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思想政治教育是具有極端重要性和高度復雜性的時代課題。提升思政效度的前提是對大學生受眾的精準定位,要求我們了解其生存和發展狀態、面臨的困難,并深刻洞察心理。網絡圈層在大學生中普遍存在且影響廣泛,具有人際隔閡、繭房效應等負面影響。
近年來主流傳統媒體積極開辟輿論導向的新媒體戰場,在“破圈共融”上取得一系列成績,然而我們仍然面臨著如何不斷提升新媒體思政的效度問題。例如:我們要以何種心態看待高校大學生普遍存在社交網絡圈層化;圈層化是一種“問題”還是一種“事實”;“萌”化思政語言的效度如何從表面且短暫的“燃”情緒內化至圈內共鳴和持久前行動力;面對佛性的消極善文化影響下大學生通過圈內保護尋找心靈慰藉,我們應如何把握開展思政教育的邊界性問題和“破圈共融”的力度問題,以及在此過程中思政教育工作者應如何積極適應新環境、開拓新視野并掌握新技能的問題。
二、網絡圈層化中的大學生接受新媒體思政的現狀
1.探索和趣味:圈層化的驅動因素
離開了高中階段規律、繁重且指向性單一的學習,接受高等教育的大學生們“突然”有了充沛和自由的時間以及各種可能的發展方式和生活模式,“探索”成了其核心特征[1],探索的驅動因素從前期單純的趣味性逐漸轉向生命體驗的意義感。
隨著互聯網的深度滲透,網絡早已突破“可以選擇使用”的工具范疇,而成為一種令人無法循形的背景環境,圈層的存在形式、可能的規模和聚集類型都得到空前拓展。[2]因此,或深或淺地以某種形式融入特定圈層是大學生們的普遍狀態。
在學業上,面臨緊湊的課時和專業的知識,通過新媒體在線式、互動式學習能共享更多的優質資源。越來越多的高校教師走出象牙塔,在大學生聚集的網絡平臺開展知識普及和傳播。[3]
在生活中,因共同喜愛的足球、音樂、電影的大學生在線上聚集討論共同感興趣的話題,并構筑起圈層壁壘以實現內部一致性。新成員在加入時并非簡單注冊即可,而是需要回答與該話題相關的一系列問題并達到一定的分數,以此驗證是否為“同類”。
可見,網絡圈層的形成和融入基于大學生學習、娛樂及分享等實際訴求,具有較強的拉力和黏性的同時構筑起壁壘屏障,對“異類”產生推力,這是我們在開展新媒體思政教育時應考慮的重要因素。
2.集中且蔓延:新媒體的顯著特征
相對于傳統媒體的單向式傳播,受傳播政治經濟學奠基人達拉斯·司麥思的“受眾勞動”理念影響,通常認為新媒體網絡價值主要來源于用戶而并非平臺本身,即用戶的生產性創造過程帶來了網絡文化的繁榮,因而把網絡空間的信息傳播視為“多向交互式”。[4]而在新媒體時代我們不能忽視大學生網絡圈層中“沉默螺旋”和“信息繭房”所帶來的負面影響。[5]
一是外部滲透下網絡話語權的集中。盡管從表面上看個體都能在網絡上發聲,但其影響力度和范圍均有限,只能在“熟人社交”模式中泛起些許漣漪。而部分互聯網“大V”深諳新媒體傳播規律,善用“引燃”辭藻,在政治或商業利益驅使下通過“上熱搜”“水軍轉發”等手段具有很強的輿論造勢能力,特別在大學生群體中產生較大影響。一個顯著例子是在“流量變現”的運作驅使下,資本以情感動員助推經濟消費進而實現“小眾出圈,火爆全網”的營銷目的,讓大學生深陷消費主義和虛無主義的迷惘中。[6]
二是內部發酵下錯誤認知的蔓延。在網絡新媒體傳播中客觀、理性和克制的聲音往往難以引發群體關注,而圈層內少數聲音的非理性表達和情緒化宣泄對理性認知形成壓制態勢。大學生由于社會經驗不足、辨別能力不強,更容易受到圈層內不良輿論發酵影響進而產生偏差甚至錯誤的認知。
3.內卷與躺平:大學生的心態轉變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困難、使命和擔當。在這個最好的也是最有挑戰性的時代、這個充滿著無限發展可能也是躍層上升通道擁堵加劇的時代、這個高等教育蓬勃發展也是學歷貶值的時代,大學生面臨魚龍混雜、泥沙俱下的信息,生存在張力之下,他們的狀態并非“既要”和“又要”的奢侈,而是充滿既“卷不動”又“躺不平”的酸楚。[7]這種“佛系”的心態,并非“犬儒”,亦并非“喪”,而是一種“人畜無害”的消極的善,具有合理的道德結構。[8]新媒體思政教育工作不易的一個重要因素在于新時代大學生變化的心態。
