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極島，“當一艘船沉入海底……”

來到東極島是比較偶然的，原本并不在計劃的行程中。在杭州看過電影《里斯本丸沉沒》后，心中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告訴我，一定要去那里看一看這段塵封多年的歷史。從杭州出發前往舟山，我們在沈家門碼頭登上了前往東極島的渡輪。

隨著渡輪緩緩離岸，我站在甲板上，遠眺著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的陸地，東海的景色真的很美，藍天白云下，海水呈現出深海特有的藍色，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無數顆鉆石在跳躍。一座座島嶼星羅棋布，就像身姿挺拔的衛士守護著這片海域。海風拂面而來，帶著咸咸的味道和清新的氣息，讓我感到無比舒適和愜意。還有一些海鷗在海面上翱翔，它們時而俯沖，時而盤旋，動作輕盈而優美。東海的風浪比我想象中要大一些，隨著離陸地越來越遠，船開始有些顛簸，但輕微的暈船并沒有影響心中滿溢的期待和激動，這份心情不僅是即將踏上一處世外桃源，欣賞大海與島嶼描繪的美景，更是因為自己即將觸碰到一段歷史，觸碰到藏在中國人內心深處的勇敢與俠義。

渡輪首先到達的是廟子湖島——東極島的主島，也是游客集散地，東極島由大小28個島嶼和108個巖礁組成，當地人主要居住在黃興島、廟子湖島、青浜島和東福山島上，不論去哪個島，都要在廟子湖島上搭乘渡輪。

關于東極島的發現有兩種說法，一種是說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下東海為秦始皇尋找靈藥的途中，發現東海中一個海島，這個島就是東極島；另一種說法是財伯公發現了這座島。廟子湖島上有財伯公的雕像，雕像右手高高舉起火炬，被網友戲稱為“自由男神”。

相傳財伯公原名“陳財伯”，是福建的一個漁民，一次在海上遭遇風浪，船被打翻后漂到了島上，成了第一個發現東極島的人。陳財伯獨自在島上孤獨地生活。因為島在陸地東邊，所以能更早地知道海上的風浪，所以一到風浪大的時候他就在島上點燃一堆火提醒漁民不要過來。漁民都以為是有神仙，便聽從指示看到煙火就停止出海打魚。后來，漁民發現神仙不靈了，很久沒有出現煙火了，于是他們把船向記憶中煙火的方向開，去尋找這位神仙。后來漁民們發現了四座島，在其中一座島上發現了死去很久的陳財伯，在他身邊有一堆灰燼，人們才明白并不是神仙在指路，而是陳財伯在幫助大家。于是人們修建廟宇來紀念他，就是現在的財伯公廟。

廟子湖島的名字也與此相關，明清時期，由于海寇侵擾等原因，漁民只能在近海捕魚，很久之后福建的漁民再次登島，人們才發現島上的財伯公廟，廟下有一個水池，福建漁民稱廟為“廟子”，稱水池為“湖”，所以將這座島命名為廟子湖島。財伯公雕像不遠就是東海第一哨燈塔，紅白相間的燈塔矗立在岸邊的礁石上，代替財伯公向海上的船只發出信號。

歷史不再沉默

在廟子湖島的中心地區，是里斯本丸營救事件紀念館。紀念館分為兩層，一樓是民俗文化博物館，二樓就是里斯本丸事件的紀念館。1942年10月，載有1800多名盟軍戰俘的日本武裝運輸船里斯本丸從中國香港出發前往日本，由于日軍違反《日內瓦公約》，并未在船上懸掛任何運送戰俘的旗幟或標志，里斯本丸在東極島海域被美軍魚雷擊中。日軍為了防止戰俘逃跑，用木板、帆布將船艙封死，當戰俘破門而出跳海逃生時，日軍又用機槍瘋狂射擊，試圖將這些戰俘永遠埋葬于海底。當得知附近有船只將要沉沒時，上百位舟山的漁民劃著幾十條漁船，冒著日軍的槍林彈雨，救下了384名盟軍戰俘。如此不懼危險不畏死亡的義舉，只是因為漁民秉承著“救人一命，天上一星”的樸素信念，這是刻在中國人骨子里的美好品質，也是即使在殘酷戰爭下依然閃耀的人性光輝。與此形成強烈對比的，是日軍殘忍的暴行，雖然漁民拼命救助，最終仍有800多人就此長眠于海底。

