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數字時代對數字勞動教育的本義探尋,為新時期勞動教育模式重構與實施指明方向,也為實現人的數字化生存奠定基礎。依循勞動教育內涵的分析架構,從本體論、目的論與方法論三個層面解析數字勞動教育的內涵。本體論內涵突出數字勞動教育的獨特屬性及其成立的依據;目的論內涵把數字勞動作為教育實踐的根本旨向,點明教育是培育數字勞動者的有效方法;方法論內涵建基于數字勞動創造的“數字化”勞動教育載體與符號化勞動為中介的勞動學習。在全面明確數字勞動教育內涵的基礎上需抓緊三個實踐要點:一是創造發揮數字勞動教育功能的條件,二是強化規避數字勞動風險的教育實踐,三是控制數字技術與勞動教育的理性邊界。
關 鍵 詞 數字勞動;勞動教育;數字勞動教育;勞動學習
引用格式 周召婷,周興國.數字勞動教育的本義探尋與實踐要點[J].教學與管理,2024(30):13-18.
2022年11月,習近平主席在致2022年世界互聯網大會烏鎮峰會的賀信中指出,“當今時代,數字技術作為世界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先導力量,日益融入經濟社會發展各領域全過程,深刻改變著生產方式、生活方式和社會治理方式?!盵1]隨著數字技術的變革與發展,衍生出許多勞動新形態;其中以信息為生產資料,以數字技術為勞動工具,以生產、加工、傳播數字內容或產品為一體的數字勞動成為未來勞動發展的主流趨勢。2000年意大利學者蒂齊亞納·特拉諾瓦首次提出了“數字勞動”概念,他認為數字勞動是用戶自愿的網絡行為所提供的“免費勞動”[3]。之后各領域的學者逐漸將其發展為“受眾勞工”“免費勞工”“非物質勞工”“玩勞動”等概念;??怂贡容^系統闡釋了數字勞動的概念,他認為“關于數字媒體存在、生產、傳播和使用所需的所有形式的有酬及無酬勞動”[4]。總的來看,關于數字勞動概念分為兩類:一類是作為“受眾群體”對數字產品的產消合一的活動;另一類是以數字社交媒體和互聯網平臺為媒介的數字價值創造活動。數字勞動作為一種新的勞動形態,已經滲透到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推動了數字勞動教育的出場。
國外學者多把數字素養培育[5]與相關領域職業經驗的學習[6]當成數字勞動教育。學者肖紹明2019年首次提出數字勞動教育的概念,并概括了其時代性、交互融合性、公平性、協同性和主體性五個特點[7]。王豪杰[8]、張慧[9]等認為數字勞動教育的本質是以數字技術為支撐的新型勞動教育樣態;孫偉平[10]、崔中良[11]等認為數字勞動教育旨在促進數字勞動者勞動知識技能、觀念意識、行動實踐等方面的發展。通過國內外相關文獻的梳理,發現:一是多數學者認為數字勞動教育的核心目標是培養數字素養和適應數字勞動市場需求的人才;二是數字勞動教育是教育數字化轉型的一部分,表現為勞動教育與數字技術的深度融合;三是關于數字勞動教育的本質及其與傳統勞動教育相比的獨特性方面研究不足;四是關于數字勞動教育中數字勞動與教育的關系研究還不到位?;诖耍狙芯恐荚谔綄底謩趧咏逃@一關鍵概念的內涵,并積極回應當前時代數字勞動教育的實踐要點;以促進勞動教育的變革與可持續發展。
一、數字勞動教育的本義探尋
目前學者們多把勞動教育這一詞組解碼為“關于勞動的教育”“為了勞動(者)的教育”和“在勞動中的教育”三種意涵[12]。從修辭結構上看,數字勞動教育隸屬于勞動教育,是用數字勞動對勞動教育加以限定的概念。因此,數字勞動教育具有同樣的語義分析邏輯,可從本體論、目的論和方法論三個層面探尋其內涵。
1.作為本體論的數字勞動教育
