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因告訴全世界倘若國共兩黨沖突起來毛澤東領導下的八路軍和共產黨將得到人民的支持
1944年,斯坦因作為美聯社、《曼徹斯特衛報》等報的記者,參加了延安中外記者團。他在延安采訪了數百名邊區的黨員干部和群眾,先后與毛澤東長談30多個小時。離開延安后,斯坦因發表了《紅色中國的挑戰》等著作,向各國民眾介紹了毛澤東,并稱贊其為“今日世界上最偉大、最受愛戴的政治領袖之一”。
“在封鎖線后面發現這樣一個熱烈的新社會,簡直使我目瞪口呆”
抗日戰爭時期,國民黨政府為了遏制共產黨的發展,在各方面對陜甘寧邊區進行壓制和封鎖。1939年秋開始,國民黨政府不僅時常攻擊、抹黑共產黨,而且嚴格禁止新聞記者,尤其是外國記者擅自進入封鎖區采訪,引起外界越來越多的不滿和疑惑。
作為駐重慶記者,斯坦因非常關注事實真相,多次申請到封鎖區采訪,都沒有得到批準。1944年2月,在國際反法西斯戰爭取得重大進展之際,斯坦因等10位外國記者寫聯名信給蔣介石,再次要求到陜甘寧邊區參觀、訪問。在各方壓力下,國民黨政府最終同意了采訪要求。
5月17日,斯坦因參加中外記者西北參觀團訪問延安。參觀團一行21人從重慶出發,于5月31日進入陜甘寧邊區,6月9日抵達延安,受到八路軍總參謀長葉劍英和中央軍委秘書長楊尚昆等中共領導人的熱情接待。
初到延安,斯坦因最大的感受是“自由”。在來到延安之前,參觀團按照國民黨要求,先去采訪了西安、山西等國民黨統治區,那里的官員處處設防,監視著他們的一言一行,訪問項目受到嚴格限制,斯坦因感慨,像是把他們“當作一個來自潛在的敵對國家的貴賓”。但是,在延安,雖然共產黨非常重視中外記者的訪問,為他們提供各種便利條件,但“并不故意給我們什么印象”。
在斯坦因的筆下:“我完全自由地去做調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和誰談話就和誰談話。沒有不準問的問題,也沒有被拒絕的答復。延安的政治場面樸素、安靜、簡單,就像它所處的位置一樣。共產黨中央是一個安靜而繁忙的地方,在這里,幾百個工作人員把工作和生活完全融合在一起,這是一種踏實的、自發的熱情。有一種開路先鋒的豪情?!?/p>
訪問之前,斯坦因一直不解:一個小小的延安,如何來和重慶爭勝呢?他與參觀團其他成員一起,集體參觀了政府機關、軍隊、工廠、農場、學校、醫院、法院、監獄,參加中共組織的各種報告會、座談會。通過參訪活動,斯坦因對邊區已有一定了解,他初步得出結論:延安與重慶在“氣氛”上有明顯的不同。他注意到,這里雖然沒有電,沒有現代機器,沒有摩托交通,沒有可以航行的河流,也沒有飛機從外面運入物資,但這里充滿了歡樂與信心。斯坦因不由自主感慨,“我看得越多,我的懷疑就越少了”。
在發表于美國《基督教科學箴言報》的通訊報道中,斯坦因說:“在封鎖線后面發現這樣一個熱烈的新社會,簡直使我目瞪口呆。在重慶,五年以來,對共產黨,除惡意的誹謗外而毫無所聞的我,對著在延安所發現的事物,我吃驚地擦拭著自己的眼睛?!?/p>
1939年6月12日下午,在楊家嶺中央大禮堂,斯坦因受到毛澤東的接見。之后,斯坦因提出單獨采訪的要求。在延安城外的一處院落之中,有四孔窯洞和一片蒼老的果樹,小而高的窯洞經過了粗糙的粉刷,屋內陳設簡單整潔。毛澤東穿著寬大的外衣,坐在一把舊椅上,一支接一支地吸著自制香煙。斯坦因則坐在一張老舊的矮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張搖擺不平的木桌,供他記錄使用。
斯坦因的第一個問題,就直截了當地問道:“你以什么權力在這里指揮政府和軍隊?”