在紀念館中，每一個展品，每一張照片，都在向人們訴說著這段歷史。但這段歷史在很長的時間里，卻并不廣為人知，就連《里斯本丸沉沒》的制片人兼導演方勵，也是在與韓寒拍攝《后會無期》時，無意中聽船員說這個地方有一艘沉船，進而才知道了這段往事，也就有了歌曲中的“當一艘船沉入海底”。

與博物館的工作人員和游客的攀談中，我了解到，很多人是看了《里斯本丸沉沒》這部電影后特地來到這里的，這間紀念館之前門可羅雀，如今游客絡繹不絕。被救的戰俘和參與營救的漁民大多已經離世。如今，通過電影屏幕，人們打開了這段塵封82年的歷史，里斯本丸沉沒了，但這段歷史不再沉默。

東海漁家風情

青浜島與廟子湖島相距很近，乘船只需要十幾分鐘的時間。島上的居民巧妙地利用地勢，將房子依山而建，層層疊疊沿著海面直上山崖，顯得氣勢十足，十分壯觀，被稱為海上布達拉宮。欣賞海上布達拉宮最佳的角度是從船上，渡輪經過青浜島西南部的小海灣時，船上的人紛紛涌上甲板。漁民們這樣修建房屋其實是為了抵抗臺風，但原本追求實用的建筑方法體現出了一種別樣的美感，成為東極島最有特色的景點之一。

青浜島的居民大多在島嶼南部居住，北部是崎嶇的山丘和崖壁，島的中部據說是觀看里斯本丸沉沒地點的最佳去處，不過到了那里才發現只有一塊很大的巖石，即使登高眺望也不可能看到海底的沉船，只能看到那片依然風平浪靜的海域，默默祭奠與里斯本丸號一同沉入海底的亡魂。

比起旅游氛圍濃厚的廟子湖島，青浜島更加具有傳統漁村的風情。因為島上缺少木材，房子大多是用石頭建造的，給漁村增添了幾分古樸。既然來到漁村，品嘗最正宗的漁家美食必不可少，這里的海貨非常新鮮，有些甚至是漁民剛剛打撈上來就送到店里，而當地人也選擇了最能體現食材新鮮和本味的吃法：燒烤、清蒸甚至直接用海水煮，在這樣的食材面前，任何復雜的烹飪方法和調料都顯得有些多余。

如今，旅游業的發展讓青浜島上大部分的房子成了餐廳和民宿，居民也大多從事旅游相關的工作，但仍有一些人堅守傳統，以打魚為生，偶爾看到有的人家在晾曬漁網，漁網的孔洞很大，這也是漁民的傳統，打撈大魚放掉小魚，可持續地開發這片海域。不管是吃飯還是買一些當地的特產，完全不用擔心缺斤少兩或者吃虧上當。這種真誠，源自漁民們舍生忘死不求回報的救助，源自財伯公深陷絕境依然警示他人的火把。

海上邊疆

旅程的最后，我來到了東福山島，這里位于群島東端，是有人居住的島嶼中最東邊的，常住人口不足50人，讓這個島嶼顯得更加原始和寧靜，有一種遠離塵囂的氣質。雖然偏遠，但東福山島的名氣卻非常大，有關專家考證，我們常說的“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中的“福如東海”就是東福山島。在島的西邊有一塊石頭就被命名為“福如東海”，號稱天下第一“福石”。

第二天一大早，我來到了島上的象鼻崖，欣賞東海的第一縷日出，一片茫茫大海之中，火紅的太陽從海平面中升起，這時我才意識到，這里不光是“充滿福氣”的島嶼，更是我們國家的東疆，為了我們歲月靜好的和平生活，有眾多戰士在我國廣闊海域的荒島礁石上默默守護著……

（責編：昭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