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音 壁（組詩）

方 言

不需要聽懂表達的細節，但可以

從舉止之間

感受到其真正的內涵

走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街道上有多少方言

是他故鄉的標本

就像無形絲線，在母語中

縫補唇齒間的漏洞

如同演員，異鄉的人，面對著你的失語

懵懂，或者茫然

我們只是點頭示意，而事實上

一陣接一陣的清風

從耳邊吹過

只是還原我曾經語言的生澀

回 音 壁

愛有取舍，順著柔軟光線向更遠處

喊出內心的觸動

聲音，也是另一種物質

站在虛無之境，分不出方向

陽光從云層、雨霧

穿過厚重的執念，穿過高山上密集的樹林

村莊，以及你固守多年

為生命設立的防線

與自性的光，形成對應和具象的事物

—— 保持距離

在別人看不見的空間

聽取，或破譯生活中的密碼

直立行走的痕跡

它們仿佛是潘多拉盒子

不斷從四面趕過來

如潮水，撞擊礁石之間有關的回音

獨 坐

中年后，喜歡坐在山頂的石頭上

無法確定想些什么

順著視線向遠處，有時候

會忘記時間

和此刻際遇的冷暖，或者所思所想的重點

毫無理由，只是坐著

時間，像潮水般涌過來

漫過我的影子

風，從更高處趕過來，穿過體內

它一定對我了如指掌

繼續吹開那些

隱藏在內心深處的人與事，而這一切

是我不易察覺的

只能安靜地任由念頭牽動

有些名字的突顯

占據月光里比整座山還重的分量

山 寺

由仰望山寺中的位置到站在高處

被風一次次吹醒

這人世地界，仿佛瞬間跳出

冷暖現實的桎梏，成為一條漏網的魚

沒有苦樂感受，周圍多么寂靜

甚至，聽到落葉

從枝頭被時間撕扯的聲音

鐘聲未敲響之前，思想會拉回昨天

但仍然覺得是夢幻

我游離在真偽、明暗的間隙

看到一些人

城鄉的煙火和喧鬧

車水馬龍，與生活的爭執、奔跑和吶喊

—— 每個影子都像是我

需要經歷磨礪

又從刀口下攀爬至別于紅塵的峰頂

（選自《四川文學》2024 年3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