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之美 虛擬之術

摘 要 具身認知、虛擬現實技術與美術教育之間存在著內在的聯系和相互作用?；诰呱碚J知理論，深入探討虛擬美術教育的適應性和有效性，并探索智慧美育的新途徑。

關鍵詞 虛擬現實；具身認知；智慧美育;美術

中圖分類號：G642.0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1671-489X（2024）18-0025-04

0 引言

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美術作為一種與多種感官交互的藝術，起源于文藝復興后的歐洲大陸。約十九世紀末期，“美術”一詞由赴日本留學的新型知識分子在向西方學習的過程中引入中國，取代了“美藝”“雅藝”等詞。魯迅先生在解釋“美術”一詞時寫道：“美術為詞……翻譯自英之愛忒。愛忒云者，原出希臘，其誼為藝。”隨后不久，中國另以“藝術”一詞翻譯“愛忒”，自此“美術”一詞便成為繪畫等視覺藝術的名稱[1]。蔡元培教授擔任北大校長后，提倡“以美育代宗教”，將對美的極致追求融入中國的教育體系中，這促進了國民全面發展，在中國美育的史冊上寫下了史詩性篇章[2]。

1955年教育部印發的《關于全面發展教育方針的報告》，明確指出通過德智體美全面并重的教育，推動青年一代（學生）的全面發展[3]。1986年，在學界的不懈努力和人民的殷切期盼下，美育被納入全國人大審議通過的“七五計劃”和《義務教育法》，與德育、智育、體育同等重要[3]。1999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出臺了《關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進素質教育的決定》，旨在培養適應21世紀現代化建設需要的社會主義新人，明確指出美育在陶冶情操、提高素養、助益智力開發、促進全面發展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并在新中國歷史上首次對高校美育的實施進行了具體工作部署，標志著這一年成為我國當代美育發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一年[4]?！读x務教育藝術課程標準（2022年版）》強調，美術以視覺形象承載和表達人的思想觀念、情感態度和審美趣味，豐富人類的精神和物質世界[5]。

近年來，美術鑒賞課堂多采用講授型教學。應試教育下“填鴨式”教學模式盛行，一味地灌輸知識與模仿作品使課堂缺乏趣味性與高效性。此外，教師大都采用書本和PPT兩種教學媒體，新型教學媒體難以應用到實際課堂教學中，教學模式難以創新。在這種教學模式下，教師將知識以口頭描述和圖片等方式展現，雖然可以完整地表現教學內容，但是，在教學過程中學生不能根據自己的知識薄弱項和感興趣的方向進行靈活選擇，學生的身體也不能被充分調動，導致學生缺乏對美術作品的沉浸性體驗感，壓抑了學生的天性。學生在枯燥的課堂中逐漸喪失對美術的興趣，整體藝術素養也無法從課堂上得到實質性提升。因此，傳統的講授型教學模式不能達到預期的教學效果，也不能落實素質教育的要求。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美術課程的課堂教學模式，創設了新型美術課堂，技術與美術課程的融合具有十分光明的未來。虛擬現實（Virtual Reality，VR）技術具有沉浸體驗性、實時交互性和虛擬創造性的基本特征[6]。虛擬現實技術創造的模擬環境既包含真實世界的現實因素，又涵蓋了現實世界所不具有的充滿想象力和魔幻色彩的虛擬因素。利用虛擬現實技術可以創造現實世界不存在的物品，模擬現實世界不可能出現的事，充分發揮人的想象力和創造力，為藝術家和設計師提供了全新的藝術表現形式。其沉浸體驗性、實時交互性和虛擬創造性的優點，可以為學生帶來調動身心的美術體驗，對兒童的具身認知具有促進作用。

目前，對虛擬現實技術在中小學美術鑒賞中的應用理論基礎，諸多學者作出了闡釋，例如情景認知理論、分布式認知理論、活動認知理論、認知靈活性理論等。然而尚未有學者從具身認知（Embodied cognition）的角度出發，論述虛擬現實技術在美術鑒賞教育中的可行性，將具身認知、虛擬現實與美術鑒賞教育相結合仍是一個缺乏深入研究的領域。因此，本文站在具身認知的基點上，展開對虛擬美術和洽性的探討，并探索智慧美育新路徑。

