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計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

王萍，邱雪萍，祝天樂.生計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J].西安科技大學學報，2024，44（5）：996-1007.

WANG Ping，QIU Xueping，ZHU Tianle.Impact of livelihood capital on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of "rural household energy consumption[J].Journal of Xi’an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2024，44（5）：996-1007.

摘要：為實現農村生活能源低碳轉型和落實碳達峰碳中和目標，利用陜豫2018年和2021年專項田野調查數據，深入剖析生計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

首先構建生計資本指標體系，運用Ologit模型分析生計資本對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并進行穩健性檢驗；然后引入生計策略和低碳認知變量，深入探究其在生計資本對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影響中的作用。

結果表明：人力資本、物質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顯著促進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自然資本對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有顯著負向影響；生計策略在人力資本、自然資本和金融資本對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中發揮中介作用；人力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對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受到農戶低碳認知的調節作用。因此，需兼顧農戶家庭生計和能源消費低碳轉型共同發展，樹立農戶綠色低碳意識和生態文明理念，加強發展低碳能源技術，切實保障農村能源全面低碳化轉型。

關鍵詞：生計資本；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中介作用；調節作用

中圖分類號：S 210.7

Impact of livelihood capital on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of rural household energy consumption

WANG Ping1，2，3，QIU Xueping1，ZHU Tianle1

（1.College of Management，Xi’an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Xi’an 710054，China；

2.Research Center for Energy Economy and Management，Xi’an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Xi’an 710054，China；

3.Shaanxi Province Energy Industry Green and Low-Carbon Development Soft Science Research Base，Xi’an 710054，China）

Abstract：In order to realize the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of rural household energy and implement the goal of carbon peak and carbon neutralization，an in-depth analysis has been made of the impacts of livelihood capital on the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of rural household energy consumption based on the special field survey data of Shaanxi and Henan in 2018 and 2021.

Firstly，the index system of livelihood capital is constructed，and the Ologit model is used to analyze the impact of livelihood capital on the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of household energy consumption and to test its robustness.Secondly，the livelihood strategy and low-carbon cognition variables are introduced to explore their roles in the impact of livelihood capital on the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of household energy consumption.The results show that：The human capital，physical capital，financial capital and social capital significantly promote the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of rural household energy consumption，while natural capital has a prounouced and "negative impact on the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of household energy consumption.Livelihood strategy plays a mediating role in the impact of human capital，natural capital and financial capital on the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The impacts of human capital，financial capital and social capital on the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of household energy consumption are moderated by farmers’ low-carbon cognition.Therefore，

consistent with the common development of farmers’ livelihood and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of energy consumption，the farmers’awarance of green low carbon，and concept of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must be established and the low-carbon energy technologies be developed farther to guarantee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of rural energy.

Key words：livelihood capital；household energy consumption；low-carbon transformation；mediating effect；moderating effect

0引言

中國農村地區作為碳排放的顯著貢獻者，其能源消費的綠色低碳轉型是助力新質生產力綠色化、低碳化應用發展的重要領域[1]。但長期以來，中國農村居民生活能源問題并未得到充分重視，薪柴和煤炭仍然是農村生活用能的主要來源[2]，用能方式的高碳化對人體健康和大氣環境都造成了威脅[3]。目前農村家庭仍面臨著能源消費水平低、觀念相對落后等問題[4]，導致能源消費結構呈現非低碳化特征。2024年全國能源工作會議強調要聚焦落實“雙碳”目標任務，加快推進能源綠色低碳轉型，因此，從微觀家庭視角研究農村能源低碳轉型問題，實現全面建成美麗中國勢在必行。

現有研究主要聚焦于家庭能源消費現狀、結構及影響因素等方面，學者們主要從農戶的個體特征、家庭和社會經濟因素、地理差異等方面探索驅動農戶家庭能源消費轉型的主要因素[5-6]。英國國際發展署（DFID）認為生計是人們為了謀生所需要的能力、資產及所從事的活動，將生計資本劃分為人力資本、自然資本、物資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5類[7]。家庭能源消費是農戶家庭生活最重要的生計活動之一[8]，研究發現生計資本在農戶實施節能行為中起著關鍵作用，其中物質資本和社會資本更是激勵農戶實施節能行為的主要決定因素[9]。盡管眾多學者已經關注到生計資本對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生計資本與生計策略的變化是影響家庭能源消費變遷的重要因素，以及低碳認知在促進家庭低碳用能中的作用不容忽視，但將其聯合進行研究的文獻相對匱乏。

