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口秀“回歸”，變化何在？

趙小天“停更”了兩年，脫口秀綜藝終于在這個秋天回歸了。

脫口秀的間隔年，終于隨著兩檔新節目的上線，宣布告一段落。騰訊視頻的《脫口秀和Ta的朋友們》與愛奇藝的《喜劇之王單口季》兩檔綜藝節目的對壘，背后是笑果文化在“震蕩”下，“老將”、導演等主創的出走轉投與拆分重組。而脫口秀線下未因“House”事件中斷，行業人才輸送、演出頻次依舊穩定。某種程度上，笑果文化（以下簡稱笑果）不再一家獨大，或許催動了脫口秀的整體繁榮。

脫口秀行業拆分重組

“停更”了兩年，脫口秀綜藝終于在這個秋天回歸了。

8月底，現象級喜劇綜藝《脫口秀大會》以“分拆”兩家的形式宣布“回歸”：愛奇藝和騰訊視頻先后推出了脫口秀競技類節目《喜劇之王單口季》（下稱《單口季》）和《脫口秀和Ta的朋友們》（下稱《脫友》），隔空對壘。

眼尖的觀眾發現，曾經《脫口秀大會》的“老將”們，也被分拆成了兩隊。

在愛奇藝的陣營，龐博、楊笠、王建國、周奇墨以“大魔王”的身份成為“帶隊人”，郭麒麟、吳鎮宇、徐崢、楊天真擔任嘉賓—一其中，楊天真和徐崢都曾擔任過《脫口秀大會》的領笑員。

騰訊視頻的《脫友》依然由張紹剛主持，大張偉、張雨綺、魯豫和竇文濤擔任領笑員，大張偉、張雨綺也都曾是《脫口秀大會》的常客。

更會平衡的還有秉持“大局觀”的羅永浩。他曾在2020年擔任《脫口秀大會第三季》領笑員，并在該季上演了一段“真還傳”脫口秀“處女秀”，后成為網絡經典梗。這一次，他也同時加入了《單口季》與《脫友》兩檔節目。

不過對于熟悉脫口秀淵源的觀眾來說，這兩檔節目實則是2023年5月“House事件”后，脫口秀行業的一次分拆重組，以及脫口秀演員們對前途的各自選擇。

其中，笑果的演員們多留在孵化了《脫友》的騰訊視頻，而單立人出身和在過去—年里從笑果“出走”的演員們，則多現身于愛奇藝的《單口季》。

過去一年時間里，龐博、楊笠、王建國、王勉都先后離開了笑果。

2020年，李雪琴參加《脫口秀大會第三季》后名氣加速爆發，綜藝接單不斷。去年，龐博所在的笑果“爆雷”后，轉投到了李雪琴名下的公司——上海七吟創意策劃工作室。借勢李雪琴的資源，龐博錄制了兩期《你好星期六》，并與李雪琴一同參加了愛奇藝綜藝《十天之后，回到現實》。

而已經有過從單立人“跳槽”經驗的楊笠，也未“死守”笑果，轉而運用流量，做起了直播帶貨。2023年年底，楊笠簽約北京獨棟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在《單口季》中楊笠成為“帶隊人”，并擔任了節目總編劇。她也不惜用自己的經歷調侃：“想升職，還得跳槽。”

近期，在與笑果合約到期后，王勉也轉簽了泰洋川禾，公司股東是在《哈哈哈哈哈》綜藝中曾與王勉有過交集的陳赫。

有知情人士透露，雖然徐志勝目前合約仍在笑果，但已約等于“自由身”。過去一年，徐志勝參加了多檔綜藝，時常作為嘉賓參與直播，甚至還客串了《慶余年2》中的角色。

至于笑果和脫口秀行業曾經的“靈魂人物”李誕，則已逐漸淡出了脫口秀行業。據相關人士透露，李誕在“House事件”中承擔了一些連帶責任。他在最近的直播中，連連撇清自己與脫口秀的關系，表示“已經完全不想千這個事了”。

暫時與行業“劃清界限”的李誕，轉而以“互聯網男閨蜜”的形象現身小紅書，直播讀信，為廣大女性網友解決情感問題，專心經營起了“誕總小賣部”。

目前，李誕的小紅書賬號有近150萬粉絲。其主頁顯示，賬號所屬MCN機構為壹枝花，背后老板正是打造出了董潔直播間的楊天真。

事實證明，李誕的口才與人設仍是業內斷崖式領先的稀缺資源。不同于聲嘶力竭的“吆喝式帶貨”，李誕將—張床鋪搬進直播間，被戲稱為“躺賺”。邊吃零食邊讀來信，見縫插針帶貨，李誕競快速登頂“小紅書買手榜”第—名，并常常霸榜。

