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里爾克
我像一面旗幟被空曠包圍,
我感到陣陣來風,我必須承受;
下面的一切還沒有動靜:
門輕關,煙囪無聲;
窗不動,塵土還很重。
我認出風暴而激動如大海。
我舒展開來又卷縮回去,
我掙脫自身,獨自
置身于偉大的風暴中。
(北島 譯)
——選自北島《時間的玫瑰》,中國文史出版社2005年版,第85頁。
《預感》一詩寫于1904年,而在1902年,里爾克便對沃爾普斯韋德(Worpswede)藝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開始“將物視為與人和語言相陌生、相疏離的某種事物”。移居巴黎之后,他對視覺藝術的興趣有增無減,在與雕塑家羅丹和畫家塞尚的交往中,逐漸完成了詩歌藝術實踐的轉型。他意識到雕塑隔絕于世界之外,也獨立于實踐之外,石頭這一“物”(Ding)中含有永恒的神圣性。1907年,里爾克發表了《新詩》,其中的“物詩”集中體現了這一時期他從視覺藝術中獲得的觀看世界的方式。《預感》后來被收入《圖像集》,這本詩集中,里爾克試圖利用“圖像”固定詩歌的結構,并從早期的浪漫主義風格向帶有象征意味的“物詩”轉型。
這首詩代入“旗幟”的視角,以“我”的口吻,寫出了風中旗幟的感受。“我像一面旗幟被空曠包圍”,盡管詩人描繪的是飄揚在空中的旗幟,但被動式的使用和“包圍”一詞,讓原本的“空曠”頓失,而陡增被束縛、不自由之感。“空曠”也被賦予了實體性,變成了可觸摸可感知的有形之物——風。“我感到陣陣來風,我必須承受”,其中“必須”再次強調“我”逃無可逃,加深了第一句詩帶來的不自由感。“承受”的對象不是陣陣來風,而是還未到來的風暴,“我”只能在原地等待未知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