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樞機理論”源于《黃帝內經》中“開闔樞”理論,在臨床診治失眠時具有重要意義。臨床發現樞機不利可致開闔失司,氣機失調,升降出入受阻,氣血陰陽紊亂,從而導致失眠。本文從陽樞致病、陰樞致病、二樞共病三個方面論述擇樞方藥、擇樞針治,以期從樞機角度為失眠的臨床治療提供新的思路。
[關鍵詞]失眠;樞機理論;擇樞辨治
[中圖分類號]R256.23[文獻標識碼]A[DOI]10.3969/j.issn.1673-9701.2024.28.020
失眠癥中醫又稱“不寐”,常表現為頻繁而持續的入睡困難和(或)睡眠維持困難[1]。不寐首次出現在《難經·四十六難》[2]。《黃帝內經》指出失眠的原因主要有兩種[3]:第一種是因其他疾患導致失眠,如《素問·逆調論》[4]中所言“胃不和則臥不安”,脾胃失和、痰濕內擾可導致失眠;第二種是因氣血陰陽失和導致人體不能入眠,如《靈樞·大惑論》[5]所言“衛氣不得入于陰,常留于陽。留于陽則陽氣滿,陽氣滿則陽蹺盛。不得入于陰則陰氣虛,故目不得瞑矣”。人體之衛氣夜行于陰晝行于陽,晝夜之間陰陽出入變化,陽入陰則目閉而眠,陽出陰則目張而醒,陽不入陰是失眠之本[6]。陰陽失交是失眠的核心病機,樞機不利是導致陰陽失交的重要因素,因此樞機不利也是引發失眠的重要原因。《靈樞·根結》[5]記載“五臟六腑,折關敗樞,開闔而走,陰陽大失,不可復取”。若樞機不利,開闔失司,則氣機失調,升降出入受阻,氣血陰陽紊亂。《素問·陰陽離合論》指出少陽是為三陽之樞機、少陰是為三陰之樞機,從樞機角度可將失眠之陰陽不交分為陽樞機失司、陰樞機失司、陰陽二樞失司三種。
1樞機理論概述
樞機理論源自《素問·陰陽離合論》[4]:“太陽為開,陽明為闔,少陽為樞……太陰為開,厥陰為闔,少陰為樞。”《說文解字》[7]“樞,戶樞也,機,轉機也”。樞機意為門軸,控制門戶的開闔轉運;《辭海》解釋其乃事物運動的關鍵所在。《醫原·樞機論》[8]明確“樞者,如門戶之樞,乃陰陽開闔之轉機也”。樞機是陰陽轉運開闔的關鍵,可使氣機升降出入自若有度[9]。太陽行于表,布衛氣御外邪,是為開;陽明乃三陽之里,絡屬大腸與胃,以通為用,其氣主向內向下運行,是為闔;少陽循于太陽、陽明之間,控制內外陽氣的出入,是為三陽之樞。太陰絡屬脾與肺,脾為生氣之源,肺主一身之氣,肺脾共主氣的生成,是為開;厥陰居于里,兩陰交盡處,陰盡陽生之藏,是為闔:少陰心腎主水火,乃一身之根本,調控氣機之升降,是為三陰之樞[10]。開闔樞相互協調有序,維持人體陰陽樞轉自如,而其中樞機是為關鍵所在。樞機通利,開闔正常,則人體氣機調暢,陰陽和合。因此,樞機對氣血、陰陽、升降、出入起著重要調節作用,使陰氣得闔、陽氣得開,陰陽和合[11]。
2樞機不利致失眠的理論基礎
2.1少陽樞機不利致失眠
少陽在經絡層面是三陽之樞,在臟腑層面是膽與三焦之樞。《黃帝內經素問吳注》[12]“太陽在表,敷暢陽氣,謂之開;陽明在里,受納陽氣,謂之闔;少陽在于表里之間,轉輸陽氣,猶樞軸焉,故謂之樞”。指出少陽位居太陽、陽明兩者陽氣開合的中間,具有調節、疏理陽氣釋放與收斂的作用。從經絡看少陽絡屬膽與三焦,膽氣通于心,膽經循行“上肝,貫心”,人的精神活動受到心膽影響,心主神明,它對人體的精神活動起到領導統治的作用,而膽主決斷,起到決定作用,膽病亦可引起神不內藏而失眠[13]。再者,三焦具有通行元氣的功能,它作為氣機升降出入的重要通道,關系到整個人體中各種氣的升降出入和臟腑氣化的進行。