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手掌

從小我和妹妹都怕父親，怕他拿著書一遍遍給我們講題，怕他檢查我們的作業。

那時我學不好數學，父親沒事就給我講題，這讓我打心里發怵。每次看父親做著手勢，像要把題演活似的，我便越著急越發蒙。我每次都貌似很專注地望著他，卻不知講的啥。父親問：“懂了沒？”我怯怯地點頭。“好，講給我聽聽。”最怕聽這句話了……在問了多遍還沒有結果后，父親的大手掌上場了，拍得桌子震天響，看我抖著身子淚如泉涌，他才長嘆一聲。

我們怕父親，所以平常不敢親近，怕離得太近，讓他想起我們的功課。

三年級的時候，我病了，躺在床上像沒了魂兒，總是迷迷糊糊地不清醒。那天母親上班，父親請假照顧我。他給我打完針，收了醫藥盒，端來了一盆水，又取來了毛巾和香皂。父親抱起我，一只手臂拖起我無力的身體，一只手浸了水灑向我的臉。我瞇著眼看金色的陽光在父親的指尖打著旋兒，那手掌滿是水汽，瑩瑩亮亮地暖了時光。水好柔，父親的大手掌能遮住我一張臉，一股暖流從我的臉忽地就傳到了心里，暖遍了全身。我閉著眼睛依在父親懷里，享受著那份柔和暖。父親小心地將抹了香皂的手輕柔地撫著我的臉，生怕香皂辣著我的眼睛，他俯下身子，撩水小心地沖洗我的臉，像在清洗一件藝術品或寶貝。我的鼻涕和淚融在水里，父親也不知道我哭了。

從那以后，我不怕父親了，他給我講題的時候，我不再像從前那樣看著忽上忽下、縮小擴大的符號滿腦子糨糊了，漸漸能聽懂他的引導了，也就再沒聽過那驚心的拍桌子的聲音。

當然，父親至今不知道是他那溫暖的大手掌起了作用，那暖讓我放松，那柔給我的大腦添了靈光。后來，我就開始依戀父親的大手掌了。

時光如流，再握父親的大手，他的手背已經長出了老年斑，但掌心依然柔暖。他不再是我們眼中的嚴父，而是我們心中的慈父。親近時，我們常會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看著他手背日漸松弛的皮膚，我會默念：老父親，我會像曾經大手拉小手的樣子，拉著您的大手，陪您走在靜好的時光里，讓歲月生暖，愛有傳承。

（編輯 兔咪/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