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過去的離別

2205年，你，我的兒子，約翰·路易斯出生了。那時，整個世界烏煙瘴氣、環(huán)境惡劣。干涸的湖泊隨處可見，火山噴發(fā)留下的遺跡無人清理，眾人都饑寒交迫，溫飽成了一種奢望。

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你呱呱墜地。迎接你的是從全食品合成工廠中合成出來的電子食物。這種食物會依照一個人的個人口味喜好而大腦發(fā)出相應的神經沖動，同時向全身傳遞能量和營養(yǎng)物質。這是研究員們在資源短缺的情況下不得已才創(chuàng)造出來的一種食物，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所謂的“食物危機”，但同時也造成了嚴重的消化系統(tǒng)退化和因食物帶來的未來記憶造成的輕微神經系統(tǒng)紊亂。對于我們這些21世紀60年代出生的人來說，現(xiàn)在的人已儼然成了怪物，而當我看見剛出生的你時，你清秀的面孔莫名有種親切感。

你住在一座寬敞的房子里，基礎設施應有盡有。但如果你能理解并看見窗外的事物的話，你看到的一定是人們自相殺戮的場景，只為了從別人的身體上把幾乎未使用的電子食物給搶過來。

你是多么的幸福！

只是，對我來說，從這開始一眼便能望到頭。

一

那是2194年的一天。那時我還孑身一人，待在X城郊區(qū)的一間不起眼的小公寓中。由于人工智能不斷強化，像我這樣的科學家在各大機關便漸漸沒有了容身之所，最后慘遭失業(yè)被淘汰的命運，我待在家中，無事可做。

就在那個時候，我接到一個電話，有人要來見我。剛放下電話，敲門聲就響起。到訪的這兩個人的打扮真是奇特：一位穿著實驗服、戴著護目鏡，看上去應該是個科學家；而另一位卻全身邋里邋遢，不忍直視。

“你好，我是克萊爾·布朗斯特研究員，”我和那位科學家熱切地握了握手，并向其自我介紹，“你是……”

“克萊爾研究員，感謝你能在如此艱難的情形下接待我們。我叫劉·門捷列夫?！彼卮鸬?，“我們的研究所所長特德·路易斯想和你探討一些有關解決食物資源短缺的事?！?/p>

“我們坐下來談好了?！蔽一卮鸬?。

我們走進書房，特德拿出一個內部結構復雜的物品向我展示。據他的介紹，該物品是在處理一架之前捕獲的外星宇宙飛船時偶然發(fā)現(xiàn)的。從現(xiàn)在掌握的資料來看，該物品應該是外星人食用的一種食物，同時攜有未來的宇宙記憶。

“我希望你能幫助我們解密這個結構，并加入我們的團隊，領導我們進行新型電子食物的研發(fā)工作。我們這里的工作報酬將會使你的生活狀況大大改善。你可以考慮一下。”特德補充說道。

幾分鐘的靜寂之后，我點了點頭，在勞動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同意了這份工作。

二

這次有關食物話題的拜訪或許是我人生中具有重大意義的拜訪之一。意義最重大的那一次拜訪，來的人卻仍是劉和特德。到那個時候，家里的境況并沒改變多少，我和你爸的矛盾沖突也因如此的境況而接連不斷，但當熟悉的敲門聲再次響起并聽到那個噩耗時，我們之間的肉體上的和精神上的斗爭的欲望卻在那一剎那起開始消失得無影無蹤。

“非常抱歉，你的兒子在進行新型電子食物的最后試驗時，因為一個神經沖動觸發(fā)器的小故障而使大腦遭受不可逆轉的損害，最終因由此導致的全身機能紊亂而不幸去世?！?/p>

我和你爸在你27歲那一年的那一天淚如雨下。

三

接下來的十年中，我們都致力于破解這個奇特的食品的結構。僅僅過去五年，該裝置利用神經沖動的秘密就被破解了出來。這給我們的新型電子食物的研發(fā)提供了非常大的幫助。

我們開始在實驗室內搭建、放置各類容器。在接下來的五年內，這些容器將伴隨著單晶硅與從裝置中分離出的物質的復制品一起沸騰。天花板和墻上管道交錯，整個實驗室彌漫著半導體的氣味。

有一天，劉研究員突然沖進我的辦公室，把我從睡夢中搖醒了過來并把我拉進實驗室。進去后，他先掀開幾個容器的蓋子，后又把手指探入一容器泛著冷光的銀色液體中，然后拿出手指嘗嘗味道。接著他走到總控制臺跟前，操作了大約五分鐘，然后便急不可耐地向著聚四氟乙烯管道的出口望去。當“啪”的聲音接連不斷響起時，他搓著雙手，高興得笑了起來。每響一聲，便掉出一小粒銀色金屬——至少看起來像一小粒銀色金屬——落進他的手心里。

“新型電子食物研制初步成功啦！”他大聲向我宣告道。然后，他從手心的一把中拿出兩粒，一粒自己吞了下去，另一粒讓我吞下去。沒過幾秒鐘，這個小東西像是極其了解我似的，依照我的個人口味喜好向大腦發(fā)出相應的神經沖動，同時向全身傳遞這些食物原本所具有的能量、營養(yǎng)和來自未來的記憶。我在那一刻感到心滿意足。

你，我的兒子，約翰，這時已經成了團隊的一員。你也興奮極了，又讓機器生產了一批新型食物出來，之后便迅速躲進研究室里進行臨床試驗和最后改進。直到那次事故發(fā)生為止，你再也沒出來過。

四

投身新型電子食物的研究將改變我的一生。正是因為這個事件，我和你的父親相遇，最終合力研發(fā)出了新型電子食物。兩者相加，使我和你有機會相識。就在這個院子里，在月光下，許多年后，我將與你分別。那一刻留給我的將只剩下新型食物。

從看到食物裝置被解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未來已定。

我選定了自己要走的路。那是未來的必經之路。

（來源：“晉江文學城”網站，2023年1月19日完結）

【閱讀導引】這是一場傷心的離別，因為孩子的去世，卻也是對過去的告別，因為新型食物的發(fā)明解決了食物短缺問題。雖然故事發(fā)生在未來，然而主題依然引起我們思考：世界能源越來越少，溫飽會在將來成為一種奢望，人類該何去何從？

【文本聚焦】結合本文，談談科幻小說中“科學”與“幻想”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