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ESG表現：文獻綜述與展望

摘要：企業ESG表現是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應有之義，也是企業可持續發展的必然之舉，在企業開啟全面提升ESG水平的實踐下，企業ESG表現引起了學者普遍的重視，近兩年涌現了大量相關文獻。本文著重總結企業ESG表現影響因素和經濟后果有關的文獻，將影響因素分為內部視角和外部視角，將經濟后果總結為對企業風險、企業價值、企業經營、企業投融資活動的影響。本文在總結前人研究的基礎上，提出研究展望，不僅有助于更好地理解企業ESG表現對經濟發展的重要意義，還為未來的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

關鍵詞：企業ESG表現；影響因素；經濟后果；展望

中圖分類號：F27文獻標識碼：A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4.20.023

伴隨著人口增長、氣候變化、自然災害、資源匱乏等全球性問題的挑戰，堅持綠色發展、可持續發展已成為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主要議題。黨的二十大報告對綠色轉型、環境污染防治等作出了明確指示。企業作為經濟發展的中流砥柱，其ESG表現不僅關乎企業自身可持續發展，而且對助推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ESG概念最早在2004年由時任聯合國秘書長安南發起的一場關于倫理投資實踐的討論中提出（Shenetal.，2023）。之后，ESG逐漸成為國際社會衡量企業綠色可持續發展水平的重要標準。2023年6月，中央廣播電視總臺聯合國務院國資委等多個機構部門共同發布了《年度ESG行動報告》。在ESG得到廣泛應用的實踐過程中，關于ESG的學術研究呈現逐年遞增的趨勢。WebofScience數據庫中的關于ESG研究的文獻從2015年的94篇增加到了2022年的1410篇（Shenetal.，2023），而中國知網收錄的CSSCI來源文獻從2016年的1篇增加到了2022年的62篇，2023年的194篇。可見，關于ESG的研究已然成為當下的學術熱點。

本文聚焦企業ESG表現這一研究角度，從企業ESG表現的影響因素和經濟后果兩個方面對現有文獻進行梳理，總結研究現狀，提出研究展望。

1企業ESG表現的影響因素

近幾年，關于企業ESG的研究文獻急劇增加，學者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因素進行了有益探討，主要_{a5f21417ca38a3c4c90670d481cb4d819b3e1dc0decef5fef6a278af18faf352}從內部視角和外部視角分析ESG表現的影響因素。

1.1基于內部視角的研究

企業良好的ESG表現能夠促進企業的可持續發展，與企業的戰略、所有權結構、治理結構和高管特征等密不可分。

1.1.1企業戰略與ESG表現

企業戰略是企業應對外部環境變化，獲取市場競爭優勢的重要基石，企業戰略激進度越高企業越傾向于進攻型戰略，進攻型企業更傾向于提高ESG表現。因此，企業戰略激進度能夠顯著促進企業ESG表現（王曉紅等，2023）。此外，企業數字化轉型作為企業的一項重要戰略措施，在提升企業ESG表現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企業數字化轉型能夠促進企業ESG責任履行（白福萍等，2023）。

1.1.2企業所有權結構與ESG表現

國有企業作為中國企業的一個獨特子集，受到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的監管，根據國家政策，國有企業必須參與ESG實踐。同時隨著國有資本在民營企業中比例的提高，國有資本將進一步督促民營企業更加注重ESG實踐，國有資本的參股提升了民營企業的ESG表現（魏延鵬等，2023）。但也有學者認為非國有股東同樣影響國有企業ESG表現。Luoetal.（2023）發現非國家股東治理可以提高國有企業ESG表現。Tianetal.（2023）的研究結果表明，非國有股東持股比例與企業ESG表現之間存在U型關系，而非線性關系。

1.1.3企業治理結構與ESG表現

中國的經濟發展離不開黨的領導，黨組織參與公司治理能夠為企業把好方向關，對高管起到監督效應，促進企業在加強自身經營管理的同時，提高社會責任意識，規避環境、治理等方面的風險。因此，企業黨組織治理對ESG表現具有正向影響，并且在非國有企業中更明顯（柳學信等，2022）。內部控制同樣能夠對高管起到監督效應，抑制管理層短視主義行為從而提高企業ESG表現（郭檬楠等，2023）。Postetal.（2011）考察了董事會組成與企業ESG表現的關系。

1.1.4企業高管特征與ESG表現

高管是企業經營管理的掌舵人，其特征能夠顯著影響企業ESG表現，高管的政治關系特征影響企業社會責任表現（GiuliandKostovetsky，2014）。Borghesietal.（2014）的研究表明女性CEO、年輕CEO更有可能投資于企業社會責任。