一是基于宏大敘事的灌輸主義和理想關切無法有效觸動大學生的“小我”并解決其最關心、最直接的現實利益問題,因而帶來的并非昂揚斗志而更多是無感,導致說不上去,說不進去,被頂回去。
二是大學生真實意愿的公開和表達、行為舉動的表現與變化會偏離其日常的真實狀態,網絡情緒表達受“人設”塑造的顧慮和社交網絡交往對象結構的影響,導致“離線情緒”往往更為真實且可靠,進而增加了新媒體思政精準實施的難度。[9]
三是與初期的“錦上添花”“漫不經心”心態相比,當前的新媒體思政細致地區分了表層“燃情緒”與內在“情共鳴”,然而這是一個漸進式的思想認識深化與轉化的過程,過分急于求成容易帶來揠苗助長的負面影響。
三、面向圈層化的大學生新媒體思政效度提升路徑
1.深化網絡圈層認知,夯實思政教育基礎
提升新時代大學生新媒體思政效度,要充分認識和利用網絡圈層的特點,做到登高而招、順風而呼、善假于物。
一是要正視網絡圈層。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大學生網絡圈層并非洪水猛獸,其形成立足于學習和生活的實際需求,是一種具有黏性和較強推拉力的客觀存在,伴隨大學生的成長過程而新生、變化和消退。因此,傳統的無差別、灌輸式思政教育式微,而基于圈層群體特點的新媒體思政展現生機活力。同時,新媒體圈層提供了基于歸屬共鳴的情感支持和基于指導建議的信息支持[10],對于大學生的探索和成長至關重要。
二是要融入網絡圈層。“網”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圈”要躬行。思政工作者要積極觸圈、融圈,想學生之所想,急學生之所急,了解大學生在學習和生活中遇到的疑惑、問題和困難,用圈內的語言為大學生傳道授業解惑,以此拉進與大學生之間的距離。應特別關注圈層內意見領袖,充分發揮“關鍵少數”的示范引導作用,進而把控網絡圈層的立場和觀點。[11]
三是要創造網絡圈層。思政工作者要深刻把握網絡圈層發展變化的規律,結合大學生所關注的熱點適時創造新的網絡圈層,引導大學生把個人的成長與國家的進步、社會的發展相結合,鞏固發展“紅色地帶”、爭取引導“灰色地帶”、依法整治“黑色地帶”,從而不斷網聚人心,提升新媒體思政效度。
2.錨定目標多措并舉,抓牢新媒體思政話語權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正面優質的網絡內容跟不上,錯誤虛假甚至有害的東西就會傳播蔓延,要充分發揮主流媒體和新興媒體作用,正面引導網上輿論,注意防止“低級紅”“高級黑”。因此,在面向大學生開展新媒體思政時,要多措并舉、牢牢抓住話語權。
一是從表達形式上,“萌”只是表象,“燃”才是關鍵。面對網絡圈層帶來的隔閡,我們應該尋求與大學生受眾對象的“話語共識”與框架內的“最大公約數”,而不應該一味地“賣萌取寵”。過往我們高估了“萌”的效果,盡管取得了一些成功案例,伴隨“萌”紅利的消退如今面臨著更多“不感冒”“不買賬”的困境,甚至帶來嘩眾取寵的感受。“萌”元素吸引受眾的眼球和共鳴的難度在加大,能否有效“點燃”受眾情愫成為推文表達的關鍵要素。嗶哩嗶哩網站UP主“共青團中央”高點贊密集地分布集中在外交、軍事、國際時政等領域,一個重要原因是能迅速取得共“燃”的效果。
二是從內容選取上,關注身邊事,關心切身利益。喚起公眾參與熱情的并非簡單的可愛萌物或萌化言辭,而是觸及人心的切身利益以及產生共鳴的同類經歷。[12]大學生并非固有印象中的天馬行空和不著邊際,盡管他們的部分興趣愛好可能與傳統認知有所差別,但對于身邊事、切身利益相關事保持關注則毫不含糊。容易吸引大學生關注的地址標簽包括校園、飯堂、宿舍、圖書館和課室等,事件標簽包括就業、考試、兼職、情感等。學生之事無小事,一枝一葉總關情,新媒體平臺考慮宣傳素材時,應多從學生的身邊事入手,充分挖掘關心事的“燃”點,堅持正向引導。在一些重大節日、重要紀念日、重大活動時點援引權威的精彩視頻或者充分挖掘、合理“蹭”關聯熱點,容易促進大學生們的轉發分享行為,增進情感認同并提升新媒體賬號的影響力。