與脫口秀演員一同變換陣營的，還有曾經《脫口秀大會》的綜藝創作團隊。

點開《單口季》片尾名單可以發現，總制片人譚曉虹、總導演楊曉雨、執行制片人沈思佳，都曾是《脫口秀大會》的核心主創。

據悉，“House事件”后，笑果中層的核心導演組離職了近80%，其中便包含譚曉虹。一部分核心導演跟著她跳槽到了愛奇藝，單獨成立了“小意思”工作室，首檔節目便是《單口季》。

不過，由于選手和主創團隊高度重合與相似，也不免讓觀眾感覺，《單口季》和《脫友》從賽制和觀感都與曾經的《脫口秀大會》如出一轍。

笑果鯨落，萬物生

隨著《單口季》和《脫友》節目的上線。值得注意的是，最“炸場”的已不再是根植于笑果或從笑果“出走”的老將，被全網刷屏的反而是“線下之王”付航。

在《單口季》第一期，付航首輪便挑戰代表“名門正派”的周奇墨，他用一段“癲狂”到極致的表演，得到了無可爭議的氣氛組滿票，拿下了全場第一。

雖然付航是綜藝節目的新面孔，但對于線下觀眾來說，他如今已是一票難求的脫口秀頂流。

在短視頻平臺，付航已積累了千萬粉絲，而他曾經做過保安、服務員、前臺、導游的經歷，也是人們最喜歡看到的靠脫口秀改變了生活的普通人的勵志故事。

付航從北京脫口秀俱樂部做起，四處串場，參加拼盤演出。2024年，由于短視頻點擊率飆升，付航的專場頭牌已一票難求，座位不按價格區分，想坐頭排需要提前數小時來現場排隊，甚至衍生出了代排服務。

而在本次兩檔脫口秀節目中，涌現出了不少像付航這樣的新人選手。他們或是獨立演員，或來自全國各地的小廠牌。

如今，坐在觀眾席里的也已不再是單立人老板和李誕，而是跟著選手們“兩頭跑”、各大脫口秀俱樂部的老板們。北京的“喜番喜劇”、杭州的“會說笑喜劇”等廠牌皆出現在了兩檔節目的宣傳中。

在其背后，脫口秀雖然在綜藝層面“黯淡”了兩年，但線下卻仍在繁榮發展。而笑果一家獨大的局面，也一去不返。

“有些行業就應該只有一家”，笑果CEO賀曉曦曾在接受媒體訪問時豪言。他表示，“笑果的定位是希望成為脫口秀界的第一選擇，甚至是唯一選擇。”

經歷了五季《脫口秀大會》的積累，笑果一度如愿完成了賀曉曦所期待的“壟斷”。而當頭部資源有限，上升渠道單一——特別是當這出現在文化產業時，行業很快便轉向了創新的乏力。

事實上，在“House事件”表面上重擊了脫口秀行業之前，笑果的疲態就已露出跡象。

2022年上線的《脫口秀大會第五季》開播后，曾創造了該系列史上最低評分5.0分（現已漲至6.1分）。觀眾們的怒氣和不滿，一度攻陷了節目官徼和演員們的評論區。

“不食人間煙火”的領笑員、奠名晉級的B站UP主、翻來覆去嚼爛了的“離婚梗”，還有疑似為了流量效果而“控燈”的李誕，都讓老觀眾們倍感失望。

這個階段，從規模到野心，笑果都逐漸“膨脹”起來。在《脫口秀大會第五季》的舞臺上，程璐、呼蘭直接開麥，吐槽笑果招了一批從大廠“畢業”的高管，互聯網“黑話”取代了喜劇思維。“不好笑了”也成了大批觀眾對節目失望的最直接原因。

2023年，“House事件”或直接導致了《脫口秀大會》系列續集的夭折。但在線上綜藝節目靜默的時間里，線下生態反而因成熟演員們的專場數越開越多，而漸趨活躍。

據騰訊視頻與笑果文化共同推出的《脫口秀營銷白皮書》顯示，2009年中國內地最早的脫口秀俱樂部“外賣俱樂部”成立，直到2016年全國脫口秀行業從業人員都不足100人。而在2021年，脫口秀演員達到了1萬人，俱樂部躍升為179家（截至2022年5月）。

據統計，雖然去年5月行業受到震蕩，但全國大大小小仍有142家脫口秀俱樂部。受影響最大的，其實是分屬在各個城市不夠知名的俱樂部。

這次脫口秀節目的回歸，也有不少觀眾發現，很多段子是演員們線下專場里打磨過的老梗。

而震蕩也讓行業部分“出清”。在今年的節目中，腰部脫口秀廠牌的演員占據了很大部分比例，例如長沙脫口秀廠牌“笑嘛喜劇”的脫口秀演員哈哈營作為黑馬，在《脫友》得到188票的高票。而《單口季》也有不少來自“貓頭鷹喜劇”“喜番喜劇”等廠牌的演員。

除了線下表演，擅長語言輸出的脫口秀演員們也在播客賽道“卷”起來了，目前已有超過140檔與脫口秀相關的播客。其中，頭部播客節目《諧星聊天會》在2023年已實現了預計營收300萬元的成績。