本體論表示一種存在,即“把‘存在’和某事物的根本、本原聯系起來,是指某物之為某物的根本依據”[13]。質言之,本體論的數字勞動教育既闡釋關于數字勞動教育之獨特屬性,也解釋了這一概念存在的根據(本原)。
(1)數字勞動教育的獨特屬性
“人類歷史演進的一般規律表明,人類勞動形態隨著生產力的提升和生產關系的調整而不斷變化。勞動是勞動教育的本體論范疇,勞動教育也隨著勞動形態的變化而變化?!盵14]數字勞動教育基于數字勞動的新形態,具備新的特征:其一,勞動育人對象新,突出數字勞動教育對象的“全民性”特征。數字勞動參與主體具有廣泛性特點,以往的勞動是在崗位上從事有技能門檻的勞動,數字勞動的“去技能化”可以覆蓋整個人類勞動,擴大了參與主體的范圍。數字勞動教育的主體不局限于單向度的師生,而是各種類型的數字勞動者,這說明數字勞動將是個體終身學習的實踐。其二,勞動育人載體新,突出數字勞動教育的“數字化”屬性。馬克思認為勞動過程包括三個基本要素:有目的的活動或勞動本身、勞動對象和勞動資料[15];與傳統勞動相比,數字勞動這三要素不變,但是具體的內容發生了變化。傳統勞動以身體、機器等實體勞動工具為主,而數字勞動則依賴電腦平臺、智能終端、網絡基站、數字設備等數字勞動工具創造數字化勞動產品。此外,數字勞動把海量的數字、知識、信息、關系、情感等都作為勞動對象,體現了其符號化、非物質性的特點。因而,一方面,數字勞動教育以數據為主要課程資源,超越了以往生產勞動、日常生活勞動與服務性勞動的實體勞動實踐形態;另一方面,數字勞動教育以數字手段為主要實施方式,由標準化勞動教育走向個性化的育人方式。其三,勞動育人場域新,突出數字勞動教育時空的“泛在化”特點。數字勞動打破了固定時空肢體和腦力的勞動實踐,創造了一個“無間斷”和“彌散性”勞動環境。數字勞動者既可以自由選擇勞動時間與空間,形成“工作時間和非工作時間、工作空間與家庭空間、娛樂時間的無縫融合”[16];也可以突破時空局限進行表達、交流、創作,激活各勞動主體的積極性。數字勞動教育實現了多樣化場所(物理空間、網絡空間、虛擬空間等)的具身性勞動體驗,也拓展了勞動教育的時間,實現時時處處是勞動教育的圖景。其四,勞動育人觀念新,突出數字勞動教育價值觀念的“多元化”。多形態的數字勞動實踐模式導致勞動價值觀念日益多元。一方面,數字勞動中的無酬勞動、“玩勞動”等形式,導致享樂、創造、自由等價值觀盛行;另一方面,數字勞動讓體力勞動的感受性降低,使得生產勞動不再是奴役人的手段,允許更多的人進行再教育、再發展獲得勞動尊嚴,追求美好生活。
(2)數字勞動教育成立的依據
數字勞動是關乎人的實踐活動,人的發展需要是其出發點。馬克思認為,勞動讓人改造自然的同時,也 “使自身的自然中蘊藏著的潛力發揮出來”[17]。首先,人是數字勞動的主體,數字技術只是連接人與勞動的架構,是人力量的顯現。數字勞動時代,為了適應技術控制下的勞動節奏,“工人從小就學會使自己的動作適應自動機的劃一的連續的運動”[15]。數字勞動教育是促使“活的”數字勞動者充分發揮創造力,并持續性推動與賦能數字勞動發展的重要實踐。其次,數字勞動的發展必然帶來勞動者教育活動的需要,學習的人成為價值的受益主體。一方面,數字勞動的智能化手段、虛擬網絡空間給每個參與教育活動的人提供了多樣化的選擇,實現私人定制的學習模式。另一方面,數字勞動也是人自我表達的一種方式,私人領域的勞動活動延伸到公共領域,從而形成不同的網絡教育組織和社區。