毛澤東并沒有因為這樣的問題而不悅,而是鄭重地告訴他,一切都來自人民的信任,來自我們新民主主義政權領導下八千六百萬人民的信任。在敵后抗日根據地,八千六百萬人民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組建了人民的軍隊,經過艱苦卓絕的戰斗,從日本侵略者的手中,解放了國民黨失去的領土。在這些領土上建立了民主選舉產生的抗日民主政權,貫徹了共產黨員僅占三分之一的“三三制”原則,在黨的領導下蒸蒸日上。毛澤東指出,我們從未放棄領導民選地方政府的權力,也從未放棄領導自己所建立起來的軍隊的權力,而這一切的政治的、軍事的權力,都來自人民的支持和認同。
毛澤東用減租減息的例子,使斯坦因真正認識到,中國共產黨真心實意地為人民著想,是“八千六百萬人民隨著他的道路前進”的根本原因。
“在我好奇愛問的新聞采訪中,沒有一個對象有他那樣的耐心”
在延安期間,斯坦因與毛澤東有過多次近距離接觸。在毛澤東身上,斯坦因看到了整個中國共產黨的氣質。毛澤東經常流露出質樸與純粹,他總是穿著寬大的外衣,與人打交道時神態松弛,言語和行動不疾不徐,讓人感到親切自然。在延安遍地黃土的大街上,他會在散步的途中隨性地與老百姓交談,而不帶警衛;在和黨內黨外的各類人士拍照時,他不會刻意站在中間……
7月14日,毛澤東又一次接受了斯坦因的采訪。這次采訪長達12個小時,從下午3時持續到次日凌晨3時。面對斯坦因對于共產黨政治生活細節的考問,包括許多從國民黨那里聽來的攻擊,毛澤東始終積極熱情、條分縷析地進行回應,直至斯坦因神志困頓、難以繼續。
斯坦因記錄下他對毛澤東的印象:
毛澤東按照我的需要騰出足夠的時間來詳細回答我向他提出的一切問題。在我好奇愛問的新聞采訪中,沒有一個對象有他那樣的耐心。
毛澤東坐在一只搖搖晃晃的椅子上,一支又一支地點著煙,吸煙時發出一種中國某些地方農民所特有的怪聲。
(談話時)毛澤東不時在窯洞里踱來踱去,然后巍然在我面前站了一會兒,他的眼睛注視了我好幾分鐘,同時用平靜而有力的語言慢條斯理地談起話來。
他看到我在前面的搖晃的小桌子上記著筆記,就從外面花園里拿一塊平整的石塊,墊在一只桌腳下面。
到了凌晨三點鐘,我終于帶著一顆負疚的心、疼痛的四肢和熬紅了的眼睛站了起來,但是他還是像在下午那樣精力充沛,那樣活潑有力,那樣有系統地談論著。
毛澤東不回避我提出的任何問題。他的信念給我的印象是誠實的。他論證的邏輯,在我五個月來每天見到的邊區社會和政治生活的映襯下,更顯得有力。
毛澤東雖身居窯洞,但對國際形勢了然于胸,讓斯坦因感到驚訝:
毛澤東對美國的“勞工聯合會”和“產業工人聯合會”比當時為多家傳媒撰稿的作家還要熟悉。他雖然身居延安的窯洞,但對外部世界的情況還是相當了解的,而且他在同別人談論任何問題之前一定是充分“備課”的。
采訪結束后,為了盡量做到客觀、公正,斯坦因不僅把訪談要點翻譯成中文請毛澤東校正,在對外宣傳時也沒有添加任何個人的主觀評論。
毛澤東:“我也是一個小學生,一個群眾的小學生”
毛澤東雖然享有成千上萬的黨員群眾的真心擁戴,但在與他的數次長談中,斯坦因印象最為深刻的是毛澤東告訴他:“我也是一個小學生,一個群眾的小學生?!?/p>
斯坦因回憶,群眾路線的觀點貫穿了與毛澤東談話的全過程,這也是他要求所有黨員干部在工作中必須堅持的觀點和方法。他向斯坦因指出,中國共產黨的黨員只是中國人民的一小部分,只有這一小部分反映大多數人民的意見,并為其利益而工作,黨和人民之間的聯系才是健康的。在抗日斗爭中,中國共產黨不僅反映工人和農民的意見,而且反映根據地內一切抗日人民的意見,包括支持抗日的知識分子、商人和地主。
斯坦因清晰地記得,毛澤東向他強調,假若黨的干部是真心實意地為廣大人民的利益而工作,那他們就有傾聽人民群眾的無數機會。毛澤東本人也親身踐行這一原則,他總是愿意推脫掉日常的瑣碎事務,漫步在延安的街頭,隨心所欲地和各個領域的黨員干部、民主黨派人士乃至最普通的農民談心談話。任何心有疑惑和有意向他求教的人,都有機會向他尋得幫助。
毛澤東反對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對待群眾,認為人民群眾是共產黨員最好的老師。斯坦因借機發問:“你的政策從來沒有被懷疑過或被反對過嗎?”毛澤東誠懇地回答:“我們任何政策的正確性,都要由群眾來考驗和評判。我們的黨組織不斷地檢討我們的決定和政策,一旦發現錯誤,我們就立刻改正。而判斷政策正確與否的標準,就是人民群眾的反應。全黨上下密切聯系群眾,不斷深化與群眾的聯系,是我們黨的一項重要的工作原則?!?/p>
在斯坦因看來,毛澤東之所以直率而坦誠,是因為他有著堅定不移的信念。作為“一位有能力的政治家和人民領袖”,他的信念通過黨的領導傳遞至邊區的各個角落,使得邊區的男女老少都對未來充滿了信心。這與斯坦因在重慶看到的暮氣沉沉、缺乏生氣的景象截然不同,他在邊區5個月的觀察一次又一次地印證了這一點。
在毛澤東柔和的神情與話語背后,斯坦因所感受到的是令人折服的思想。毛澤東有一副英明而又富有洞察力的頭腦,他總是能夠把復雜的戰略和理論用極其簡單而又深刻的話表達出來,即便是沒有文化的人也能理解其中的道理。斯坦因認為,毛澤東鼓舞人心的能力和舉重若輕的特質,或許與他青年時擔任教員的經歷是分不開的。
在斯坦因的書中,他借一個采訪者之口告訴全世界:倘若國共兩黨沖突起來,毛澤東領導下的八路軍和共產黨將得到人民的支持。
(責編/劉靜怡 責校/張超 來源/《斯坦因眼中的毛澤東:“一切都來自人民的信任”》,劉芮杉、夏正啟/文《學習時報》2023年12月18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