此外,疏通水道、運行水液也是三焦重要的生理功能,它是人體水液升降出入的通路[14],正所謂“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通焉”。由此可見,少陽樞機具有調節神志、疏通氣機、運化水液的作用,是人體神志、氣血津液、陰陽升降出入之樞紐[15-16]。少陽樞機失司,若致氣機不暢,膽氣不能通于心氣,人體精神活動失于調控,則會出現神志失常,或抑郁或焦慮,煩躁不安,驚恐畏懼,心悸不寧,夜不能寐;若致三陽之氣運行不暢,陽不能入于陰,陰陽失交,則可出現入睡困難,徹夜難眠;若致氣血津液代謝失調,氣機瘀滯,水濕聚集,痰濕內蘊,瘀血內停,可出現失眠、煩躁、胸悶、口干、頭昏脹痛等不適。
2.2少陰樞機不利致失眠
少陰在經絡層面是三陰之樞,在臟腑層面是心腎水火陰陽之樞。心主血脈又藏神,腎主藏精又蟄守。少陰心腎內含五臟元真,是元陰元陽之根本,而心陽根于腎陽,少陰是陽氣封藏與啟動的場所,藏精化氣樞轉溫煦于周身,以司內外,少陰蓄元陽,秘藏精氣,可維持心腎陰陽水火相濟[17-18],正如劉渡舟說:“少陰司水火,內寓真陰真陽。水火交通,陰陽既濟,是人體生命活動的必要條件。要維持水火陰陽的交通既濟,有賴于少陰的樞機作用,少陰不僅為三陰之樞,而且也是調節陰陽水火平衡之重要樞紐”[19]。由此可見少陰樞機的主要功能是調和機體氣血陰陽,樞轉陰陽之氣散布全身,維持陰陽平衡;交通心腎水火,升降有序[20]。若少陰樞機不利,乃腎精氣化不利,陽氣化生不足,陰精輸布不及,水火失調,使得太陰之開,厥陰之闔失司,繼而導致陰陽不能相交,陰不藏陽,可出現夜寐不安、晨醒過早、四肢厥冷;若腎陰虛損,陰精無法上承,心火偏亢,不能下降,導致心腎不交,則會出現耳鳴、腰酸、失眠、心煩等癥狀。
2.3二樞共病致失眠
少陽樞機與少陰樞機共同調整人體氣血陰陽的運行,以二樞轉運為主,太陽、陽明、厥陰、太陰為輔,如若二樞不利,則氣機運動失調,陽不能入于陰,陰不能秘藏陽,陰陽失交,氣機乖張,繼而出現失眠、口苦咽干、胸悶惡心、煩躁不寧、四肢厥逆等癥狀[21]。失眠的常見表現為入睡困難、夜寐不安、晨醒過早,根據樞機理論,入睡困難是由于陽樞失司致陽不入陰,而夜寐不安、晨醒過早則是因陰樞失司或二樞共病引起陰不藏陽[22]。
3基于樞機理論辨治失眠
3.1擇樞方藥調陰陽
少陽主導著太陽、陽明的開闔轉運,可樞轉三陽經氣及調節氣血津液,轉陽明、太陽之邪氣外出。如若樞轉不利,則出現邪氣內藏,陰陽失交,氣血津液不和,痰飲、瘀血為病,可見煩躁失眠、入睡困難等癥狀[22]。臨床可用小柴胡湯作為治療少陽樞致病的基礎方[23]。柴胡為少陽經引經藥,能轉運少陽樞機邪氣,暢達表里內外氣機,方中諸藥寒熱并用,辛開苦降,內調升降,外和出入,旨在恢復少陽樞機。如若陽強熱盛不能入于陰,可用梔子豉湯、黃連溫膽湯、龍膽瀉肝湯、朱砂安神丸等清瀉心膽火熱之邪;如若陽虛生寒不能入于陰,可用安神定志丸、桂枝加龍骨牡蠣湯、桂枝去芍藥加蜀漆龍骨牡蠣救逆湯、柴胡龍骨牡蠣湯益氣升陽。
少陰心腎分居上下之焦,使人體陰陽相交、水火相濟,少陰作為太陰、厥陰的開闔之樞,可樞轉牽制陰陽、轉邪外出。如若樞轉不利,則會出現失眠、四肢厥冷、心腎不交等癥[22]。臨床可用四逆散作為治療少陰樞致病的基礎方,枳實、甘草可入太陰脾經,行氣散結為開,益氣健脾乃闔;芍藥、柴胡可入厥陰肝經,疏肝行氣為開,養血柔肝乃闔,開闔并用以調少陰樞機[24]。如若心腎陽虛陰盛,少陰寒化,可用當歸四逆湯、潛陽丹等扶陽溫補;如若陰虛不能納陽,少陰熱化,真陰虛損,不能收斂陽氣,可用黃連阿膠湯扶陰清熱,交通水火,亦可用天王補心丹、酸棗仁湯、上下兩濟丹、黃連阿膠雞子黃湯滋陰納陽。