數字勞動是不斷發展變化的社會化活動,社會的發展需要是其存在的動力?!耙粋€活動被稱為‘勞動’不是因為其內在性質,而是因為它被納入一個特定的社會結構”[18];處在信息時代的數字勞動代表了當前最先進的生產力發展方向,馬克思提倡用“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的方式使“勞動者盡可能多方面發展能力”適應大工業生產的要求[19];教育與數字勞動相結合是現代社會發展的必然產物。一方面,數字勞動很大程度決定了數字勞動者的未來命運,需要通過教育進行全員、全過程、全方位的與數字勞動相關的實踐活動。另一方面,教育與數字勞動相結合的具體形式“受生產力、科技水平、教育水平和勞動人民物質生活水平所制約的。這些條件變了,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的具體形式必然隨之變化”[20]。這種結合的方式既要考慮數字勞動衍生的多種新形態,如玩勞動、網絡直播勞動、平臺勞動;也要關注勞動教育新形態,如智慧教育、線上教育、數字化教育等新方式。
2.作為目的論的數字勞動教育
目的論的數字勞動教育是“為了數字勞動而教育”,即“為了更好地進行數字勞動而教育”;教育在這里作為成為“更好的數字勞動者”的途徑,數字勞動相關的基本能力與素養則作為目的性存在。
(1)數字勞動作為教育實踐的根本旨向
“為了數字勞動而教育”表明數字勞動是教育實踐的主要面向,即與數字勞動相關的素養是教育的主要目的。《意見》從勞動觀念、勞動精神、勞動能力與勞動習慣和品質四個方面明確勞動教育的總體目標,數字勞動教育亦以這四個目標要素為旨向。就數字勞動觀念來看,數字勞動構成了包含艱辛、創造、自由、幸福、拜金、享樂等多元價值譜系,其中只有正向、積極的價值觀念才能成為教育的期待。教育的組織、設計、實施是為了摒棄數字勞動中功利主義傾向,確立勞動幸福的價值觀;糾正拜金享樂的錯誤觀念,樹立勞動神圣的健康價值觀。就數字勞動精神來看,數字工具和技術一定程度上滋生了“勞動惰性”“躺平文化”“一夜暴富”等畸形心理,教育旨在從不同方面培育學生主動勞動精神、實干與求真的精神、創新創造的精神以及精益求精的精神等。就數字勞動能力來看,一方面,教育的過程在于幫助學生掌握基本的數字知識,就數字勞動習慣與品質來看,養成良好的數字勞動習慣與秉持良好的數字勞動品質是教育的導向。
(2)教育是培育數字勞動者的有效方法
人具有教育的可能性,人要成為“更好的數字勞動者”這一應然狀態確定了其要改變自身的現實,人的這一改變自身目的的形成過程就是教育發生的過程?!叭祟愥槍趧拥男枰獙⒃诟甙l展階段上實質性地顯現為一種‘教育性’的需要”[21],數字勞動對數字勞動者的觀念意識、文化知識、勞動素質與技能等方面提出了新的需求;勞動者必須通過教育的方式才能夠不斷糾正自我,從而主動參與、適應、引領數字勞動;教育使人習得的過程,也發揮了創造人、發展人的教育力量。同時,教育確證了自身的可能性?!敖逃倪m應性體現在貼近當代生產勞動的新形態”[22],學校是系統性教育的場所,能夠根據數字勞動形態與時俱進、有目的、有計劃進行組織與設計,為數字勞動者的發展創造條件。一方面,教育作為一種促進人生成自我的實踐方式,人的自由自覺的活動,必然會影響教育、教育活動、教育者;那么教育就為人構建一種可能。另一方面,教育憑借社會性條件擴展了自身的可能。數字時代智能技術的發展拓展了教育得以發生的時空,使得教育能夠以勞動方式展開,在教育目的、內容、條件、手段等各方面靈活滿足數字勞動者發展的需要。
3.作為方法論的數字勞動教育
方法論的數字勞動教育表示通過數字勞動的方式進行勞動教育,即把數字勞動當成實施勞動教育的途徑和資源;在數字勞動中,只要具備一定指向的勞動教育目標,就能將數字勞動實踐轉化為勞動學習的內容。
(1)數字勞動創造“數字化”的勞動教育載體