綜上，文中基于陜豫2018年和2021年專項田野數據，利用Ologit模型，引入生計策略作為中介變量和低碳認知作為調節變量，并采用更換模型法和替代變量法進行穩健性檢驗，深入分析生計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為政府和相關部門從個體農戶家庭入手減少高排放高污染能源消費，實現農村家庭能源凈零排放提供參考。

1研究假設

生計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會產生一定的影響，生計策略和低碳認知在其中也發揮著關鍵作用。基于既往相關研究成果，就生計資本、生計策略、低碳認知及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提出以下研究假設。

1.1

生計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

生計資本是農戶個人或家庭在追求提高生存和生活水平過程中所擁有的各種資源和資產。研究發現人力資本、物質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會顯著促進家庭接受清潔烹飪燃料，自然資本則對其有抑制作用[10]。人力資本中教育水平、勞動力轉移等能夠促進農戶低碳清潔用能，家庭成員最高文化程度越高，農戶對電器、太陽能產品等認知和接受程度越高，消耗量也就越多[11]；勞動力轉移和非農就業顯著提高了農村居民收入，促進了農戶對電力、液化氣等低碳能源的使用[12-13]。自然資本中耕地、林地面積較大的農戶，因采集成本低，更傾向使用薪柴秸稈[14]。物質資本豐富的農戶家中，一般家用電器和交通用具較多，導致家庭耗電量及成品油使用量也越多；農戶照明、取暖對電和煤等能源的需求會隨著房屋面積的增加而增加[8，15]。金融資本中家庭收入對農村家庭烹飪能源清潔化轉型有積極影響，炊事用途能源也隨著收入的提高自發地進行能源升級轉型[16-17]。社會資本中農戶高質量關系網絡可以實現資源共享，提高農戶獲取各種機會的便利性，以謀取更多金融資本，從而促進其采納清潔取暖行為[18]。簡言之，既往研究中生計資本對家庭能源消費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各資本維度上，且影響各不相同。

據此，提出假設1：生計資本顯著影響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

1.2生計策略在生計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影響中的中介作用

一方面，生計資本直接影響生計策略。生計策略指人們為達到生計目標而進行的活動和選擇，包括生產活動、再生產選擇等[19]。史俊宏等認為生計策略的調整是建立在生計資本基礎上，同時受到經濟、社會等多種因素的約束[20]。社會資本對農戶趨務工型策略的變動具有顯著正向影響，人力資本中農戶受教育年限和健康對生計策略變動具有正向影響[21]。自然資本越豐富，農戶生計策略更趨向兼業化變動；而人力資本越豐富，越有利于農戶向非農業生計策略變動[22]。樂芳軍等指出自然和人力資本顯著影響純農型生計策略的選擇，物質和社會資本對農戶選擇兼農型生計策略的影響顯著，而金融資本是農戶選擇非農型生計策略最主要的影響因素[23]。另一方面，農戶采取不同的生計策略會對其家庭能源消費造成影響，從而改變家庭碳排放[24]。隨著非農化生計水平的提高，農戶由傳統生物質能源為主的低級消費模式向以商品性能源為主的高級消費模式轉變[25]。純農戶主要使用秸稈、薪柴等生物質能源，兼業戶生物質能、液化氣和太陽能使用突出，非農戶優勢能源為煤、電能、太陽能等[26]。自然資本較低、金融資本較高的農戶，通過選擇多樣化非農生計策略更能提升其對清潔能源的消費意愿[27]。簡言之，生計資本的存量影響著家庭生計策略的選擇，并最終影響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