三是從時間尺度上,與時俱進,緊跟成長。高等教育階段對大學生而言是心智迅速成長、心態顯著變化的階段,這就提醒我們開展新媒體思政時要緊跟成長步伐,覆蓋不同環境下不同的身心訴求。例如,對本科新生而言,校園環境、學生社團都是受關注的話題,而高年級學生對于專業發展、考研就業等話題更感興趣,初入職場的年輕人則普遍關注城市區域、薪資待遇、職業成長等話題。
3.深入了解所思所想,固本培元漸進轉化
百戰不殆需要知己知彼,積善成德方能神明自得。提升新媒體思政效度急不得也急不來,不能依靠大水漫灌式照本宣科,而應深入了解學生、循序漸進開展。
一是深入學生群體了解其所思所想。春江水暖鴨先知,面向大學生的新媒體內容具有“校本”屬性,必須切合受眾的精神訴求。要避免“陽春白雪”式的曲高和寡,充分發揮一線學生工作者在日常工作中掌握的信息優勢,聚焦學生們最關心的現實問題和話題,同時發揮好學生運營團隊的主觀能動性和聰明才智,從日常學習到宿舍生活,從社團活動到體育比賽,著力以大學生們自主的視角讓校園新媒體成為陪伴成長的良師益友。
二是腳踏實地不驕不躁漸進轉化。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思政教育是一件需要以理服人、以情動人、入腦入心的工作,需要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將其中的道理學理哲理講得令人信服,把鮮活的思想講鮮活,把徹底的理論講徹底。[13]當前,受各項指標和排名影響,各新媒體運營單位普遍將推文的閱讀、點贊和轉發量作為衡量“成功”與否的標準,這本是一件以有序競爭促進提升新媒體運營質量的好事,然而也容易導致以賣萌取寵吸引眼球的舍本逐末做法,不利于新媒體思政的健康持續發展。應堅持網絡平臺的思政育人屬性,緊密圍繞學生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為重點,筑牢信仰之基、補足精神之鈣、把穩思想之舵。
三是善于傾聽三省吾身吸收反饋。及時傾聽大學生對于公眾號運營過程中的反饋,吸收有益的意見建議并及時修正。值得警惕的是:在加速的數字化時代,交流仿佛被壓縮為可以量化的數字,原先基于話語敘述和傾聽理解的說理過程簡化為點擊動作。例如:我們使用“點贊數”表達“同意”,使用“好友數”表達“友誼”,使用“粉絲數”表達“欽佩”。[14]因此,僅依賴大數據信息不利于新媒體臻于至善的發展,而應注重將新媒體平臺的運營深度融合于大學生的學習生活中,在日常的使用和交流中通過一線學生工作者和學生運營團隊及時掌握學生群體對于公眾號的真實訴求,讓新媒體平臺發展為成長的陪伴者、煩惱的傾聽者和“治愈”的活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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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趙修義,李佃來,程樂松,等.講理:日常生活的邏輯與理性[J].探索與爭鳴,2023(01):39+177-178.
[基金項目:本文系2022年度廣東省高等學校黨建研究課題“新時代高校黨建引領內部治理效能提升對策研究”(項目編號:2022GZ008)、2023年度廣東省教育科學規劃課題(高等教育專項)“圈層化背景下大學生網絡思想政治教育話語構建研究”(項目編號:2023GXJK447)階段性研究成果。]
責任編輯 何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