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鷹刺向遠天（組詩）

負 雪

車過田野

我看到一座座山

一晃而過

又一晃而來

它們多么疲憊

身上壓著厚雪

但我知道它們沒有臣服這個冬天

起伏著 鼓動著

那些力

像要掀掉這個雪季

落花時節

風也催雨也催

落花離開枝頭

蝶一般飛成一瓣又一瓣

飄零人把這一刻寫成詩

寫入一種心境

淚下沾衣

如今我看它們從容飄下

斷絕一枝一葉

做出一個新風景

霜也無情雪也無情

還管他什么美艷

有煙云拂過一場又一場夢

小小石頭在山下

它無意仰望和攀附

習慣了被俯視與踩踏

小小石頭在山下

仍然挺著

仿佛可以隨便

又仿佛不可侵犯

風吹過肩頭

風無法刺透內心

他凝固著什么

那么不可調和

它似已無有血液動人

更似已無有感知纏綿

它一生都不夠默契

只是命硬

過了今天再過明天

當鷹刺向遠天

草原展開

山巖仰望

風一下子迅疾起來

連陽光都要躲閃

當鷹刺向遠天

你趕著羊群有多么慢

慢慢糾纏

糾纏時間

命運有時被緩緩消磨

有時也會一躍沖頂

當鷹刺向遠天

你突然大喊一聲

跟上

不知是號令羊群

還是在催促自己

當鷹刺向遠天

當你仍在地面

注目古塔

無論你站定了幾百年幾千年

無論你被歲月咬出了多少牙印

當月亮爬上塔肩

是在與你耳語嗎

你在塵埃中尋找安寧

我們在你身邊，蕓蕓眾生

我們也是一種塵埃

我多么想像你那樣靜靜思考

并放眼很遠很遠

這個早晨，你身影俯向大地

大地還沒有泛綠

我在風鈴中傾聽一種神秘跫音

（選自《綠風》2024 年4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