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香

1

蔥，上半為綠色，下半是白色。一根蔥一半是綠色的生命，一半是白色的生命，為什么會這樣呢？

蔥本來是綠色的，之所以一部分變成了白色，是因?yàn)槭[在生長過程中，有一部分被埋進(jìn)了泥土里，身處漆黑世界，只為吸收大地營養(yǎng)，保證整棵蔥生長，當(dāng)然就見不到陽光了。缺少陽光照射，蔥的下半部就沒了葉綠體，自然就會變成白色。這段白色的蔥，稱蔥白。

為了整棵蔥，蔥白犧牲了自己。

2

蔥綠的部分雖一生拋頭露面，沐浴著陽光雨露，享受著晨風(fēng)霞云，天天顯擺、展示自己的美，但蔥白才是蔥的主體。

蔥白成熟后細(xì)長厚實(shí)，身材不算挺拔，但極苗條，似白天鵝長長的脖頸，上連蔥綠，最上面還會開一朵白色的球狀蔥花，似蔥的頭上戴著的一頂美麗的“桂冠”。

蔥不但漂亮，還是炒菜調(diào)味的佳品。人們在菜市場買大蔥總喜歡買那些蔥白長些、蔥葉短點(diǎn)的，不喜歡買那些蔥葉長、蔥白短的。諺語說：“吃蔥吃白胖，吃瓜吃黃亮。”

蔥白，才是蔥的得意之作。

3

蔥，一生低調(diào)，從不張揚(yáng)，不挑土壤，不揀地方，隨便種在哪里都能快樂地生長。

蔥，只有簡簡單單幾片葉子，身材既不高大也不粗壯，卻長勢旺盛、生生不息。

蔥，不怕干旱，不懼嚴(yán)寒。民諺稱：“澇不死的黃瓜，旱不死的蔥”“淹不死的白菜，凍不死的蔥”。烈日下，許多菜葉都蔫了，蔥仍然精神飽滿地挺立著。即使地上的蔥葉全都枯掉，只要地下還有幾縷蔥須，雨水一來，還會重新生長。民間有“祝你像蔥一樣茁壯成長，像蔥一樣堅(jiān)韌不拔”的祝福語……

蔥，一生都在“沖”。

4

俗語說，煩惱像根蔥，往里一看全是空；蔥葉炒藕——空對空；刀切蔥葉——兩頭空；蔫了的蔥葉——扶不起的空。

原來，蔥上部的綠葉為圓筒形，中間空空，一肚子空話，身心也是空的，沒有一根筋骨，越空越怕老，時間一長，就露出了原形——“空”也干枯、萎縮、站不起來了，只得扔掉。

其實(shí)，也應(yīng)該把煩惱、憂愁當(dāng)成蔥葉，看似長長的一根，里面卻是空的。

不過，有的實(shí)也是空，有的空也是實(shí)：蔥白老了、太硬了，蔥稈也會空；新鮮小香蔥、綠油油青蔥葉子雖空，但切碎，放在剛煮好的湯面上，別有一種滋味。

“霧窗春色翠如蔥”是寫蔥葉的，寫蔥白的詩句不多，我想寫“一窗冬色雪如蔥”“滿窗月光玉如蔥”。

當(dāng)然，蔥葉總是伴隨著蔥白，還悄悄保護(hù)著蔥白，若把新鮮完好的蔥葉全部切掉，蔥白便不易保存。正如你的煩惱總是伴隨著你的快樂，將煩惱切凈，幸福也難保鮮……