而“教主”劉旸、編劇六獸的《無聊齋》、“脫口秀太后”思文的《思文，敗類》等，都入選過小宇宙熱門播客。在《脫口秀大會》中被淘汰的演員們，也在不遺余力地宣傳自己的小陣地，比如被魯豫特別“點名”的豆豆個人播客《Funtastalk》，雙胞胎姐妹顏怡、顏悅的女性向播窖《小fool人》等。

因此，在《單口季》和《脫友》播出后，不少觀眾在社交平臺上甚感寬慰：“拆分了也好，何嘗不是一種風險分擔。”

脫口秀節目得以回歸，除了從業者基本盤仍然穩固外，資本的加持，也構成了節目開播的基礎。特別是考慮到今年綜藝品牌贊助整體的黯淡行情——據統計，除了頭部幾檔綜藝，在第一季度上新的51部季播綜藝中，有超過半數幾乎是零贊助開播，獲得5個以上品牌的贊助的節目只有7部。相比之下，更適合做品牌“融梗”植入、短視頻傳播的脫口秀綜藝，已成為了稀缺品的存在。

從贊助商來看，《單口季》和《脫友》均收攬了不錯的品牌贊助數量。其中，《脫友》的品牌贊助商有6個，《單口季》在數量上稍遜一籌，共有4家合作商。

2022年，雖然口碑下滑，但《脫口秀大會第五季》贊助晶牌依然多達10個，并涵蓋了乳品、食品、汽車等多個賽道。今年這一數量，雖不及脫口秀綜藝的巔蜂時期，但比之今年其他綜藝節目，已是不錯的成績。

不少品牌對于《脫口秀大會》等喜劇綜藝更是隋有獨鐘。例如，贊助了《單口季》的京都念慈庵，曾經多次贊助了《吐槽大會》和《脫口秀大會》，是喜劇綜藝的常客“金主”。而贊助《脫友》的最大冠名商海天蠔油，也有悠久的喜劇綜藝贊助歷史。

自從馬東在《奇葩說》上將花式念廣、自然融梗的玩法“開宗立派”后，在插科打諢之間，將品牌廣告不經意拋出，甚至打造為傳播爆款，便成了喜劇綜藝的一門“自我修養”。

2016年7月，橫空出世的《吐槽大會》爆火，捧紅了李誕，全網17億的播放，也給贊助商京都念慈庵帶來了巨大收益，訂單暴漲。彼時，由李誕念出的“想要做知名的主持人，就多喝京都念慈庵，未必管用，但一定能賺到錢”，直接調侃了品牌商的“贊助”屬性，卻一時成為傳播范本。

在此之后，不少品牌看到了喜綜的品牌傳播潛力。《吐槽大會》第一季贊助商僅有2個，到第二季已漲至6個。《脫口秀大會第三季》時贊助商只有5個，到第五季時，贊助商已達10個。其中，海天味業、伊利、京都會慈庵等都是最為堅定的常客。

海天味業連續贊助了《吐槽大會》第三季、第四季、第五季，《怎么辦！脫口秀專場》以及《脫口秀大會》第五季。并專門為此在市場上推出了同情“社畜”的“擠擠瓶”系列，留下了“生活中會遇到很多擠，擠一擠所有問題都解決了”的傳播范本。

而伊利則用金典系列產品冠名了《脫口秀大會》第四季、第五季以及《脫口秀跨年2021》，用舒化系列贊助了《吐槽大會》第五季和《怎么辦！脫口秀專場》。謝娜為此曾在《脫口秀大會》第四季里自嘲，“老被指說話沒營養，金典純牛奶親和舒適好營養”。

今年在《單口季》上，串講人蔣龍開局也拿贊助商玩梗，說自己“喝了京都念慈庵，說話都變得中聽了”。

或因語言類節目更容易為品牌提供增益價值，今年各家都在喜劇賽道上儲備彈藥。

騰訊視頻特意打出了“喜綜聯盟”概念，僅上半年就推出了兩檔輕量喜劇節目試水——《非常敢想隊》和《輕輕松松喜劇節》。后者有呼蘭、徐志勝、毛豆等知名脫口秀演員出演，還夾雜了Sketch（素描喜劇）、漫才等模式。

馬東也帶著米未《一年一度喜劇大賽》班底從愛奇藝“跳槽”至騰訊視頻，推出了《喜人奇妙夜》，并拿到了美團團購在內的8家廣告商。不過，卻未能復制《一年一度喜劇大賽》的輝煌，熱度尚構不成“國民爆款”。

暑期檔里，相比于熱鬧的劇集市場，綜藝市場更顯得爆款欠奉。2024年上半年，基本是靠“綜N代”扛起了大旗。整個行業，都在迫切希望脫口秀節目能助力綜藝市場回暖。而從目前來看，在品牌合作層面，脫口秀綜藝已重新證明了其行業吸引力。（財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