據此，提出假設2：生計策略在生計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中發揮中介作用。

1.3低碳認知在生計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影響中的調節作用

低碳認知是個體對客觀存在的低碳事物的感覺、記憶和思維等[28]。認知行為理論[29]強調認知對個體感覺和行動產生的影響，即農戶的低碳認知水平直接影響其低碳行為意愿，進而影響其低碳能源使用，其邏輯關系為“低碳認知→行為意愿→參與行為”，在農戶家庭積累生計資本過程中，不同的低碳認知水平會導致農戶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差異。當農戶對低碳越了解，認知水平就越高，越有助于其低碳用能行為[30]。農戶通過提高生計資本獲取低碳信息的過程，就是不斷塑造其低碳認知水平的過程。農戶家庭成員受教育程度越高，人力資本水平越高，家庭成員對節能減排就會有更深的認識，從而影響其家庭用能習慣[31]；勞動力轉移加強了城鄉社會互動及信息交流，在外務工人員將低碳健康生活理念帶回鄉村，從而影響家庭留守成員的低碳認知[32]。金融資本顯著影響農戶的購買力，低碳認知水平更高的農戶更能清晰地了解使用低碳產品帶來的好處，從而具備更強的低碳產品購買意愿[33]。農戶能夠借助社會資本關系網，將低碳理念、低碳產品等傳播給親朋好友，打破農戶周圍的“黏性認知”，群體顯著影響個體的消費行為，從而使農戶及其家庭對低碳產品具有更高的支付意愿[34]。簡言之，在積累生計資本過程中農戶能夠獲取低碳信息，從而影響其低碳認知水平，并最終影響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行為。

據此，提出假設3：低碳認知在生計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中發揮調節作用。

2數據來源和方法

2.1數據來源

數據來自陜西省能源產業綠色低碳發展軟科學研究基地與陜西（高校）哲學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西安科技大學能源經濟與管理研究中心2018年和2021年在陜豫農村地區開展的“農村能源、人口轉移與福祉”專項調查。調查問卷內容包括家庭基本情況、資本情況、生產行為、打工行為及決策、能源消費行為、能源消費觀念意愿6部分。該調查采用多層等比例抽樣方法，兩期共發放1 500份問卷，經過數據錄入和清洗，并剔除部分不完整數據后，最終獲得1 353份有效問卷，有效率為90.2%。

2.2變量設計

2.2.1因變量

因變量即家庭生活能源消費情況，該變量的衡量以能源階梯消費理論為基礎[17]。首先，根據田艷平等的研究[35-36]，對問卷調查中涉及的生活能源種類依據其低碳屬性劃分為3類，即傳統能源（薪柴、秸稈等）、過渡能源（木炭、煤等）和低碳能源（電、液化氣、太陽能和沼氣等）。其次，根據農戶家庭生活用能的具體使用情況進行賦值，將傳統能源消費賦值為1，傳統與過渡能源消費賦值為2，過渡能源消費賦值為3，過渡與低碳能源消費賦值為4，低碳能源消費賦值為5。具體變量賦值說明、權重及變量描述統計見表1。

2.2.2自變量

自變量包括生計資本，即人力資本、自然資本、物質資本、金融資本及社會資本。在秦青、王萍[8，37-38]等的研究基礎上結合問卷內容，選取平均受教育程度、健康狀況、家庭勞動力數量、勞動力轉移比例和參加技能培訓人數來衡量人力資本；選取人均耕地、林地、果園面積和牲畜數量來衡量自然資本[15]；選取房屋面積、房屋現值和家庭生產生活資產來衡量物質資本[19]；選取家庭存款數額、家庭人均純收入、農業收入比例和其他收入比例來衡量金融資本；選取家庭中有無人擔任村干部、家庭人情往來支出、家庭中能人數量及對周圍人的信任來衡量社會資本[25，27]。

文中針對陜豫兩省農戶生計活動的具體情況對各項生計資本的具體衡量指標進行調整設計，采用熵值法[38]計算各生計資本指標權重，再結合各指標標準化值測算農戶的生計資本指標值，其測算公式如下

Z=∑i=5i=1Zi

=∑j=5j=1

∑i=ni=1

Wij

Xinj

（1）

式中Z指生計資本指標總值；Zi為第i類生計資本指標值；

Xinj為第i類生計資本n項指標中第j項指標的標準值；

Wij為第i類生計資本中第j項指標的權重。

2.2.3中介變量和調節變量

中介變量為生計策略，采用“非農收入占家庭總收入的比例”衡量[19]。農戶家庭非農業收入占比越高，說明農戶家庭生計策略越傾向于非農業；非農業收入占比越低，說明農戶家庭生計策略越傾向于農業。

調節變量為低碳認知[12，34]，結合既往研究和問卷內容，采用以下問題來衡量低碳認知：

①能否區分低碳能源與非低碳能源；②是否了解煤炭、薪柴等高碳能源會污染環境并危害健康；③因為以上原因，您是否會考慮用太陽能、沼氣等清潔能源？④如果你知道某種能源碳排放很高，你會停止購買或使用嗎？采用“0=否，1=是”二級度量，將以上問題得分相加，得分越高代表低碳認知水平越高。