載體在這里有兩種理解:一是數字技術賦能勞動教育,把數字勞動依賴或產出的一系列數字技術作為勞動教育的途徑,這是數字技術與勞動教育耦合的過程。勞動教育表現形態技術化、智能化、情境化、具身化,以此增強勞動實踐的情境感知、勞動主體的認知理解與個性化學習需要等。具體應用如依托AR、VR、元宇宙等建立的虛擬勞動教育場景;大數據技術進行勞動教育電子個人檔案建設;電子導師進行個性化指導等不斷更新學生學的方式與教師教的方式。二是數字勞動本身作為勞動教育資源。數字勞動形態的多樣疊加使得勞動教育內容選擇多樣化,數字勞動中具有創造性、創新型的勞動形態,如網站開發、編程設計等更新了勞動教育內容;此外,互動性、交往性的情感勞動納入勞動教育體系后,能充分調動學生參與勞動的積極性。同時,數字勞動既生產勞動教育所需要的基礎設施和物質基礎,又形成開放式的勞動教育平臺共享勞動課程資源、允許學生實時參與數字勞動項目;實現了“信息、產品、權力等各類資源逐漸從中心分散到大眾手中”[23],構建了數字勞動學習共同體。
(2)以符號化勞動為中介的勞動學習
符號化勞動強調數字勞動是一種以語言、數字、圖像、觀念、文本等符號為中介的符號化勞動形式;符號作為數字勞動中普遍的工具是為人操作的、物化的工具中介。符號學習是現代信息時代的教育范式[24],符號化是主體進行數字勞動學習的關鍵特性。一方面,各類型的符號要素是勞動認識與實踐的基礎。數字勞動生產信息、文化、知識等非物質產品,這些產品既承載著符號的意義也是人們社會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是進行了“生活編碼”的勞動經驗符號。人憑借這些符號,尤其是語言類符號產生彼此間的互動與對話,在問答的過程中形成自己的認識方式,從而影響著其勞動實踐。另一方面,通過符號構建共通的意義空間詮釋主體勞動情感。情感作為非物質勞動的內在本質,生產著輕松感、幸福感、滿足感、激情、歸屬感等無形的情感產品。數字網絡空間可以實現跨越時空的親密關系和情感需要,熱愛、尊重、認同、享受等情感都在勞動中得以顯現,個體也在這一勞動模式的互動過程中建構自我認同、獲得參與勞動的意愿和傾向,在對數字勞動所創造的符碼化的內容理解與學習后,獲得相互敞開的主體間關系。
二、數字勞動教育的實踐要點
數字勞動是人類實踐活動的時代性與技術性的產物,它將把我們帶入一個新的勞動世界,但也不可避免存在一些挑戰。為了克服潛在隱憂,當前的數字勞動教育要注重以下三個方面的要點。
1.創造發揮數字勞動教育功能的條件
蘇霍姆林斯基在《帕夫雷什中學》中提到“勞動的教育力量”一詞,指出“只有當勞動能使個人和集體的智力生活得到豐富,智力興趣、創造興趣得到多種內容的充實,道德更加完美以及美感得到提高時,它才能成為教育力量”[25]。這說明數字勞動并不必然有教育性,其發揮教育力量是有條件的:一方面數字勞動作為一種新的勞動形態,其參與主體雖然廣泛,但是真實的自主參與才能發揮其中的教育意義。正如杜威強調:“一切教育都是通過個人參與人類的社會意識而進行的?!盵26]學生主動參與數字勞動教育涵蓋著兩個面向——有意識的數字勞動行為和創造性的數字勞動行動。前者指所從事的數字勞動實踐是合乎意愿的、非強迫性的,即個體基于自己的興趣選擇適合的數字勞動活動類型,能發揮其才智和潛能并有益于身心健康的享受性實踐活動。后者是一種實踐的能動性表現,即個體參與數字勞動產出有價值的數字化產品,始終秉持技術的“為我性”,在數字勞動過程中實現“人—機”“人—人”協同,充分發揮自己的創造性。另一方面,持續性的學習是數字勞動教育發揮育人價值的動力。持續性的學習表示數字勞動者要具備終身學習的生存與發展理念。因為日益復雜與多元的數字勞動對數字勞動者提出了挑戰,只有持續的自我提升、不斷地豐富知識儲備、整體把握數字生產力,才能成為更好的數字勞動者。此外,“勞動教育是在以勞樹德、以勞增智、以勞強體、以勞育美上下功夫;如果抽空了德、智、體、美的內容,既沒有了真正的勞動,也沒有了真正的教育,只剩下無實質性內容的外在形式”[27]。從這個意義上看,數字勞動教育絕不是孤立的存在,數字勞動本身除了涉及勞動內容外,還包含德智體美等內容。這既要求數字勞動教育結合德智體美進行綜合育人,也要求學校、社會、家庭形成數字勞動教育合力。
