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到濟南

“濟南的秋天是詩境的。”

“這個詩意秋光秋色是濟南獨有的。”

這是著名文學家老舍先生80多年前在《濟南的秋天》一文中所描述和抒發的。如今，濟南的秋天依然那樣富有詩境，秋光秋色愈發迷人。

濟南秋天的詩境在泉水中。濟南的泉水春夏秋冬呈現出不同的詩情畫意，但秋天賞泉最有韻味。濟南南依泰山，北臨黃河，地勢南高北低，來自泰山山脈的雨水滲入地下，形成裂隙巖溶水，順勢向北向西潛流，到黃河南岸被堅硬不透水的輝長巖體堵截，形成壓力水頭，在低洼的濟南老城區、明水、洪范等地噴涌而出。經過夏天一個雨季的積蓄，秋天迎來濟南泉水一年中最好看的時候：噴勢大，水位高，清澈，靈動。

秋天的趵突泉池，三股水的噴勢特別壯觀。恰如元代著名書畫家趙孟頫所描繪的：“云霧潤蒸華不注，波濤聲震大明湖。”秋天的黑虎泉也是最富詩意的：高崖下有一深潭，清冽澄澈，旁為一方池，有3個石雕虎頭，泉水從虎嘴里噴涌而出，猶如萬斛珍珠流瀉，噴吐入池，再流入護城河。其狀如明代詩人劉敕所描寫的：“懸崖之下碧潭深，潭上懸崖欲幾尋。石激湍聲成虎吼，泉涌清響作龍吟。”至于墨泉和梅花泉，秋天的噴勢比趵突泉、黑虎泉還要壯觀。

濟南的泉水四季都很清澈、靈動，秋季尤佳。濟南的泉水是經碳酸鹽巖層裂隙過濾，懸浮顆粒物少，水質好；泉池底部是沙石，淤泥少，秋天又少雨，不易被沖渾。故濟南秋天的泉水更是碧潭如鏡，清可鑒人。曾在濟南任齊州知州的北宋文學家曾鞏當年一走近趵突泉泉池，就對泉水清如明鏡、涌如轉輪印象深刻，寫下了“已覺路旁行似鏡，最憐沙際涌如輪”的詩句。明代詩人劉敕則用“澄色千年可洗心”的詩句贊美黑虎泉水清無雜質、賞心悅目。如有時間多轉轉看看，就會發現，濟南七十二名泉和無數無名涌泉哪有不清的？

賞完黑虎泉后，從游船碼頭上船，在眾泉匯流而成的護城河里經大明湖環城游一圈，河水清澈見底，倒影清晰可見，風光瀟灑似江南；沿途下船到趵突泉的無憂泉，五龍潭的古溫泉、醴泉、江家池邊坐下來，慢慢賞，那望穿秋水、秋波頻頻的意境，不身臨其境是難以領略到的。秋天的百脈泉、珍珠泉，更是千姿百態：只見串串水泡、粒粒珍珠，從泉池深處冒出來，如清代學者王昶所描述的那樣：“泉從沙際出，忽聚忽散，忽斷忽續，忽急忽緩，日映之，大者為珠，小者為璣，皆自底以達于面。”如在泉池邊一跺腳，泉池底部急速冒出的珍珠水泡會更加玲瓏剔透、多姿多彩。我很多友人秋天到濟南看了泉水后，發出了“濟南歸來不看水”的感慨。

濟南秋天的詩境在紅葉中。濟南南部山區的土質最適宜紅葉的生長，故濟南的紅葉分布廣、面積大、品種多。濟南青山入城，南部多山，有山的地方，幾乎都有紅葉，但景色各不相同。

近處，千佛山、四里山、佛峪、龍洞等地的紅葉，掩映在漫山遍野的蒼松翠柏之中，呈現出萬綠叢中一點紅、一片紅的景致。晚清小說家劉鶚曾描寫道：“只見對面千佛山上，梵宇僧樓，與那蒼嶺翠柏，高下相間，紅的火紅，白的雪白，青的靛青，綠的碧綠，更有那一株半株的丹楓夾在里面，仿佛宋人趙千里的一幅大畫，做了十里長的屏風。”

