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資源服務與圖書館著作權管理的新視點

摘 要：紅色資源在創作年代、著作權法律適用等方面存在區別于其他資源的特征。圖書館在利用和開展紅色資源服務中的著作權管理難點包括合理使用邊界的把握、著作權的歸屬與侵權責任的承擔等。圖書館應采取加強與著作權行政部門的聯系、認真評估使用行為的侵權風險、審慎行使法律賦予的例外權利等措施保護紅色資源的著作權，防范和化解侵權責任風險。

關鍵詞：圖書館；紅色資源；著作權

中圖分類號：G25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88（2024）11-0133-03

紅色資源是中國共產黨在長期的革命、建設和改革征程中領導全國人民創造的寶貴精神財富，是賡續黨的初心使命、傳承民族基因的重要載體，是黨教育、引領、團結中華兒女的強大精神武器^[1]。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針對紅色資源工作提出了一系列立意高遠、思想深邃的重要指示，形成了習近平紅色資源觀，其中“保護是首要任務”尤其得到突出和強調^[2]。開展紅色資源服務已經成為當下我國各級各類圖書館重要的常規性活動。服務的前提是保護，圖書館只有保護好、管理好紅色資源，才能為從事高質量、高水平的紅色資源服務創造更加有利的條件。相較于其他類型資源，紅色資源在創作過程、著作權條件、權利歸屬、侵權責任承擔等方面存在特殊性，為圖書館著作權管理提出了新的需要研究和解決的課題。

1 紅色資源的著作權特征

1.1 創作年代的特征

“紅色資源”并非一個著作權法術語，理論研究與地方立法的界定極不統一，不僅體現在其自身的內涵方面，還著重反映在對其產生時間劃分的差異性^[3]。有學者認為，如果從著作權法適用角度對紅色資源予以界定，應包括“自新民主主義革命以來至1991年著作權法施行期間的紅色資源”，而不包括著作權法實施之后產生的紅色資源及對其進行衍生創作的作品和錄音錄像等制品^[4]。這種認識不無道理，因為“自新民主主義革命以來至1991年著作權法施行期間”這段時期被學術界稱為特殊創作年代，其特征是創作的目的主要是為革命和政治服務；創作的動機因應于政治導向的需要；創作的許多任務由組織下達，或者由組織主持并由組織承擔政治和法律責任；自然人創作者的貢獻融入組織的創作貢獻中，作品的所有權利都歸組織所有，自然人作者無法主張私人權利^[5]。特殊創作年代的創作政策、創作導向、創作組織領導機制，正是紅色資源存在區別于其他類型著作權資源特征的原因所在。

1.2 法律適用的特征

為了對1991年著作權法實施之前尚在著作權保護期內的作品進行規范，該法專門設置了一個條款，即一方面為著作權法實施之時未超出保護期的作品提供著作權保護，另一方面在著作權法實施之前發生的權利糾紛與侵權行為適用當時的法律法規和政策進行處理，而不適用現行法條款，這就是所謂的“對權利人有利追溯保護”和“對義務人不利溯之避免”的原則^[6]。絕大多數紅色資源著作權糾紛發生于著作權法實施之后，其原因是復雜的，既有隨著著作權知識的普及導致人們權利意識與維權覺悟的增強，也有市場經濟環境中紅色資源資本屬性的日益突出，還有部分文化思潮的疊加。然而，當把現行著作權法及其配套法規用于解決紅色資源著作權糾紛時，卻出現了重重阻力和困難，造成適用障礙，許多人民法院不得不更多地選擇調解作為審理此類案件最主要的策略。

2 圖書館管理紅色資源著作權的關鍵問題

2.1 合理使用邊界問題

按照各國著作權的立法規定，圖書館在合理使用的規則內行使法定的例外權利可以豁免侵權責任。但是，在許多情況下，圖書館對合理使用的邊界是很難把握的，如：對于“戲仿”作品的行為，大多數學者認為具有合法性，部分國家的立法還將“戲仿”納入合理使用的清單^[7]。我國有的圖書館為了增強紅色資源的服務效果，用“戲仿”的手法對原作品進行再創作，為讀者提供一種新的作品呈現形式并無不妥。這里的問題是，無底線的或者不加制約的“戲仿”必然影響紅色資源的政治性、嚴肅性、教育性、傳承性，為法律所否定，那么“戲仿”的合理邊界在哪里？圖書館怎樣合理把控“戲仿”的“度”？這些問題在我國立法中還找不到答案。特別是如何區別“惡搞”與“戲仿”，也是圖書館在紅色資源服務中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另外，按照《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第七條的規定，對于損毀、瀕臨損毀或者丟失、失竊的紅色資源，圖書館可以進行數字化復制保存、陳列，且能夠在局域網中傳播利用。