1 具身之美：藝術的終極關懷

1.1 美術起源于生活

美術起源于生活，是追溯生活的創造性表達和再現。藝術家通常會從日常生活中汲取靈感，并將自己對世界的觀察和體驗通過藝術作品表現出來。自然風景、日常生活場景、人物形象、情感體驗等都可以成為藝術作品的創作靈感。因此，了解、感受生活并將這些感受轉化成藝術作品是美術創作的基礎。

在古代，美術教育通常與日常生活和宗教、文化緊密相關。手工藝人、畫師在家庭或工作坊中傳授技藝，而這些技藝多數是為了滿足社會和宗教需求。文藝復興時期，美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誕生了三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美術巨匠：達·芬奇、米開朗琪羅和拉斐爾。他們的作品不僅反映了15—16世紀濃厚的宗教氛圍，也映射了當時社會環境的動蕩與變革。進入新時代，我國眾多美術工作者紛紛深入邊疆地區，通過親身體驗邊遠地區的艱苦生活和感受少數民族的豐富文化，積累創作素材。同時，他們通過研究歷史和記錄改革開放帶來的巨大變化，運用敏銳的觀察力，創作出具有強烈視覺沖擊力的藝術作品。

身體是學習美術的靈魂，因為只有通過身體的實踐、感知和動作，學生才能真正理解藝術作品的內涵，表達自己的情感和想法，提高藝術修養和創作水平。具身認知也稱“具體化”（Embodiment），是心理學中一個新興的研究領域。具身認知理論主要指生理體驗與心理狀態之間有著強烈的聯系。生理體驗可以“激活”心理感覺，反之亦然。簡言之，就是人在開心的時候會微笑，而如果微笑，人也會趨向于變得更開心[7]。學習不僅僅是認知與外界信息的交互，還是基于學生身體的行為。學生的認知完全嵌于身體活動中，身體活動對認知具有促進推動作用，身體活動也是認知的外顯反應。根據具身認知理論，身體是學習美術的靈魂，美術這門藝術形式需要通過身體的表現與實踐來實現。首先，繪畫、雕塑等美術作品的創作需要藝術家通過手部的動作來表達自己的想法和情感，這就需要身體的協調運動和靈活性。其次，身體的感知能力也對學習美術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凡親身經歷，體會才最深刻。藝術作品往往需要作者通過視覺、觸覺等感官來感知材料的質地、形態和色彩等特征，進而進行藝術創作。通過感知外界事物和材料，學生可以更好地理解藝術作品背后的意義。

1.2 美術歸根于生活

美術歸根于生活，美術活動的終點是美術作品的接受，是學生將美術作品內化為自身價值的根本途徑。

隨著工業革命的推進，人們對藝術和審美的需求逐漸增加。近代的美術教育開始有明確的目標和課程設置，學校成為美術教育的主要場所。最早在西方國家，一些學校開始設立專門的美術課程，后來美術教育被逐漸引入我國，培養學生的審美觀和創造力這一目標逐漸進入大眾視野。一方面，美術活動正從自發性向系統化和規范化轉變；另一方面，美術這一藝術形式逐漸從孕育和滋養它的日常生活土壤中獨立出來。

教育部在2023年12月發布了《關于全面推進學校美育浸潤行動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強調要通過美育浸潤的方式提升學生文化理解、審美感知、藝術表現、創意實踐等核心素養。《通知》要求開展藝術實踐活動普及行動，并完善常態化學校藝術展演機制，確保每位學生都有展示個人才華的機會和平臺[8]。這一舉措旨在全面提高學生對藝術的理解和熱愛，激發他們的藝術表現能力和美術實踐能力。在身體實踐中，人們通過身體的感官、動作和情感來感知、理解和表達美。無論是觀賞一幅畫作、欣賞一首音樂、體驗一場舞蹈或是漫步在自然景觀中，人們都可以通過親身體驗來感知和體會美的存在與價值。這種身體參與的美學體驗使人們更加真切、深刻地領略到藝術作品所傳達出的情感、思想和美感。在這個過程中，藝術作為人類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涉及對生命、人類存在和世界的關懷與思考。藝術作品不僅僅是形式的呈現，更是對人性、歷史和價值觀的追問和觸動。通過感知和參與美的過程，人們可以對人生的哲學問題、社會的倫理挑戰和文化的精神追求有更深入的認知和探索，進而實現美的創造。