少陽樞和少陰樞兩者通過氣街和井滎輸經合的出入相互聯系,當二樞轉運不暢時,人體氣血失調,陰陽相隔,可見痰、火、濕、郁、食、瘀等,可用半夏枯草煎作為基礎方,夏枯草配姜半夏,夏枯草得陽而長,半夏得陰而生,二藥與自然樞機交轉相合;亦可用烏梅丸暢達諸樞,開闔陰陽[25];如若諸般郁滯可用越鞠丸合甘麥大棗湯。
3.2擇樞針治調陰陽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4]最早記載針刺調和陰陽,“善用針者,從陰引陽,從陽引陰”。失眠的之本在于陰陽不交,樞機不利作為氣機陰陽之根,在針刺經絡選擇時,可根據具體病情選用相應的少陽經穴和少陰經穴。三陰交、神門是治療失眠的主要穴位,其可調節三陰開闔樞,三陰交可促使太陰運行,針刺時需用補法,以助太陰經氣啟運;神門可疏通少陰樞機,針刺神門需用平補平瀉法,以助陽氣進一步內藏[26]。陽氣的升發與收斂由三陽開闔樞統領,陰氣的潛藏與釋放由三陰開闔樞統領[27],三陰三陽協同掌控陰陽的升降出入,然以樞機為要,少陽少陰作為三陽三陰的開闔樞機,臨床可在手部選擇中渚、外關、少府、勞宮、內關,以及經外奇穴腎點、后合谷、睡眠點等作為手針治療失眠的穴位。此外,任脈乃陰脈之海,起于胞宮,上行至齦交穴交會于督脈。督脈乃陽脈之海,起于胞宮而止于齦交穴。任督二脈在頭部陰陽交匯,一陰一陽相互貫通,循經取穴可調節全身陰陽之氣,引陽入陰,陰陽交泰,夜寐自如[28]。若少陽樞機不利,陽盛不能入于陰,針刺時可瀉督脈腧穴;若少陰樞機不利,陰不斂陽,針刺時可補任脈腧穴;若二樞共病,則以任督二脈穴位相互為用,可取百會、會陰穴,使陰陽交和而安[29]。
另外,失眠的治療辨體辨證雖為重要,然辨時論治是防止藥治失誤的重要舉措,辨證用藥與辨時服藥缺一不可。徐靈胎[30]認為給藥時間“早暮不合其時……不惟無益,反能有害”。失眠的病因在于陰陽失于相交,人與自然是統一整體,人體陰陽之氣可隨著自然界晝夜的變化而消長運動。故而,若需調人體睡眠之陰陽出入,必將順應自然界的晝夜陰陽消長變化[31]。《素問·金匱真言論》[4]指出日夜之中以平旦、日中、黃昏、雞鳴將時間分四段。日中的午時是陽退陰進之際且少陰樞機心經循行時間;黃昏的酉時是陽退陰盛之刻且少陰樞機腎經循行時間,在陰陽轉折點及樞機循行時間服藥可事半功倍[32]。針刺時間選擇時,可在相應的少陰樞機或少陽樞機所主導的經絡上取穴,配合經絡循行時間或子午流注法,達到晝精夜瞑的陰陽平衡狀態[33-34]。
4小結
綜上所述,本文基于“樞機理論”,探討失眠與樞機的關系,認為失眠是因樞機轉運不利,致使機體氣機紊亂,氣血失調,陰陽失和不能相交,因此“樞機理論”可作為治療失眠的方法之一。通過探討何樞失司導致失眠,提出陰樞失司致失眠可用四逆散為基礎方治療,陽樞失司致失眠可用小柴胡湯為基礎方治療,二樞共病致失眠可用半夏枯草煎為基礎方治療。同時注重針藥結合,以樞擇經穴,以針調陰陽。擇時服藥亦是治療失眠的關鍵之一,根據樞機循行的時間服用湯藥可事半功倍。最后,長期失眠患者可有焦慮、抑郁等不良心境,故臨證時應注意心理撫慰,幫助患者建立治療本病的信心,身心同醫,方能相得益彰。
利益沖突:所有作者均聲明不存在利益沖突。
[參考文獻]
[1] 中國睡眠研究會.中國失眠癥診斷和治療指南[J].中華醫學雜志,2017,97(24):1844–1856.