2.2 著作權的歸屬問題

現行著作權法律法規適用于解決紅色資源著作權糾紛時遇到的不適應性，被認為是還未能跨越“利益分配”的柵欄，核心是權利主體的認定和對紅色資源作品性質的判斷，這是幾乎所有該領域案件的共性問題。一方面，不少紅色資源本身就無署名，屬于“孤兒作品”，加之產生年代久遠，尋找并鑒別其權利主體或者權利的繼承者難度頗大；另一方面，在特殊創作年代，“集體署名+個人執筆”是紅色資源的署名慣例，很難真實反映當時的創作背景、動機以及創作的組織過程和創作貢獻。即便是只有個人署名，也不排除在那個特定的歷史時期，某些領導以組織代表的名義介入作者署名，甚至排斥、取代原作者署名。另外，對紅色資源的作品性質存在“自然人作品”“法人作品”“一般職務作品”和“特殊職務作品”的不同認識。按照法律規定，圖書館在合理使用框架之外使用具有作品性質的紅色資源，需要事先向權利人取得授權，但如果連權利主體都無法確定，圖書館向誰取得授權呢？假若紅色資源的作品性質不明晰，圖書館便無法與權利人展開授權談判。

2.3 侵權責任承擔問題

近年來，紅色資源著作權糾紛頻發引起社會廣泛關注，成為一個新的司法實踐領域。為了進一步規范對紅色資源著作權案件的審理活動，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專門頒布了《關于加強“紅色經典”和英雄烈士合法權益司法保護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通知》（以下簡稱《最高法通知》），提出一系列具有創新性的審案指導思想和原則^[8]。《最高法通知》從發揮紅色資源的政治價值、教育價值、社會價值出發，提出了“停止侵害請求權限制”“民事賠償責任限制”等原則，目的是促進紅色資源的傳播利用，保護公共利益。這些規定對圖書館從事紅色資源服務是極其有利的，但圖書館不能以此作為可以隨意使用紅色資源的借口和依據，而應以善意為目的使用紅色資源，更加注重對權利人享有的私權的保護。否則，不僅圖書館可能無法充分利用有利的條件開展紅色資源服務，還可能面臨不確定的侵權法律后果，甚至引發更嚴重的問題。

3 圖書館管理紅色資源著作權的措施

3.1 加強與著作權行政部門的聯系

進入21世紀，隨著我國圖書館數字化、網絡化技術水平的提高和業務種類的豐富與服務范圍的擴大，侵權問題日益突出。為此，2009年國家版權局、文化部、教育部和全國“掃黃打非”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聯合下發了《關于加強圖書館著作權保護工作的通知》，要求圖書館認真貫徹落實黨中央、國務院關于保護知識產權的戰略部署，加大知識產權保護力度，有效維護著作權人的合法權益，促進文學藝術、科學作品的合法傳播^[9]。該通知還要求行政管理部門對圖書館著作權保護工作加強日常監管，指導圖書館建立著作權管理行業自律機制，增強守法誠信意識，自覺杜絕未經許可復制或通過信息網絡傳播他人作品的行為。紅色資源著作權保護對圖書館來講是個新的課題，隨著圖書館紅色資源服務的深入，該領域的著作權問題會越來越多。為解決圖書館管理著作權專業能力不足的問題，特別是在法律法規對紅色資源涉及的部分著作權問題沒有規定或規定不明、造成法律邊界不清的背景下，圖書館有必要主動加強與國家著作權行政管理部門的聯系，尋求專業的法律援助。