人類只有通過身體和感官的直接體驗，才能在感知和行為的范圍內參與理解、體驗和創造美。藝術的終極關懷即是在這個過程中實現對生命、人類存在和世界的深刻思考與情感抒發。

2 虛擬之術：美育的戰略部署

《通知》結合當今科技發展進步、教育變革趨勢和青少年的身心特點，提出實施美育智慧教育賦能行動[8]。

2.1 虛擬現實賦能美育資源庫

我國著名學者王國維指出：美術之知識，全為直觀之知識……美術上之所表者……故在得直觀之，如建筑、雕刻、圖畫、音樂等，皆呈于吾人之耳目者[3]。美育資源庫包括美術鑒賞的基本要素，并與中小學美術課程相結合，是教育部和各級各類學校組織創設的與義務教育美術鑒賞課程配套的虛擬現實資源庫。作為較為完備的教學課件，美育資源庫不僅包含關于文化背景和作者基本情況的介紹，還包含教育教學的素材零件，以支持教師在教學過程中利用現有的素材進行組合創作，形成新的虛擬現實作品輔助教學。

美育資源庫的構建需要匯集社會、學校和家庭三方的力量，整合各自的優勢資源。在建設過程中，需要綜合考慮學生的心理和生理發展水平、美育教學的特點、社會美育環境以及物理條件。此外，教師對資源庫的具體需求和構想也是重要的參考依據。同時，具備教育教學素養和技術開發能力的專業人員應為開發符合教學需求的虛擬現實教材提供強有力的支持。

2.2 虛擬現實創設全新教學體驗

數字技術和新媒體為美術教育帶來了革命性的變革。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虛擬現實設備在我國中小學學校中得到普及，很多學校已經配備了頭戴式VR眼鏡和遙控手柄等體驗虛擬現實的基本設備。學生不僅可以使用數字繪畫工具、3D打印等技術進行創作，虛擬現實技術和增強現實技術也為美術教育提供了新的教學和學習方式。同時，虛擬現實還可以提供定制化的學習內容和個性化的學習路徑，讓學生按照自己的學習節奏和方式進行學習。對于教師而言，可以通過虛擬現實技術創造更加生動的教學情境，增強教學效果和吸引力。教師還能夠根據教學目標和教學內容搜集合適的虛擬現實資源并利用虛擬素材進行組合創作，制作出符合教師課堂教學需求的虛擬教材并創設全新課堂的教學模式?？偟膩碚f，虛擬現實的應用為美育帶來了更加豐富多彩的教學手段和體驗。

2.3 虛擬現實傳承文化傳統

虛擬現實技術可以幫助保存和傳承瀕臨失傳的傳統文化藝術形式。通過數字技術仿真或重建，學生可以在虛擬現實中親身體驗傳統文化的音樂、舞蹈、繪畫等藝術表演。比如，在虛擬博物館中，學生可以自由地瀏覽藏品，近距離觀察文物，甚至與虛擬的歷史人物對話。這種互動體驗能夠增強學生的興趣和參與度，同時加深了學生對傳統文化的理解和認知，不僅向學生傳授傳統文化知識，還能夠激發他們的學習興趣和創造力。

總而言之，虛擬現實技術為傳統文化的弘揚提供了新的可能性，通過沉浸式的體驗與互動，讓學生更好地理解、欣賞和傳承傳統文化。

3 智慧美育路徑探索

本研究依托具身認知、虛擬現實和美育三者的內在耦合機制，對智慧美育的教學模式進行初步探索，形成四步教學模式，分別是創設情境、具體體驗，聯系經驗、內化新知，加工重組、表達展現，討論評價、反思總結，如圖1所示。

3.1 創設情境、具體體驗

創設虛擬現實課堂，全面展示美術情境。通過虛擬現實技術可以將原本二維的平面美術作品以三維的形式進行最優化展示，從而更真實、全面地呈現作品的原貌，調動學生與美術作品進行深度交互，還可以讓學生通過多樣化的視覺交互體驗藝術作品，提升他們對藝術作品的理解，有助于培養他們更高層次的文化素養和審美品位。利用虛擬現實技術創設美術作品的虛擬情境，學生頭戴VR眼鏡，手持控制手柄，一步步地走進藝術作品中。讓學生像置身于藝術作品現場，在身臨其境的情境下進行鑒賞。學生可以看、聽、動，甚至還可以與藝術作品中的人物交流。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在與虛擬人物交互的過程中，學生便不知不覺學習了美術知識，提高了文化修養。