2.2.4控制變量

控制變量包括家庭人口特征（戶主年齡、性別、教育程度及家庭規模）、能源可獲得性（能源價格、距離公路遠近）和區域特征（調查區域分為陜西和河南地區）[14，17]。

由表1可知，首先農戶家庭能源消費以過渡能源與低碳能源消費居多，但與零碳能源消費仍有很大差距。然后，根據指標權重及公式（1）測算出農戶家庭生計資本指標值，從總體來看，農戶家庭生計資本中物質資本指標值最高（0.687），其次是金融資本（0.565）、人力資本（0.500）和社會資本（0.391），自然資本（0.368）指標值最低。由于自然環境、資源稟賦、生產方式、經濟政策等差異，河南地區的生計資本指標值（1.295）高于陜西地區（1.216），區域間生計資本存在差異。

2.3模型設定與檢驗

2.3.1基準回歸模型

農村家庭能源消費為有序變量，采用Ologit模型[39]分析生計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模型如下

Yi=α1+β1LCi+β2Zi+εi

（2）

式中

Yi為農村家庭能源消費；LCi為生計資本（包括人力資本、自然資本、物質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Zi為各控制變量；βi為待估參數；εi為隨機誤差項。

2.3.2中介效應模型

參考溫忠麟等的研究[40]，同時采用Sobel test和Bootstrap test來探索中介效應，表達式如下

Yi=cLCi+e1

（3）

Mi=aLCi+e2

（4）

Yi=c′LCi+bMi+e3

（5）

式中Yi為農村家庭能源消費；LCi為生計資本；Mi為中介變量生計策略;a，b，c，c′為待估參數；e1，e2，e3為隨機誤差項。

2.3.3調節效應模型

基于基準回歸模型（2）構建以低碳認知為調節變量的調節效應模型，模型如下[41]

Yi=a2+b1LCi+b2Low-C+b3LCi*Low-

C+b4Zi+εi

（6）

式中Low-C為調節變量；LCi*Low-C為生計資本與低碳認知的交互項；若b3顯著，則說明低碳認知具有顯著的調節作用。

3實證結果與分析

3.1基準回歸分析

表2為基準回歸及穩健性檢驗結果，表2中模型1為生計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影響的基準回歸結果，結果顯示人力資本、物質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即人力資本、物質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的增加，會顯著促進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而自然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有顯著的負向影響，豐富的自然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有阻礙作用。

基于以上結果，作出如下分析。

1）人力資本方面。家庭成員教育水平、勞動能力、技能、健康狀況及勞動力轉移比例等的提升使得家庭整體經濟能力、健康和環保意識均得到提升，從而促使農戶家庭更傾向選擇清潔低碳的能源進行消費，以減少對薪柴、秸稈及煤炭的依賴，從而降低傳統能源燃燒時產生的有害氣體對人類健康和環境帶來的負面影響。

2）物質資本方面。擁有較大房屋面積和多種家用電器的農戶家庭通常具有較高的經濟收入和消費能力，其照明、取暖等用電需求較高；農戶擁有的通訊工具數量越多，表明其能夠獲取更多的外界信息，更容易接受新事物，例如引入新型節能設備等。

3）金融資本方面。農戶家庭存款及人均純收入的增加，增強了農戶購買更有利于健康發展的低碳能源和節能環保設備的能力；同時生活質量的提升也增加了農戶對低碳能源的消費追求。

4）社會資本方面。家庭中的村干部能夠起到帶頭示范作用，對國家低碳政策有較深刻的理解，并能引導家庭成員積極響應國家政策，促使農戶減少對傳統能源的消費，增加對低碳能源和零碳能源的使用；在農戶的關系網中，能人數量較多，農戶容易受到同群效應影響，對低碳能源產品的購買可能會出現模仿或跟隨現象，與同群體消費行為保持一致，從而增加電能及太陽能的消費。

5）自然資本方面。自然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阻礙作用，原因可能是自然資本（人均耕地、林地面積及人均牲畜數量等）豐富的農戶，由于長期從事農業活動，能夠獲得充足的生物質原料，收集薪柴秸稈的難度較小；農戶在能源使用上往往習慣于就地取材，從而自然資本會負向影響農村家庭能源消費的低碳轉型。

此外，控制變量中年長戶主由于傳統用能觀念和節約理念不利于家庭能源消費的低碳轉型；教育水平較高的戶主因更強的環保意識和責任感，更傾向選擇清潔低碳能源；家庭規模擴大導致能源需求上升，促使農戶出于經濟考慮使用更價廉的薪柴煤炭；房屋與公路距離越遠的農戶更依賴于電力等便捷能源；河南省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速度相比陜西省更快，陜西地區因豐富的煤炭資源和農戶家庭用能習慣，使得低碳能源使用率明顯較低。

