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1月,上海市長寧區人民法院對一起刑事案件作出一審判決。判決書上寫著:被告人本應被判處4年有期徒刑,因其是未成年人,所以從輕處罰,判處3年有期徒刑。
這是長寧法院少年犯合議庭審理的首起案件,現在看來很普通的一句話,卻是載入中國司法史冊的一個大事件。1984年10月,長寧法院成立中國第一個專門審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少年犯合議庭,開創了人民法院少年審判工作的先河,中國少年司法制度由此誕生。
確立教育感化挽救方針
“未成年被告人畢竟和成年被告人不同,如果都按照‘從重從快’懲罰,那懲罰的不僅是他的現在,還包括他的未來,他的未來就沒有希望了。”長寧法院原少年審判庭庭長、少年法庭第二任負責人孫洪娣回憶她到少年法庭后辦理過的一起案件:被告人偷了別人家的自行車,在教室里公開炫耀說自己有本事偷自行車,有同學要,他就再去偷。
“這說明他的犯罪動機不完全是謀財,而是為了滿足‘在同學中我是老大,我有本事’的炫耀心理。”孫洪娣說,當時大家就考慮,一些未成年人犯罪主觀惡性不強,不能“一棍子打死”,應該有所區別,要更多立足于教育、感化和挽救。
長寧法院從少年犯合議庭創設之初,便提出要將未成年被告人當作一個孩子,而不只是一個罪犯來看待,對待孩子,要寬容而不縱容。從嚴厲打擊犯罪到教育、感化、挽救,這是我國未成年人審判理念上的一次重大轉變。
1988年,長寧法院制定全國第一個較為完整的《未成年人刑事審判工作細則(試行)》,確立“教育、感化、挽救”方針和“教育為主、懲罰為輔”原則,作為指導少年司法工作的基本原則延續至今;首創的諸如社會調查、法庭教育、法定代理人出庭、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等舉措,如今已在全國廣泛應用。
“強制親職教育”第一案
長寧法院很早就意識到,很多未成年人之所以走上違法犯罪道路,和他們的家庭、父母息息相關。如果能讓更多家長學會做“合格父母”,那么就有可能從源頭上減少“問題少年”的數量。1989年,長寧法院開設“為孩子父母學校”,要求涉少家事案件的當事人參與學習,30多年來已辦64期,參訓學員7000余人。
之后幾十年,長寧法院始終關注未成年人家庭教育問題。2019年2月15日,長寧法院作出一份有些特殊的判決:被告人劉某某犯遺棄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緩刑5年;緩刑考驗期內,禁止其逃避家庭教育指導。作為國內“強制親職教育第一案”,這份判決曾引發廣泛關注,其中首創的舉措為2022年頒布的《家庭教育促進法》所吸收。
“少年審判”轉向“少年司法”
1987年,時任長寧法院少年法庭負責人左燕就意識到,光靠法院“單打獨斗”不行,要凝聚政法各部門的合力。于是,長寧法院的工作理念從“少年審判”轉向“少年司法”,主動整合區公安、檢察、司法力量,在預審、批捕、起訴、辯護各個環節保護好未成年人,形成“司法一條龍”。
多年來,相關經驗做法不斷延續發展,如今已形成全社會共同保護未成年人的格局。
長寧法院與區各政法部門合作,建立上海首個性侵被告人從業禁止查詢庫,從源頭保護未成年人免遭侵害,相關實踐經驗被上海市委政法委牽頭制定的《關于建立涉性侵害違法犯罪人員從業限制制度的意見》所吸收。2021年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亦明確規定密切接觸未成年人行業的從業禁止制度。
(摘自《解放日報》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