賞紅葉最出名的地方是紅葉谷。紅葉谷距市區約33公里，乘車半個多小時就可到達。10月中旬，下霜之后，是到紅葉谷賞紅葉的最佳時光。

我去過幾次，看不夠。每次進門后，先從絢秋湖畔向南遠眺，只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紅葉和青松環繞的萬葉塔聳立在山巒間，倒影在清清的湖水中，紅葉、青松、柳樹、湖水交相輝映，頓覺人像在畫中一樣。沿環秀路、歐洲風情谷，到情人谷，或坐電瓶車，或步行，邊走邊看，紅葉似火，如詩如畫。近看，葉如卵形、倒卵形的黃櫨，穿插其間的五角楓，葉態優雅，色彩斑斕，淺黃、深黃、嫣紅……多姿多彩的紅葉給蕭瑟的深秋平添了獨有的精彩。更奇妙的是，無論向前看還是回頭看，哪個角度都可看到無邊無際的紅葉，4000多畝黃櫨，紅透了遠近的山，染紅了山后的天，映紅了山澗的水。那壯觀、那熱烈、那絢麗、那燦爛，令人震撼不已、心潮激蕩。可惜這樣的詩境在老舍先生居住濟南的年代還沒有。否則，先生一定會寫進他膾炙人口的《濟南的秋天》中，讓更多的讀者分享有紅葉的濟南的秋色之美。我在滬上的多位朋友看了紅葉谷后，幾乎眾口一詞：濟南的紅葉比香山紅葉還好看！

類似紅葉谷的地方在濟南還有很多，蓮臺山、鳳凰嶺、丁家峪、蟠龍山、三王峪等地的紅葉，也蔚為壯觀，姿態各異。去年秋天，與家人到丁家峪呆了大半天。這里一座座青山中有大片大片的紅葉，但有著與紅葉谷不一樣的情調。藍天、白云、青山、紅葉，環境是那么自然。沒有旅游景點那種人工雕琢的痕跡，溢淌著原生態的美；沒有都市的喧囂塵土和景點的川流不息，周圍是那么的幽靜，如入人間仙境。沿著蒼松翠柏中的蜿蜒小道，歇歇停停，登上山頂，飽覽遠處紅葉的壯美景色之后，時到中午，在山腰間的梯田上找棵大樹，地上鋪上墊子，一邊休憩聊天，一邊吃著自帶的啤酒、熟食，一邊觀賞紅、黃、綠相間的斑斕秋色；清新的空氣中帶有絲絲清香，天高云淡，碧空如洗，有遠離塵世的寧靜。我想，當年趙孟頫先生或許是因為這窮鄉僻壤交通不便，未能發現還有如此的詩境。否則，繼《鵲華秋色圖》之后，他說不定會畫出一幅更優美更有名氣的《南山紅葉圖》來。

濟南的秋天是詩境的，詩境在泉水、紅葉、青山中。我的故鄉在江南，客居泉城40年，有種感受常駐心頭：陽春三月下江南，金秋十月到濟南。

（本文轉載自《在這群泉噴涌的地方》）

The poetic essence of Jinan’s autumn lies in its springs. Throughout the seasons， Jinan’s springs evoke distinct poetic moods， yet the charm of appreciating autumn springs is unparalleled. Nestled south of Mount Tai and north of the Yellow River， Jinan features a landscape that slopes gently from south to north. Rainwater from the Mount Tai range percolates underground， forming fissured karst aquifers. This water flows northward and westward until it meets the impermeable gabbro rock on the southern bank of the Yellow River， creating a pressure head. As a result， the water surges forth in the low-lying areas of Jinan’s ancient city， Mingshui， and Hongfan. Following the accumulation during the summer rains， autumn marks the peak of Jinan’s spring scenery： the gushes are robust， the water levels are high， and the water is crystal clear and vibrant.

The poetic beauty of autumn in Jinan is embodied in its red leaves. The soil in the southern mountainous region of Jinan is particularly conducive to the growth of red foliage， resulting in a wide distribution， expansive coverage， and diverse varieties of red leaves. Jinan， surrounded by hills that extend into the city， is rich in mountainous terrain to the south. Wherever there are mountains， one can find red leaves， each location offering a unique and distinct landscape.

Jinan’s autumn is a poetic scroll painting of spring water， red leaves， and verdant hills. My hometown is in southern China， where I have resided for 40 years， and there is a sentiment that lingers in my heart： the beauty of March in southern China， and the charm of October in Jin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