蔥白是實(shí)的，正如你的幸福，不空。

5

收獲后的鮮嫩的大蔥，翠綠、玉白，躺在溫暖的土地上，像在睡一個懶覺，沒有醒來，又似乎醒來了……

農(nóng)民將這些蔥捆成捆，運(yùn)回家，儲存起來。最好把蔥白埋在土里，讓蔥葉呼吸著新鮮空氣，讓蔥白繼續(xù)吸收著大地的營養(yǎng)。

對于生活貧瘠乏味的鄉(xiāng)村，這是在儲存一冬的芳香。多余的蔥賣到集市，人人都喜歡這些遠(yuǎn)道而來的芬芳。

城市過冬前家家戶戶也要儲存一捆蔥，有了蔥，這個家、這座城市的整個冬天都香了。

冬儲的大蔥，以蔥白為主。蔥的顏色，其實(shí)是冬的顏色、雪的顏色。蔥的味道，其實(shí)是生活的味道、家的味道。

蔥白如雪，雪中藏香，香中藏著的其實(shí)還有一個個普通日子的酸甜苦辣。

若想讓自家香，也讓他人香、鄰居香、十里八村香，你就種上一片蔥吧！

也在自己心田上種上一片蔥，讓自己的心也香……

6

金文的“蔥”字形是蔥膨大的根部的樣子，像一個甲骨文的“心”字。

“蔥”字在西周銅器的銘文中，被借用作聰明的意思。漢字的聰明，都是以“蔥”為諧音，如蔥一樣，明明白白，一清二楚，也就蔥（聰）明了。

因?yàn)槭[，還有了蔥翠欲滴：深綠的顏色像水珠一樣滴下；萬木蔥蘢、郁郁蔥蔥、停僮蔥翠、蔥蔚洇潤，均形容草木翠綠、充滿生機(jī)；青蔥歲月、青蔥年華，指處于成長期的青少年，意在表明他們像正在成長的青蔥一樣，雖還未完全成熟，但很有味道，青春年華就像碧綠的蔥一樣充滿了勃勃生機(jī)。

“蔥”字拆開，像一顆藏在“草”下的“匆”的“心”。心每天一刻也不停地跳動著，確實(shí)匆匆。蔥蔥、匆匆，一天匆匆，一月匆匆，一年匆匆，時光匆匆，人生匆匆……

在這匆匆的生命中，蔥有一縷香及時飄一縷香，人有一分光抓緊發(fā)一分光。

蔥香，是用自己的生命釀造的，是自己的生命在飄香。

7

蔥白潔身如玉。一圈裹著一圈，一層圍著一層，不僅外表潔白，里面也如玉。

小蔥拌豆腐——清清（青青）白白，是說蔥；兩塊豆腐一根蔥——一清（青）二白，小蔥一拌，方顯清（青）白，是說蔥；大蔥燒豆腐——青是青來白是白，還是說蔥。

俗語說，別把自己當(dāng)根蔥，是說不要把自己太當(dāng)回事。可也甭把自己太不當(dāng)回事，做人學(xué)學(xué)蔥有何不好？當(dāng)然指表里如一、給人芬芳的蔥白，不是指空話說盡、一身空的蔥葉。

8

炒菜時，先放點(diǎn)兒花生油，等油熱了，撒上些蔥花，只聽“刺啦”一聲，一股濃郁的醉人香氣便從鍋里飄了出來。

極平凡普通的小小蔥花，在熱油中完成了自己生命的一次又一次升華。怕油，怕熱，怕炒，怕煎，生命不會飄香。

要肉香，蔥配姜。沒有蔥，餃子也難香。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蔥做不到的。正是那點(diǎn)點(diǎn)蔥花，竟神奇地弄香了那一道道大大小小的菜肴。

蔥花的體積是極其微小的，但蔥花在熱鍋里所釋放出的香氣，會讓一鍋菜都香了，會讓整個房間、整個家都香了。

人人都在往熱油鍋里撒蔥花時，一棟樓、一條街，一個小區(qū)、村莊，一座城市都香了。

過年，家家戶戶都在做年夜飯時，蔥花的香味甚至?xí)屨麄€除夕都香了……

9

小時候，最喜歡看母親煎蔥花油餅：面揉成團(tuán)，似搟成一個個圓圓的月亮；蛋黃攪碎，如攪碎一片片陽光；再將切碎的蔥花，一點(diǎn)點(diǎn)撒在餅上，如撒上一群星星。

月亮、陽光、星星齊聚在熱油鍋中，頓時發(fā)出“滋滋滋滋”的激烈碰撞聲。這時，鍋仿佛成了一個小小宇宙，母親的手變成了神奇之手，難道她想把這月亮、陽光、星星都一一炒香？

兒時，每當(dāng)聽到這種仿佛天外而來的美妙之音，聞著一縷縷蔥花爆香、如天香的美味，饞得我口水直往下流。

我總覺得，在一張蔥花煎餅，一個蔥煎包、蔥煎蛋、蔥花卷，一盤小蔥拌豆腐里，蔥雖為配角，卻是靈魂。

沒有蔥，我不知，那些煎餅還會不會飄香？我的童年少年、青春年華，我的那些枯燥乏味的日子，還會不會飄香？

有時，我竟覺得，青春也如一張大餅，放入理想、奮斗的蔥花，也會整個芬芳；生活也如一張大餅，放入愛的蔥花，也會天天飄香……

10

烙餅，放一點(diǎn)兒蔥花，餅就里酥外香；

炒菜，放一點(diǎn)兒蔥花，菜就香味撲鼻；

煲湯，放一點(diǎn)兒蔥花，湯就芳香四溢；

燉肉，放一點(diǎn)兒蔥花，肉就滿鍋飛香……

其實(shí)，做人，若貢獻(xiàn)不了大的，干脆就做一枚小小的蔥花，也會讓你的人生時時芬芳，放到哪兒，哪兒都香。

（編輯 兔咪/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