[2] 秦越人.難經[M].北京:中國醫藥科技出版社,2018.
[3] 田棟,席崇程,廖書琴,等.從《黃帝內經》探討不寐與腎的關系[J].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2020,43(9):776–779.
[4] 素問[M].北京:中國醫藥科技出版社,2011.
[5] 靈樞經[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12.
[6] 石玥.肖相如教授對失眠的理論認識及治療經驗[J].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中醫臨床版),2011,18(4):24–25.
[7] 許慎.說文解字[M].北京:中華書局,1963.
[8] 石壽堂.醫原[M].南京:江蘇科學技術出版社,1983.
[9] 陳明.六經“開、闔、樞”解讀[J].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2021,44(9):789–795.
[10] 王國浩.《傷寒論》樞機理論研究[D].福州:福建中醫藥大學,2017.
[11] 崔紅生,張詩瑜,畢偉博,等.和調樞機法治療咳嗽變異性哮喘[J].中醫雜志,2022,63(9):894–896.
[12] 吳昆.黃帝內經素問吳注[M].孫國中,方向紅,點校.北京:學苑出版社,2012.
[13] 張曉彤,陳旺,張久亮.以“神”的升降收藏分析失眠病因病機[J].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中醫臨床版),2011,18(5):22–23.
[14] 高思華,王鍵.中醫基礎理論[M].2版.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12.
[15] 王省,陳剛.試論樞轉少陽與快速抗抑郁[J].中醫雜志,2017,58(2):173–175.
[16] 暢洪昇,魯藝,陳萌,等.王慶國教授調樞機治療思路探討[J].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2012,35(10):702–704.
[17] 楊磊,岳廣欣,樊新榮.基于衛氣晝夜0COjIfC796O5JIhtRBQWu2HP3engjjr02qVrknD7YHU=循行路線探討“陽不入陰”不寐機制[J].中醫雜志,2022,63(19):1806–1811.
[18] 杜金行,李春巖,賀琳.試論心腎相交、水火既濟[J].中華中醫藥雜志,2007,22(2):77–80.
[19] 劉渡舟.傷寒論詮解[M].天津:天津科學技術出版社,1983.
[20] 王超穎,欒毅峰,叢慧芳淺析“樞機理論”與經斷前后諸癥[J].中醫藥學報,2021,49(7):75–78.
[21] 孔維紅,王畫,姜莉云.從“少陰樞”“少陽樞”理論解析陰陽之圓運動[J].長春中醫藥大學學報,2020,36(4):616–619.
[22] 張海航,薛丹,張冰月,等.基于“少陽為樞、少陰為樞”探討頑固性失眠的診療思路[J].中醫雜志,2022,63(4):323–326.
[23] 郝云,趙一敏.從小柴胡湯效用探究少陽樞機原理臨床意義[J].中華中醫藥雜志,2017,32(11):4870–4872.
[24] 穆杰,王慶國,王雪茜,等.四逆散開闔以運少陰樞機論治抑郁癥[J].中國中醫基礎醫學雜志,2019,25(2):273–275.
[25] 郭怡婷,袁源,羅斌.基于“開闔樞”理論淺析烏梅丸通利樞機之用[J].環球中醫藥,2022,15(7):1232–1234.
[26] 宋孝軍,諸毅暉,吳裴,等.基于開闔樞理論探討三陰交、神門治療不寐機理與運用[J].中國中醫基礎醫學雜志,2021,27(5):834–836,8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