綜上，生計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有顯著影響，假設1得到驗證。

3.2穩健性檢驗

通過更換模型和替換變量2種方式來檢驗模型結果的穩健性，結果見表2。首先采用Oprobit（模型2）和OLS模型（模型3）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分別進行回歸；其次，前文研究目標在于分析家庭能源消費行為的低碳化轉型過程，因此，對被解釋變量重新進行賦值，將家庭非低碳能源消費賦值為0，家庭低碳能源消費賦值為1（模型4）。結果顯示，人力資本、自然資本、物質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與前文結果基本一致，模型的擬合優度數值有所增加，可見研究結果較為穩健。

3.3生計策略的中介作用分析

表3為生計策略的中介作用結果。在表3中，路徑1和路徑2的系數值分別表示生計資本對生計策略、生計策略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的影響效應，即分別對應于模型設定式（4）與式（5）中的a和b。中介效應系數ab則表示生計資本通過中介變量生計策略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產生的影響。Sobel檢驗和Bootstrap檢驗結果表明，人力資本和金融資本通過生計策略顯著正向影響農村家庭能源消費，自然資本通過生計策略顯著負向影響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同時也與置信區間不包含0的假設一致。這表明生計策略在人力資本、自然資本、金融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影響中發揮顯著的中介作用。

針對以上結果，在“人力資本→生計策略→農村家庭能源消費”這一路徑中，生計策略的中介效應通過5%的顯著性檢驗，中介效應比例為15.186%，這表明提升人力資本水平能夠促進農戶家庭采取以非農業為主型的生計策略。如外出務工、經商或家庭經營副業等。這不僅提高了家庭非農生計水平，而且有效激發了農戶對低碳能源的消費意愿，促使他們更多地采用低碳能源，推動農村家庭能源消費向可持續化低碳及零碳轉變。在“自然資本→生計策略→農村家庭能源消費”這一路徑中，生計策略的中介效應通過10%的顯著性檢驗，中介效應比例為10.531%，這表明自然資本中的種植面積擴大，農戶選擇以農業為主的兼業型生計策略與純農型生計策略的概率更大，這進一步增加了他們使用薪柴等高碳能源的概率，從而對實現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具有一定的抑制作用。在“金融資本→生計策略→農村家庭能源消費”這一路徑中，生計策略的中介效應通過5%的顯著性檢驗，中介效應比例為22.765%，這表明金融資本水平的提高將直接促進農戶收入水平的提升，進而推動農戶家庭非農生計策略的多樣化，這種生計策略的轉變提升了農戶家庭對低碳能源的消費意愿，因為他們更加注重環保和健康，對生活質量有更高的追求。然而，生計策略在物質資本和社會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影響中的中介作用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這與袁俐雯等研究結果一致[27]，原因可能是物質資本較為豐富的農戶家庭可能已經擁有較好的生活條件和能源消費設備，因此他們在實現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方面無需過多地依賴生計策略的調整。相比之下，社會資本主要反映農戶所能調動的人際關系等社會資源，但利用社會資本來調整生計策略以實現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可能性較小，雖然個體在能源消費行為上會受到周圍人群的影響，但這種影響可能并不足以導致生計策略對能源消費產生顯著的中介作用。

綜上，人力資本和金融資本豐富的農戶家庭更傾向以非農業為主的生計策略，提升家庭經濟實力，從而促進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而自然資本豐富的農戶家庭更傾向以農業為主的生計策略，選擇廉價易收集的高碳能源，從而負向影響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假設2得到驗證。

3.4低碳認知的調節作用分析

表4為低碳認知的調節作用結果。人力資本、金融資本、社會資本和低碳認知的交互項與農村家庭能源消費顯著正相關（0.200，0.281，0.309），這表明低碳認知水平在人力資本、金融資本、社會資本和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關系中起正向調節作用。

