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大學校園出來,轉身又回到了校園,由學生變成了老師。
學校在村里,周圍被農田、樹林包圍著。班上近50個學生,都是周邊村民的孩子。男孩們都留著板寸,穿著軍訓要求的迷彩服,一個個皮膚黝黑又虎頭虎腦。女孩們有的扎著辮子,有的留著齊耳短發,也有的留著假小子發型。
班上有一個大個子女生,就叫她小華吧。小華坐在教室靠后的位置,課上幾乎不怎么發言。她的書寫并不好看,但文字表達能力很棒。學校要求學生寫周記。鄉下的孩子,按理說,生活空間較大,可寫的內容也多,但孩子們還是會為寫周記苦惱不已,唯有小華不同。她的周記像一軸斑斕的畫卷,她寫跑早操的痛苦,寫上某節課的心得,寫中午就餐時的所見所聞,寫宿舍里的趣事,寫校園的黃昏,寫家里的貓咪……也是在周記里,我對小華的家庭情況有了星星點點的了解: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日子過得艱辛。
向班主任進一步了解情況后,我決定幫助小華,以獎勵的名義送給她筆記本等各種文具,以“姐姐”的身份給她買過衣服,以送上生日祝福為由給她零花錢。更多時候,還是以文字為“橋梁”,與她交流、溝通。
后來,我又調到鎮上學校。在這里,遇見小馬。小馬是個女生,卻有男孩一樣的容貌、男孩一樣的性格。開學第一天,她的與眾不同就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內心脆弱又敏感,會因為同學們的只言片語而胡思亂想,時而萎靡不振。為鼓勵她認真默寫和背誦,我特意在辦公桌上放了糖果盒,盒子里有小馬愛吃的棒棒糖和巧克力。新學期伊始,我網購了圖書,作為見面禮送給小馬,還曾帶著她和她的小伙伴一起去吃自助餐。
我給予小馬的一切,遠比不上小馬給予我的一切。她在大雪紛飛的平安夜送平安果到我家樓下。她搜集到我的很多照片,然后將照片印在糖果上,又將糖果打包,變成花束的樣子,悄悄放在我的辦公桌上。畢業時,她將我倆的合影洗出來,裝了相框送給我……
從教第12年后,我鼓起勇氣做了班主任。50多個學生,50多種性格。備戰中考的日子里,同樣有許多故事發生。小陳同學因與家長鬧矛盾,一賭氣不參加中考體育測試;小賈和小月因為諸多瑣事大打出手;小于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早自習遲到;小帆意氣用事,和體育老師起了沖突;小吳同學情竇初開,和班上某女生愛得難舍難分……樁樁件件,看似雞毛蒜皮,實則天大地大。作為班主任,要解決問題,要尋找出口,要安撫情緒,更要賜予力量。做班主任的那些日子里,我才真正感覺,做教師真難,但做教師也真好。
“好”在何處?正是這些事情,讓我看到了教育最真實的容貌。從前,一直單純且膚淺地以為,教育只需要愛就夠了。做了班主任才明白,它還需要智慧和勇氣。教育,有可為之事,也有不可為之事。讓花成為花,讓草成為草,讓樹成為樹,才是教育最好的成全。也正是這些事情,磨著我的性子,煉著我的意志和品格,讓我距離更好的“我”、理想的“我”又近了一步。
白居易有詩曰“令公桃李滿天下,何用堂前更種花”,“桃李滿天下”的職業境界,值得我用一生去努力、去追求。
(編輯 鄭儒鳳 zrf911@sina.com,采采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