3.2 認真評估使用行為的侵權風險

有學者認為，圖書館在涉及利用著作權的業務、服務和管理活動中，應事先認真分析可能存在的侵權問題，研判如果侵權將面臨的法律后果，在充分評估風險的前提下優化選擇著作權解決方案，做到有備無患^[10]。由于我國現行法律法規對涉及紅色資源的部分著作權問題的規定還不完善，圖書館就更應針對該領域的不同業務、服務和管理活動分門別類地制訂著作權解決方案，開展認真穩妥的風險評估。例如，對于“孤兒作品”性質的紅色資源的利用問題，除了要向著作權行政管理部門征詢意見，圖書館還要通過對國家、地方性的紅色資源目錄和數據庫的查詢，了解其權利歸屬狀態。如果圖書館經過“勤勉檢索”仍然無法找到或鑒別其權利主體，即應放棄對該紅色資源的利用。圖書館對紅色資源原本的演繹性使用，應事先與內部的職工（自然人創作者），或圖書館外部的合作創作、委托創作單位簽訂著作權協議，明晰權利義務關系，以有利于對基于紅色資源原本再創作產生的有聲書、話劇、小品、舞蹈和數據庫，以及各種文創產品著作權問題的解決。圖書館要通過著作權協議厘清與內部職工之間的創作法律關系，這恰恰是容易被許多圖書館忽略的利益糾紛的一個風險點。

3.3 審慎行使法律賦予的例外權利

圖書館是代表政府行使文化、教育職能的社會公器，維護的是公共利益，這是圖書館在著作權制度中享有例外權利、能夠按照合理使用規則行使著作權的法理基礎。對于圖書館來講，享有著作權例外權利不僅是一種榮譽，更是一種責任，意味著負有保護著作權的法律義務。因此，圖書館要按照合理使用的反限制規定，用好法定的例外權利，切不可濫用這種權利，損害權利人的利益。例如，圖書館在用“戲仿”方式對紅色資源進行改編、演繹等再創作時，要嚴格把握再創作行為的合理性、合法性，注重對紅色資源權利人的署名權、修改權、保護作品完整權等精神權利的保護，不得移花接木、斷章取義，不得詆毀、污蔑、篡改原作，更不能以博取注意力為目的任意解構、無底線戲謔甚至是“惡搞”紅色資源。否則，圖書館不僅將面臨著作權法的追責，還可能會受到《中華人民共和國英雄烈士保護法》等法律的制裁，除了承擔民事、行政責任還可能承擔嚴重的刑事責任。盡管《最高法通知》對人民法院審理紅色資源著作權糾紛案件提出了“停止侵害請求權限制”“民事賠償責任限制”等原則，但圖書館不能錯誤地理解為支付較少的賠償金就可以繼續從事被訴行為。如果圖書館在開展紅色資源服務時受到權利人的侵權指控，并被人民法院認定為構成侵權，對圖書館來講就是有損其社會形象的不利事件，圖書館就要在事后積極與權利人溝通，達成諒解，形成合意，補簽著作權協議，使繼續使用紅色資源的行為合法化。

參考文獻：

[1] 吳含雨.紅色文化資源保護立法發展研究[J].呂梁教育學院學報，2023（3）：96-99.

[2] 馮雅，吳寒，李剛.論習近平紅色資源觀[J].圖書館論壇，2022（1）：1-12.

[3] 劉云開.紅色經典作品的法律保護：價值、問題與對策[J].圖書館雜志，2021（7）：48-53.

[4] 李紅.紅色經典作品版權保護的困境與路徑：以《紅色娘子軍》案為例[D].武漢：武漢大學，2021：46.

[5] 陳越甌.紅色經典作品版權糾紛中法律傳統的整合邏輯[J].人大法律評論，2022（1）：252-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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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李曉森.英國著作權戲仿例外制度對我國修法的啟示[J].法制博覽，2016（4）：1-3.

[8]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加強“紅色經典”和英雄烈士合法權益司法保護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通知[EB/OL].[2024-09-10].http：//gongbao.court.gov.cn/Details/fzeqd3004951b2e3c9befde46e415c.html.

[9] 國家四部委發出《關于加強圖書館著作權保護工作的通知》[EB/OL].[2024-09-10].http//www.xwcbj.gd.gov.cn/news/html/zwgg/article/1256855705246.html.

[10] 秦珂.圖書館版權危機和版權危機管理[J].圖書情報工作，2010（1）：8-11，23.

（編校：崔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