2.強化規避數字勞動風險的教育實踐
(1)積極教育:規避數字勞動下消極社會化風險
隨著數字勞動的發展,出現了消極社會化的現象:如個人身份信息數據被泄露;數字空間的匿名與開放性使得電信詐騙、網暴、盜用他人數字勞動產品等反道德,甚至犯罪的行為滋長。一方面,數字勞動產生了虛擬的社會交往空間,信任危機、數字符號造成的單向度交往、權力影響下的不公正交往等問題不可避免。這要求教育重塑數字勞動者,使其成為積極的“數字公民”:一是認清數字勞動產生“擬態環境”的虛擬性,始終以“勤勞、艱苦、奮斗、誠實”的勞動態度和誠懇、真實、積極的勞動情感進行勞動創造。二是正視數字勞動過程中每一個數字勞動者的合理訴求,教育是打破數字勞動交往中權力不對等的關鍵力量。通過培養數字勞動者執行能力(如合同管理、投訴處理、仲裁與勞動法等)和數字勞動中的交往品質(如溝通技巧、談判能力、決策能力、說服能力等),來規避數字勞動中的交往風險。另一方面,利用教育引導數字勞動參與者在全社會形成“數字勞動道義”,促使社會規范發展。一是安全意識,學會在數字勞動中保護自己、他人與環境免受各種損害,如謹慎分享個人身份信息、理性評論和轉發消息和鏈接等。二是節制的品質,自覺抵御數字勞動網絡空間中的各種誘惑,保證自己的身體與心理的健康;如合理控制上網時間。三是權責意識,明確作為數字勞動者的權利與義務,在數字空間中努力踐行積極的道德規范與行為準則;如抵制盜版軟件和視頻,參與直播勞動時明確哪些是合法言論、哪些是非法行為等。當然,這里的教育是整合校內外一切資源,以學校為主場域對學生進行指導的實踐;具體的實施方式多樣,如與數字勞動有關的獨立的勞動教育課程或融合課程、項目實踐、線上學習指導、主題班會、專題講座等。
(2)教育介入:促進數字勞動中個體自由發展
網絡空間中“所見未必為真”“所見未必為全”,數字勞動處在這樣的場域,難免存在虛假的主體性和自由性。一方面,數字勞動依托于勞動組織形式(平臺、網絡)與技術裝置(數字信息技術),導致數字勞動者過渡依賴技術,從而沖擊其主體性。首先,“技術萬能論”的錯誤認知打擊了人的自信心和優越性,導致數字勞動中主體價值降級,勞動尊嚴受到傷害。其次,現代技術使數字勞動參與者廣泛,主體間易出現競爭的生存環境。最后,數字勞動存在于網絡技術編織的虛擬情境中,個體容易成為數字勞動過程中的“他媒體”,并不斷進行主體自我他塑。這都需要通過教育的手段對技術本身進行治理,用價值理性取代工具理,防止數字勞動的異化現象,構建和諧共生的人機關系,充分發揮人的理智與智慧。同時,對數字勞動者進行“自利性”的數字勞動教育,讓他們根據自身的興趣、需要、愛好、個性等選擇和參與數字勞動;從而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實現自我價值。
