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上的桃源羅田

在沒有公路、沒有鐵路的年代，渝東古鎮羅田是川鄂兩省陸上交通的必經之地，我們的父輩、祖輩不管是從湖北利川到重慶萬州，還是從萬州到利川，都必經羅田這方旱碼頭，走向店鋪林立、酒旗飄揚的古街，枕夢之后第二天再踏旅程。這一路旅途勞頓，風霜凄厲，但因為有一碗茶、一碗熱湯，也就有了力量，有了渴盼。羅田，成了行路人休憩的驛站。

現在，這里早就有公路，有鐵路，有汽車，可我們卻沒有了那種渴盼的幸福、圓夢的期待。以前從萬州出發，沿著古道走向羅田要一天一夜的時間。今天從萬州出發，經過到龍駒的高速公路，再從龍駒踏入羅田地界，山勢漸高，青山漸綠，暑熱漸褪，到達羅田古鎮只需一個小時。這是我們祖輩無法想象的快捷，感覺古鎮羅田就是城市后山的一方田園，是我們心靈的驛站。

登上有名的羅田大小二寨，兩寨之中呈現出一埡口，向導說那就是有名的柳陽坪埡口。站在埡口望去，我的眼前豁然開朗，滿目梯田，在層層翠綠中，村莊、小橋、犬吠、雞鳴，寧靜怡然。

踏進古鎮，走在古老的青石板街道上，我選了家茶館，要了一壺茶把自己灌個通透，所有的勞頓蕩然無存，這才深深地理解父輩們當年渴盼早日趕到羅田，早日趕到旅途中的幺店子的那份迫切的幸福。

古鎮三條老街呈“之”字形，我不知道當初依水而聚的古鎮是隨意建出的“之”字，還是刻意建成的“之”字，給了我們解讀的樂趣?！爸痹诠艥h語中是承上啟下的連貫詞，這就像古鎮在古道上的位置，羅田在中國歷史文化名鎮中的位置。

從“之”字的起筆開始造訪古鎮，古鎮人說起筆應該是那座古老的字庫塔，這就賦予了這座邊貿古鎮的文化高度，讓它有別于一般的古時幺店子，在充滿酒香、茶香、飯香、脂粉香的同時有了墨香。字庫塔（應該叫惜字塔）是專為文人燒字紙修建的，塔高7.5米，為仿木重檐閣式建筑，塔頂呈寶瓶形。塔身上刻有對聯“惜今人敬字，教古圣明文”和“蝌蚪云霞煥，鴻篇日月光”，太貼切，太精彩。

我們將剛寫的墨字放進字庫塔焚燒，表達我們的敬畏和懷念。帶著朦朧的酒意、吟詩對聯的興奮、旅途的勞頓，我們關掉手機，睡在古鎮磨刀溪邊的吊腳樓上，沒有塵世的喧囂，忘卻時間，忘卻勞頓，溪水潺潺，涼風習習，滿天星斗，一夜好夢。

清晨起來，我們繼續探尋古道。向導提來個大竹筒，說要去街后關廟背后的羅漢井取水路上喝。拜祭了關廟，來到關廟背后的大青石雕刻出的羅漢守望的水井，一大肚羅漢左手拿書，右手拿扇，穩坐在同樣大青石雕刻出的龍的腰部嬉笑著，我們用竹筒從龍口接滿泉水，果然清澈涼爽，甘甜如蔗。

背上竹筒走到古鎮頭，便見名揚天下的古老的普濟橋。橋上龍頭口含龍珠，龍尾懸于石拱正中。橋身兩側是石亭廊，橋上石獅、石象雕刻精美，栩栩如生。石亭廊上書“德厚留光”和“察地利而通南北，盡人力以濟往來”，含義深遠，和諧感人。橋下磨刀溪流水潺潺，傍街而過，在兩岸竹子的襯托下，輕柔嫵媚，令人陶醉。

從普濟橋返回古道上，走不到50米，就見兩巨石相擁而成一高2.5米、寬2.2米的天然石洞。穿過石洞，我回頭一望，石洞上刻有“似桃源”三個大字，從石洞望過去，古鎮、梯田盡收眼底：“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

這絕不是陶淵明筆下那夢中的桃源，而是現實中真實存在的人間仙境桃源。在那里，我有過好夢，有過美食。

我矚望前路，古道上方就是萬州到利川的公路、高速公路、鐵路。這些年很少有人再走古道，青石板鋪就的古道早已雜草叢生，遮住了遠路，但畢竟古道還在，因為湖北利川就在前方。

回望山洞，那里似桃源，仿佛有歌飄出。我知道那是淳樸的羅田人在用古老的羅田送客歌歡送我們。

羅田，明天我還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