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很奇妙,無香無色,卻因落在萬物沉寂的冬天,顯得很有存在感。尤其是在百無聊賴的冬夜里,若是來一場雪,便能給人們帶來好些韻致。雪總會給自己搭伴兒——有時就著酒,有時就著梅花,有時就著別的什么,總之成全了別人,也把無香無色的自己弄得有香有色起來。
十年前我還在讀大學,那時剛和丈夫戀愛,兩個人寒假舍不得那么快分開,就一起在西安城里亂逛。那時候,我們是一無所有的兩個窮學生,心輕飄飄的,尤其當時這座城還不是我們的家——另有一份旅行者的新鮮快樂。數九寒天,芙蓉園中空無一人,連湖水都凍住了,但兩個人還是開開心心地一起去看雪。可惜后來畢業,兩個人創業、成家、生女兒,被生活驅趕得匆匆忙忙的,再沒有一起在冬天出過遠門。
如果把夫妻間的這點溫馨小事寫入小說,我可能會矯情地寫下這些文字:“冬末初春,雪在最早開放的山桃林中消融的時候,他都會陪妻子去看雪。”文字和圖片釋放著最大的浪漫,回首往事,只覺得甜蜜滿足又不好意思。丈夫是個務實的人,他自己絕不會去做這些事。
十年,這么長的時間。多少新舊交替,別說人事,就連舊148cf45f6f01341517492d541a0a2da2642ed6e9c6b7bac9be28743463499806照片里雪景所在之地,也早不是當時的模樣了。但三十歲和二十歲畢竟不同,當年希望得到的,通過辛苦的經營都在一一搭建,過了那短暫的興奮期,也不過就是這樣。而曾經緊緊抓住的那些也在慢慢流逝,以為會發生的迷茫、慌亂卻沒有發生,我們就順著生命的軌跡,享受春種秋收的坦然。我也不愿意回到二十歲,如今這樣就很好。年少時所有的期許和懼怕,哪怕再濃烈,哪怕后來真遇到了,其實也就平鋪在生活的各種滋味中——很久之后回想,甚至都不及回想起這些雪景的感動。原來這些年,丈夫竟陪我看過這么多場雪。
雖然就算一個人我也會去看雪,但有他陪著,將來可以一起回憶,到底還是更好些。
(桃 夭摘自陜西人民出版社《桃花與蟹:四季里的風物中國》一書,本刊節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