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伯利·阿金博》：一部不可能不愛的奇怪音樂劇

第76屆托尼獎頒獎典禮在紐約曼哈頓的聯合宮劇場（United Palace Theater）舉行，音樂劇《金伯利·阿金博》（Kimberly Akimbo）獲得了當晚最令人垂涎的獎項——最佳音樂劇獎。這部音樂劇講述了一個患有罕見遺傳病的高中生女孩的故事，她雖然只有16歲看起來卻像72歲。該劇由杰西卡·斯通（Jessica Stone）執導，珍妮·特索里 （Jeanine Tesori）作曲，大衛·林賽-阿貝爾（David Lindsay-Abaire）作詞，丹尼·梅福德（Danny Mefford）編舞。作品講述了金伯利在疾病、家庭、友誼問題以及可能犯下的重罪指控中的種種掙扎。除了將最佳音樂劇收入囊中，《金伯利·阿金博》還成為當晚獲得托尼獎最多的作品：最佳音樂劇劇本獎 （大衛·林賽-阿貝爾）、最佳原創配樂獎（珍妮·特索里作曲， 大衛·林賽-阿貝爾作詞）， 邦妮·米麗根（Bonnie Milligan）獲得最佳女配角獎，主演維多利亞·克拉克（Victoria Clark）一舉拿下最佳女主角獎。

“預計在16歲時死亡”這個主題，似乎很難成為音樂喜劇的明顯素材。但憑借在大西洋劇院公司（Atlantic Theater Company）廣受好評的演出后轉戰至百老匯的《金伯利·阿金博》，正是這樣一部令人耳目一新的音樂劇，也為音樂劇行業中這種題材的潛力，提供了令人振奮的成功案例。《金伯利·阿金博》關注了家庭和死亡這類重大的人生問題，有毫不掩飾的發自內心的深刻，又具有不可抗拒的搞笑和滑稽。總的說來，這部劇就像生活一樣，它的本質上是悲傷的，又有點荒謬，就如同金伯利·阿金博所患的病癥一樣極其罕見，幾乎不可能不讓人喜歡。

青少年時期遇到的瑣碎問題，可能會讓孩子們感覺都是生死攸關的，但金伯利·萊瓦科實際上已經沒有時間了——她的感受與青春期荷爾蒙無關。一種加速衰老過程的遺傳性基因紊亂，使她雖然未滿16歲，但她的身體年齡卻是同齡人的四倍。盡管金伯利即將步入“晚年”，或者也許正因為如此，這部作品還是充斥著一種年輕的基調和歡快的自我意識。音樂劇改編自2000年大衛·林賽-阿貝爾的同名戲劇，他重新編劇并創作了歌詞，珍妮·特索里作曲。總的說來，這有點像游樂園的游樂設施：一半的樂趣在于知道自己眼看就要被拋出去。

維多利亞·克拉克此前憑借音樂劇《廣場之光》（The Light in the Piazza）獲得過托尼獎，但《金伯利·阿金博》中的劇名主角證明了她的華麗轉身，克拉克在走鋼絲般的表演中取得了微妙的平衡。如何去扮演一個外在已成年而內心仍然不成熟的孩子，又不顯得虛偽、做作，或者最糟糕的是，不顯得忸怩作態？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從克拉克如何穿著由設計師莎拉·勞克斯（Sarah Laux）設計牛仔連衣裙，到她如何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穩定，仍然處于青澀和成熟的邊緣。她的歌劇嗓音在這部劇里也進行了調整，以適應一個女孩的天真優雅——金伯利最大的愿望是她的家人和睦相處，并感到自己是被需要的。這種表演的微妙之處幾乎掩蓋了作品本身的輝煌，但克拉克在舞臺上展現的演技同樣令人震驚。

除了金伯利自身的情況，劇情在很多方面看上去都很熟悉。故事發生1999年的新澤西州郊區，艾莉·莫澤（Alli Mauzey）飾演的母親和史蒂文·博耶（Steven Boyer）飾演的父親都是自戀狂，盡管他們以自己混亂的方式關心著金伯利，但依舊忽視了她。母親又懷孕了，并且毫不掩飾地希望這次懷孕生出來的孩子會有所不同（即正常的孩子），而父親則是一個把虛假承諾掛在嘴邊的酗酒者。盡管如此，他們并不是單純的惡棍，而是有缺陷的、善意的、深陷于自身問題的——換句話說，這就是父母。莫澤和博耶演繹出了這對令人著迷的可怕的、詼諧的、有人情味角色，他們雖然麻木不仁，但并不殘忍。

作為涉及犯罪的金伯利的阿姨，邦妮·米麗根是這部音樂劇中最具喜劇色彩的角色，她以教官的權威和效率指揮著觀眾們的笑聲。她的每個動作和每句臺詞都像是在考驗觀眾能不能忍住不笑出聲。看到一位表演者能如此控制自己的才華是一件令人興奮的事情，尤其是當她為劇中的年輕合奏團——一群迫切需要現金來制作華麗服裝的唱詩班書呆子——扮演花衣魔笛手（Pied Piper）的時候。你難道不知道，她自有一套賺錢的計劃嗎？

對于金伯利來說，這是一個浪漫的情節，否則她可能會因為從未被親吻過而死去，但考慮到她與同學們相比的年齡，這又一個棘手的環節。但是賈斯汀·庫利（Justin Cooley）飾演的金伯利實驗室搭檔和最終的崇拜者，帶來了這部劇的另一個突破性的表演。他是一名演奏家，也在當地的溜冰場工作，同時還是一位字謎的行家。從字面上看，字謎相當于是找到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來看待世界——這是對該劇中心主旨的簡潔概括。

《金伯利·阿金博》將其深刻的情感核心包裹在青少年喜劇豐富多彩的外衣中，這種對比強烈而又感人的設定突出了其劇名主角。這部由杰西卡·斯通執導的作品有一種甜蜜而誠摯的氛圍，就像一個執行得特別好的校園項目，尤其是當它涉及戲劇書呆子四重奏的時候（他們對稱的單相思有點過頭了）。在舞臺的氛圍和美學上，由大衛·津恩（David Zinn）設計的布景和珍妮特·歐淑雅（Jeanette Oi Suk Yew）設計的燈光，給這場最終直面死亡的演出增添了一絲俏皮的色彩。

林賽-阿貝爾之前的作品包括《兔子洞》（Rabbit Hole），講述了一對夫婦哀悼兒子去世的故事，并因此獲得了2007年的普利策戲劇獎。他像一位靈巧的繪圖師，擅長繪制將家庭聯系在一起的紐帶以及使他們分開的毀滅性距離。誰不覺得自己不是父母夢想中的自己？誰不會為未選擇的道路感到驚奇和遺憾呢？因《歡樂之家》（Fun Home）拿下托尼獎的珍妮·特索里，在尋找新的音樂方式表達人們是誰以及反映他們的感受方面有著出色的創造力。她的配樂有一種親切的吸引力，讓更柔和、更親密的反思，揭示出每個角色的特點。他們想要幾乎每個人都想要的東西——愛、冒險和有意義的生活。

在音樂劇這個“粉絲至上”的領域，從自動點唱機巨頭到盡職盡責（通常很乏味）的電影翻拍，《金伯利·阿金博》是一個例外——它證明了音樂劇可以非同尋常和充滿活力，并挑戰了讓觀眾從另一個角度看待事物。放眼現在，這難道不是一種值得我們度過有限生命的方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