1.2基于外部視角的研究

企業所處的外部環境直接影響企業行為，外部環境如何影響企業ESG表現受到了學者的關注，目前的研究主要從市場參與者、經濟環境、政府行為、制度環境等外部視角探討企業ESG表現的影響因素。

1.2.1市場參與者與企業ESG表現

投資者的自律性和社群性對ESG水平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唐棣和金星曄，2023），而外部投資者是資本市場的重要參與主體，在大力推動踐行ESG的當下，投資者在進行投資決策時通常會重點關注目標公司的ESG表現情況，投資者的關注能夠對上市公司ESG表現發揮積極提升作用，這一作用主要是通過緩解企業融資約束和提高信息透明度實現（陳曉珊和劉洪鐸，2023）。共同機構投資者相較于其他機構投資者在投資目標和監督治理效率上有明顯差異，現有文獻對共同機構投資者如何影響企業行為仍存在較大爭議，其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也存在相反的研究結論。何青和莊朋濤（2023）的研究結果支持了共同機構投資者對企業ESG表現的提升作用，而雷雷等（2023）卻得出了相反的結論。

1.2.2經濟環境與企業ESG表現

周澤將和雷玲（2023）的研究表明，營商環境優化有利于營造公平透明的外部環境，營商環境優化能夠顯著提升企業ESG表現。畢達天等（2023）檢驗了城市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ESG的積極影響。此外，高鐵的大規模建設（徐光偉等，2023）和數字普惠金融（LuandCheng，2023）能夠顯著提升企業ESG表現。

1.2.3政府行為與企業ESG表現

通常，我國地方政府行為會影響其管轄范圍內的企業行為，地方政府債務加劇了市場流動性約束，提高了企業融資成本，降低了企業ESG水平（張曾蓮和鄧文悅揚，2022）。Nieetal.（2023）的研究表明政府債務壓力與企業ESG表現呈負相關。與政府債務的負向影響相反，政府采購卻能提升企業外部融資水平，緩解企業為提高ESG表現產生的生產經營壓力，從而促進企業ESG表現的提升（王小平，2023）。

1.2.4制度環境與企業ESG表現

關于企業ESG表現外部影響因素的研究，更多地集中于制度環境的影響，尤其是正式制度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制度環境對企業ESG表現有著重大影響（Husted，2006）。王珮等（2021）、王禹等（2022）實證檢驗了環境保護稅對企業ESG表現的促進作用。黃大禹等（2023）從宏觀和微觀兩個層面驗證了環境規制有助于企業提升ESG水平，主要體現在重污染企業、成長期和成熟期企業、中西部地區企業。于井遠等（2023）從增值稅制度出發，研究表明，留抵退稅政策的實施顯著提升了試點企業的ESG表現。為接通內地證券市場與海外市場股票交易，我國于2014年開啟了股票市場交易互聯互通機制試點，先后開通了滬港通和深港通，該互聯互通機制顯著提高了上市公司的ESG表現，這一促進作用在國有企業中更為明顯（HuangandDuan，2023）。

部分學者還研究了政府官員的考核晉升制度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石凡和王克明（2023）從政府官員考核制度出發，驗證了地方政府官員環保考核壓力顯著提升了上市公司ESG表現。孟祥慧和李軍林（2023）研究表明地方政府績效考核制度下，環境注意力配置主要影響企業在環境領域的ESG表現，對社會領域和治理領域ESG表現的影響并不顯著。Yanetal.（2023）探討了中國官員自然資源離任審計制度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結果表明，官員自然資源離任審計對企業ESG表現具有積極影響，在機構持股比例較高、信息不對稱程度較低的公司以及法律規范地區更為明顯。

目前，只有少量文獻研究了社會群體關注這一非正式制度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Heetal.（2023）、翟勝寶等（2022）、陶云清等（2023）、陳洪濤等（2023）研究了媒體關注、公眾環境關注、券商報道對企業ESG表現的促進作用。

2企業ESG表現的經濟后果

已有探討企業ESG表現的經濟影響的研究主要關注企業ESG表現對企業風險、企業價值、企業經營和企業投融資活動的影響。

2.1對企業風險的影響

企業ESG表現會影響到企業所面臨的風險，企業ESG表現越好，企業的風險就越低（Albuquerqueetal.，2019）。企業ESG表現的風險抵御效應在當期主要通過緩和外生的系統性風險沖擊發揮效應，當期之后轉而通過抑制企業內生的特質性風險發揮作用。ESG表現較高的企業更加靈活，在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ESG水平較高的企業表現更好，說明ESG表現可以提高企業的抗風險能力（Linsetal.，2017）。與ESG表現低的公司相比，ESG表現高的公司擁有更多樣化的投資者（ElGhouletal.，2011），并面臨更低的訴訟風險，最終導致更低的資本成本（HongandKacperczyk，2009）。上市公司良好的ESG表現可以降低股票質押風險，在非國有控股公司和市場關注度較高的上市公司中，ESG表現對股票質押比率和法律風險的緩解作用更為顯著（Baietal.，2023）。