3.2 聯系經驗、內化新知

學生進入虛擬的世界，獲得對美術作品的初步感知之后，會將其與自己已有的經驗相結合，例如，如果學生已經學習過藝術作品的表現手法，便可以將作品的技法與所學相聯系，與其他已知的表現手法相比較、對應，從而發現該鑒賞作品的創新和不同以及應用在該作品中的新的表現手法，進而實現對該美術作品表現手法的鑒賞。在這一階段，教師要充分發揮指導者和促進者的作用，要將新學知識有目的地通過學生已經理解和掌握的途徑展現出來，也就是學生的已有經驗，從而引導學生將新舊知識相聯系，以達到內化新知識的目的。學生通過這種直觀的表現形式進行學習，在新舊知識的相互作用中不斷深化認知，從而達到更好的學習效果。

3.3 加工重組、表達展現

學生的認知發展并不完善，圖像和視頻的知識展現形式要好于單一的文字展現，而利用虛擬現實技術創設的三維形式則比前者更勝一籌。學生在與虛擬環境的交互過程中，身體得到充分調動，從課桌前解放出來，學生原始的天性得到釋放。因此，虛擬現實技術應用于美術鑒賞符合學生的身心發展規律，更有利于學生的身心健康。教師要引導學生回顧自己探索知識的過程、回顧在虛擬現實的環境中與美術作品的深度交互、找到自己所掌握的知識和薄弱點以及知識盲區、分析自己的不足與需要改進之處，同時引導學生關注知識的內在邏輯、找到各個知識結點的關系，從而形成自己的美術思維，并且創造適合自己的美術鑒賞的邏輯方式。另外，學生對知識的掌握是內在的，表達展現這一步驟可以外化學生的學習成果，供其他學生進行評判和借鑒，讓教師了解學生的學習狀況。將虛擬現實技術應用于加工重組、表達展現中，還可以開闊學生視野，激發學生的創新思維。虛擬作品的強大優勢就是展現“不可能”，讓學生走進虛實結合的環境中欣賞美術作品，帶來足不出戶就能鑒賞到世界各地美術作品的全新途徑。

3.4 討論評價、反思總結

教師引導學生就他們的角色扮演或模仿創作的成果進行深入討論，分析其中的優點和長處，深度剖析其中的缺點和不足，給每一位學生展示的機會，并針對每一位學生的特點給予個性化的評價。同時評價還應拓展維度，既包括評價主體的維度，也包括評價內容的維度。正如《義務教育藝術課程標準（2022年版）》中強調的，美術課程的評價階段要具有促進學生發展的功能，幫助學生了解自己的學習能力和水平，鼓勵每個學生根據自己的特點提高學習美術的興趣和能力[5]。將虛擬現實技術應用于美術鑒賞有利于對學生評價的多元化，促進學生綜合素質的發展，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提高學生圖像識讀、美術表現、審美判斷、創意實踐和文化理解等美術核心素養。

4 結束語

在新時代，美術的必由之路是一條人們用感官、用情感、用心體驗美術的道路，是走向更好地理解自身、認識世界、塑造人文關懷的光明燦爛的道路。美術的靈魂是創造力。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成。創造力驅動著美術工作者將內心世界和外部觀察轉化為具體的藝術作品。虛擬現實為美術家的創作提供了突破傳統的藝術源泉，也為美育帶來了革命性變化。通過虛擬現實與美育融合共生的力量，人們可以將身體與自然、與社會大環境建立更深層次的聯結與共鳴，共同構筑人類對美、對生命本質和對存在意義的思考與體驗，促進文化、心靈與人類命運的交流與共融。

5 參考文獻

[1] 魯迅.集外集拾遺補編[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1993.

[2] 經典重讀：《以美育代宗教說》（蔡元培）[EB/OL]. （2018-06-22）[2023-12-19].https：//www.chinawriter. com.cn/n1/2018/0622/c419384-30077738.html.

[3] 劉國權.中國共產黨美育政策的百年流變與當代啟思 [J].現代教育科學，2021（4）：1-6.

[4] 李瑞奇.新中國成立70年來美育在教育政策中的嬗變 研究[J].湖北社會科學，2019（5）：155-161.

[5] 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義務教育藝術課程標準（2022 年版）[S].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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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iedenthal P M ， Barsalou L W ， Winkielman P， et al.Embodiment in attitudes， social perception， and emotion[J].Pers Soc Psychol Rev，2006，9（3）： 184-211.

[8] 教育部關于全面實施學校美育浸潤行動的通知[A/OL]. （2023-12-22）[2024-01-06].http：//www.moe.gov.cn/ srcsite/A17/moe_794/moe_628/202401/t20240102_109 746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