繞圈

仿佛強加于大海的炊煙

此刻，一小塊東星斑在腹中

睡著。它還小還嫩

有著懷抱一樣令人欣慰的柔軟

我不能再通過它

走上沙灘，走進大海

只是遠遠看著，像看一座深邃的花園

我剛從中取出一朵花

并在它賦予的香甜中，領略了一只蟲

伏在籬笆上望向花園的虔誠

高鐵上的蘋果

兩個身著綠衣服的小男孩

長相一模一樣

像兩顆躁動的不肯成熟的

青蘋果

青澀地打鬧，青澀地歡笑

他們不懂四周蹙起的眉

不懂那是葉子蓋住的紅蘋果

忍而不發的部分

他們只是很開心，青澀的開心

一不小心就被桌角變為青澀的哭泣

現在這青澀終于被理解

是的，只是兩顆極具新鮮感的青蘋果

再沒有別的

我的葉子在不知不覺間移開，并且發覺

其他人也在移開，甚至

帶著關切的憂傷

不區分青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