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語文學的織布鳥”——燕妮·埃彭貝克

2024年5月21日，德國作家燕妮·埃彭貝克憑借小說《凱洛斯》（Kairos）摘得2024年度布克國際文學獎。該獎在世界文壇具有廣泛的影響力，自2005年創設以來，布克國際文學獎首次花落德國作家。《凱洛斯》沿襲了埃彭貝克關注歷史的創作傳統，作家在書中將個體的情感糾葛置于20世紀80年代柏林的歷史劇變之下，探討了時間、愛情、自由等深刻命題，同時表達了對年輕一代可能遺忘歷史的擔憂。

1967年，燕妮·埃彭貝克出生于東德。她的母親是阿拉伯語翻譯，父親是物理學家、哲學家和作家，祖父母則均從事寫作與出版工作。盡管成長在這樣一個文化氣息濃厚的知識分子家庭，早年的埃彭貝克并未將寫作視為自己以后的職業。高中畢業后，埃彭貝克當了兩年裝訂工學徒，后來進入柏林洪堡大學學習戲劇，成為一名歌劇導演。

22歲時，埃彭貝克迎來了她人生的轉折點。在1989年11月9日的那個夜晚，柏林墻轟然倒塌，埃彭貝克在睡夢中錯過了這個歷史性的時刻。當她醒來時，她發現自己已被迫從一個舊世界進入一個新世界。這種個體身份的轉變與歷史突如其來的斷層使埃彭貝克產生了一種“不得不寫”的沖動。1999年，埃彭貝克發表了自己的第一部中篇小說《老孩子的故事》，自此踏上寫作道路。在迄今二十余年的寫作生涯里，她陸續出版了《客鄉》《白日盡頭》《時世逝》等長篇小說，另有多部劇作和散文集，她被稱為“德語文學的織布鳥”。

埃彭貝克曾談起自己童年與青年時代里那些促使她成為作家的時刻：她在柏林市中心當年戰爭留下的廢墟間嬉戲，母親允許她在上課時間去溜冰，祖母和外祖母給她講述西伯利亞的集中營或者遷徙他鄉的故事……沉重的歷史記憶與復雜的社會變遷奠定了埃彭貝克的寫作基調。

2008年，在她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客鄉》中，埃彭貝克圍繞勃蘭登堡一處住宅歷任住客的生活，完成了對20世紀德國歷史的側寫；2012年，她在第二部長篇小說《白日盡頭》中，通過一個女人漫長的一生——她不斷被歷史殺死，又一次次被作者復活，經歷兩次戰爭，成為三個國家的公民，度過五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表現了個體在歷史巨輪下的掙扎與抗爭；2015年，埃彭貝克以第三部長篇小說《時世逝》介入民族主義和身份認同的議題，主人公作為一個當代德國人，在與非洲難民的相遇中，重新審視自己的價值觀，思考人類彼此理解、共享和平的可能。正如美國紐約的書評雜志《圖書論壇》所言：“埃彭貝克的作品具有劇作家追求極致的沖動和作曲家對共鳴語詞的敏銳聽覺，她能捕捉到空氣中的雜音，讓它在痛苦的百年歷史中回蕩。”

寫作時，埃彭貝克往往獨自奮斗。她安靜地思索，找到想要追尋的東西，不做任何妥協。但她并不愿意在一種“實驗室環境”下寫作，她喜歡的是一種既能思考又能體味正常生活的狀態。她說：“我不想坐在某個角落里搞完全高雅的藝術，最后變成孤家寡人。”

埃彭貝克也坦然承認，寫作同時伴隨著緊張和痛苦，她時常面臨難以將思想付諸語言的困境、對自身寫作天賦匱乏的懷疑、將作品公之于眾的恐懼，以及對有朝一日江郎才盡的擔憂。當然，更多的時候，她用堅定的寫作信念克服了這些恐懼。當她置身于一種如醉如癡的寫作狀態中時，她會感覺到幸福。她說：“我不知道藝術家為什么成了藝術家。也許因為這是人們在塵世生活中所能做的事情當中最有意思的。”

適用話題 職業與志業、個人與歷史、生活與藝術

素材運用

1.職業與志業

茨威格寫道：“一個人生命中的最大幸運，莫過于在他的人生中途，即在他年富力強時發現了自己的人生使命。”如果說職業是我們賴以為生的工作，那么志業便是茨威格所謂的“人生使命”，它以我們的熱愛與激情為不竭動力，凝聚著我們的人生信仰。埃彭貝克做過書籍裝訂工、歌劇導演，甚至面包師助手，但在柏林墻倒塌的那個夜晚，一種“不得不寫”的沖動裹挾著她，使她走上了文學創作的道路。對埃彭貝克而言，寫作正是她的志業。在寫作中，她同時感受到精神的富足與身體的愉悅。

2.個人與歷史

歷史是人的存在方式，人類正是憑借著歷史的燭照，從野蠻走向文明。俄國歷史學家克柳切夫斯基曾說：“如果喪失對歷史的記憶，我們的心靈就會在黑暗中迷失。”客觀的歷史總是隨著時間飄逝而去，而敘述的歷史在文字中得以復生，給予我們長久的鏡鑒與指引。埃彭貝克的小說就是一種帶有主觀性的歷史側寫，在她筆下，個人不斷地被歷史的車輪碾過，又不斷地重新站起，以渺小的身軀、頑強的意志與巨大的時代洪流抗爭，進而追問歷史與人類文明的走向。

3.生活與藝術

藝術源于生活，是對生活的提煉與升華，最終也要回歸到生活中去。無論是曾經作為歌劇導演還是現在身為作家，埃彭貝克始終堅持從日常生活中汲取養分。寫作時，她更愿意與洗碗機和洗衣機待在一起，并將收拾屋子視作尋找靈感的方式。她也更愿意從讀者視角出發，克服以自我為中心的局限，從讀者易于理解的地方寫起，用更多的敘述來引領讀者，為讀者創造出更大的閱讀空間。在她看來，她所追求的是“創造一種植根于生活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