針對以上結果，分析如下。①在人力資本方面，低碳認知可以提高農戶對環保和可持續發展的意識，這種意識將引導整個家庭采取綠色低碳的生活方式，更加注重節能減排，形成良好的低碳氛圍。②在金融資本方面，低碳認知有助于個體更好地理解和接受低碳投資和消費的重要性，從而促使農戶家庭更愿意購買低碳產品或投資綠色能源項目等，如在屋頂搭建太陽能板等，這種金融資本的改變將直接影響到家庭低碳能源消費的選擇和支出。③在社會資本方面，低碳認知經由社交媒介在農村群體中廣泛、多渠道傳播，通過增強社會互動，促進農戶之間的信息共享和合作，從而增強家庭社會資本的積累，引領家庭能源消費行為轉變。擁有豐富社會資本的農戶家庭對低碳新信息資源的可得性增強，更容易受到他人環保行為的積極影響，潛移默化地改變家庭的用能方式和消費習慣，進而推動整個家庭形成共同的低碳價值觀和行為規范。④然而自然資本、物質資本和低碳認知的交互項并不顯著，可能是能源意識問題和能源技術、設施問題。盡管自然資本豐富的農戶家庭擁有大量農作物秸稈、家禽糞便等資源，可以為生物天然氣能源制作提供原材料，但多數都用在地里填肥或被當作助燃材料，農戶缺乏對資源高效利用的意識。即使通過教育和宣傳，農戶低碳認知得到一定的提高，意識到低碳用能的好處，但由于農村缺乏先進的清潔能源技術和能源基礎設施，農戶大多亦不愿獨自承擔較高的能源設施建設費用，因此最終仍然無法將低碳認知轉化為有效的低碳行動。

綜上，低碳認知在人力資本、金融資本、社會資本和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之間起調節作用。假設3得到驗證。

4結論與建議

4.1結論

1）生計資本是影響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顯著因素。人力資本、物質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的提高顯著促進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自然資本對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負向影響明顯。這對中國農村家庭部門從生計角度實現碳達峰碳中和具有較強的政策含義。

2）生計策略在生計資本對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中發揮中介作用。人力資本、金融資本較豐富的農戶通過選擇以非農業為主型的生計策略，有效促進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自然資本較豐富的農戶通過選擇以農業為主型的生計策略，負向影響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

3）低碳認知在生計資本對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影響中發揮調節作用。低碳認知在人力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與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關系中起到促進作用。

研究結果反映了生計資本是促進農村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的內在生計驅動因素，揭示了農村家庭在積累優化人力資本、金融資本的過程中家庭生計策略向“非農主導”轉變，同時農戶能源消費理念發生轉變，農戶低碳認知水平的提升能夠引導農戶落實低碳行動，追求更高的低碳能源消費，使家庭能源消費低碳轉型進程加快。

4.2建議

發展農村低碳能源是滿足農村居民美好生活需求的內在要求，對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促進鄉村振興具有重要意義。基于以上研究并結合農戶生計資本及生活能源消費狀況，為促進農村能源低碳轉型，提出如下建議。

1）兼顧農戶生計和能源消費低碳轉型共同發展。鼓勵支持農戶生計策略多樣化發展，合理引導農村勞動力非農就業等，創造更多生計來源；優化財政資金使用，加強對生計資本較弱農戶低碳能源政策補貼，降低低碳能源消費成本；優化農戶自然資本，提升畜禽養殖糞污資源化利用水平，發展農村生物天然氣等，實現能源轉型升級。

2）樹立農戶綠色低碳意識和生態文明理念。加強思想建設，讓農戶充分了解高碳能源的危害，提升農戶低碳認知水平，培養農戶節能減排意識；通過傳統媒介與新媒體相結合的方式，加強碳減排宣傳教育，使低碳生活理念貫穿于農村居民日常生活各方面；同時，發揮干部示范引領作用，帶動農戶綠色低碳消費，引導農村能源消費低碳轉型。

3）以新質生產力助力開發新型綠色低碳能源技術。積極推動農村以清潔低碳為導向的技術創新，擴大新質生產力在農村能源領域的應用；加快推廣節能技術和節能產品，鼓勵農戶利用自有建筑屋頂建設光伏等；堅持因地制宜推廣先進適用的能源利用技術模式，多能互補、循環利用，從而推動農村能源系統從高碳向低碳、零碳轉變。

論文局限性為樣本數據僅限于陜豫地區，缺乏其他代表性地區省份數據，未來將進行多區域綜合研究。此外，農戶家庭生計資本現實情況較為復雜，生計資本測量指標有待升級更新，未來將延長研究周期，做進一步拓展升級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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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高佳）

收稿日期：2024-02-05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 （72304225）；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21ARK005）

通信作者：王萍，女，陜西西安人，博士，教授，E-mail：wangping@xust.ed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