2.2對企業價值的影響

企業ESG表現是否會影響企業價值是ESG研究中的一個熱門話題，大多數研究表明，ESG表現與企業價值呈正相關關系。制造業企業擁有良好的ESG表現能夠顯著促進企業價值創造，這一影響不存在行業細分異質性（劉怡等，2023）。ESG實施對中小企業的價值提升產生了積極的作用（趙瓊，2023）。ESG優勢顯著提升了上市公司的海外經營收入（劉江濤等，2023）。ESG能夠通過降低企業經營現金流的不確定性，減少其面臨的風險，提升企業價值并帶動投資者降低預期收益率（史永東和王淏淼，2023）。但也有學者發現，企業ESG表現與企業財務績效并非線性關系而是呈現U型關系（王雙進等，2022；伊凌雪等，2022）。

2.3對企業經營的影響

企業ESG表現對企業經營的影響主要反映在激勵創新和提高生產力方面，也有研究表明企業ESG表現影響企業出口績效和審計費用。

企業ESG表現能夠提高企業創新能力，促進產品差異化（McWilliamsandSiegel，2001）。ESG表現不僅提高企業創新產出數量，還有助于提升創新質量，（方先明和胡丁，2023）。ESG表現能夠提升生產效率、降低生產成本（史曉紅和江澤源，2023），通過節能降耗和優化資源配置促進全要素生產率提升（李甜甜和李金甜，2023），從而助力企業高質量發展（韓一鳴等，2023）。企業ESG表現與出口績效呈U型關系，ESG表現的改善在短期內會抑制出口績效，但長期會促進出口績效的提升（安然和陳藝毛，2023）。良好的ESG表現能夠顯著降低審計費用（曉芳等，2021；Songetal.，2023）。

2.4對企業投融資活動的影響

投融資事關企業發展全局，企業ESG表現如何影響企業投融資活動受到了學者的關注。王生年和張佩（2023）的研究表明，企業ESG表現降低了商業信用融資水平。但更多研究表明，企業ESG表現能夠促進企業融資，緩解企業投融資期限錯配（李常青和狄然，2023；李增福和陳嘉瀅，2023），降低企業的融資成本，但社會責任的影響不顯著（邱牧遠和殷紅，2019）。經濟政策不確定性是企業面對的重要外界因素，良好的ESG表現能顯著降低經濟政策不確定性下企業的融資約束程度和非效率投資（張馨元等，2023）。相比國內投資，企業對外直接投資面臨更高的風險和收益不確定性，而ESG優勢則能夠顯著提升上市企業對外投資的可能性和規模。

3研究展望

本文從影響因素和經濟后果2個方面綜述了企業ESG表現的相關研究，通過對以上企業ESG表現文獻的總結，可以看出，作為經濟高質量發展重要基石的企業ESG表現日益成為當下的研究熱點，國內外學者已經進行了大量有益的探討。盡管如此，關于企業ESG表現的研究在近兩年突增，仍然有研究空間和值得注意的問題。

首先，共同機構投資者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結論來看，兩篇文獻除了使用的樣本數據區間略有不同外，最主要的區別在于企業ESG表現的衡量指標不同。何青和莊朋濤（2023）參照了大多數研究使用評級機構的評價結果，主要選用了華證ESG評價指數，雷雷等（2023）根據從CNRDS數據庫收集的有關信息構造了反映企業ESG表現的指標。基于此，可能的原因是ESG評級分歧。雖然，ESG評級機構作為第三方，能夠客觀公正地評價企業ESG表現，但是限于各自度量模型、特定指標及其權重以及評級范圍的不同導致評價結果出現差異，使部分相同研究得出不同結論。鑒于此，政府部門如何建立科學完善的ESG評價體系標準，確保企業ESG披露標準和評級標準的可比性和一致性，值得進一步研究。

其次，從外部視角分析ESG表現影響因素的研究主要集中于綠色稅制、政府官員考核晉升制度等正式制度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只有少量文獻研究了社會群體關注這一非正式制度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相對缺乏非正式制度對企業ESG影響的研究。就我國而言，中國獨特的企業文化和傳統的思想文化為中國的ESG研究提供了獨特的文化背景，后續研究可以探索諸如各種文化等非正式制度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同時，可以結合跨學科性，找到影響企業ESG表現的更多外部因素。

最后，我國的政治制度、經濟環境、法律框架和文化背景與發達資本市場有所不同，這可能會影響ESG實踐。已有研究幾乎沒有探討中國企業的國際ESG表現和國內ESG的關系，在大力推進“一帶一路”倡議和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機遇期，上述問題值得進一步討論研究。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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