另一方面,數字勞動制造了“自由”的假象。一是參與和剝削并存。數字勞動一邊通過用戶的興趣與愛好、滿足信息需要等“利誘”受眾積極參與,一邊以其延伸性、虛擬性和隱蔽性等特點進行深度剝削;甚至利用數字勞動者的生存性需要和欲求性需要讓其進行“自我剝削”。二是休閑與勞動界限模糊。數字勞動工具打破了勞動與閑暇的界限,休閑被異化為生理休息的需要和剩余勞動,尤其是“產消合一”的勞動者的生活時間與生產時間交叉混合,使其陷入休閑“勞動化”的旋渦?;诖?,首先,通過教育引導數字勞動者樹立正確的數字勞動價值觀與態度,幫助其辯證看待數字勞動中的關系。其次,在不同教育階段的學科課程中,有意識滲透指導學生防止數字勞動中的霸權主義和反抗壟斷資本主義的剝削。最后,通過數字勞動教育挖掘人的主體性和創造性,以數字勞動者為本,探尋新勞動階級背后的生命意義。
3.控制數字技術與勞動教育的理性邊界
數字勞動優化了勞動教育資源,使得勞動教育的形式、手段具有“數字化”特性,但是數字技術快速占領勞動教育領域,超出技術應用的邊界與限度,不可避免削弱了勞動教育的教育性。正如尼爾·波茲曼警告世人那樣,“一旦技術占據壟斷性地位,就會產生‘技術傲慢’,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擺脫、超越或破壞人的原初意志”[28]。
數字技術模糊虛擬與現實的邊界,抽離了學生生命真實的體驗。一方面沉浸式數字技術塑造了勞動全過程數字化的圖景,人的勞動行為被簡化為點鼠標、觸屏幕、敲鍵盤、喊語音等形式,導致現實身體讓渡數據軀體。另一方面,數字技術致使虛擬與現實的失切,容易造成勞動價值觀念異化,出現“賺快錢、躺平、暴富”等消極價值觀,人的精神與心理面臨風險。數字技術是服務勞動教育的新工具,這要求在勞動教育實踐中既遵循技術邏輯,也要遵循勞動教育邏輯,平衡數字技術在勞動教育中的合理比重。一是選擇與數字化生活密切相關的勞動教育內容,呈現數字經濟發展下的現實社會樣態,給學生創造更多身心參與的機會。二是系統性整合勞動教育內容。既要將數字化平臺中的積極勞動內容與傳統勞動內容相結合,平衡體力勞動與腦力勞動的投入,培養學生健康的勞動觀與技術觀;也要將數字技術的技術操作與數字倫理、數字規范、數字素養等方面的內容合理匹配到現實的勞動教育實踐中。
混淆“機師”與“人師”的角色邊界,矮化了教育者的主體地位。一種情況是人工智能技術可以迅速、高效提取數據,為學生打造最優學習方案;致使教師依附機器,顛倒了兩者的主客體地位。另一種情況是“機師”可能造成勞動教育中師生互動、情感交流、思想碰撞、心靈共通等方面得不到顯現;導致機械的信息符號交互過程消解了人際交往的真實意蘊,勞動教育從“有感”的活動變成了“無感”的程式。這要求我們認識到數字化對勞動教育的限度。一方面,強化數字時代勞動教育者的數字素養培訓,如數字應用的能力、數字技術知識與技能等。另一方面,處理好“人—機”與“人—人”間的關系。機器是勞動教育者育人的輔助工具,應從過度開發與應用數字權力回歸適度合理運用的“中道”,實現“人—機”協作的良性教育生態。
消解私人時空與學習時空的邊界,加劇了對學生的隱性壓迫。數字技術的深度介入改變了勞動范式并打破時空邊界,一方面,全景數據打造的全時域勞動網絡空間擠壓了學生的私人空間,使其隨地處于“數字勞動”狀態;另一方面,數字技術為學生創造了無休止的學習時間,個體的自由時間、閑暇時間和碎片化時間都被納入數字勞動教育范疇,延長了學生的勞動時間。為應對數字時代下勞動教育的時空泛化現象,首先,勞動教育要充分利用數字技術的自由性、靈活性、共享性等特點,實現數字勞動空間從等級化轉向民主化。其次,勞動教育要遵循學生生命時間和尊重教育內在時間的規律,讓數字技術成為學生勞動成長與發展的助力。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到了“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戰略性支撐”,數字化時代,數字勞動教育是集“教育、科技、人才”于一體,實現勞動大國到勞動強國現代化轉型的關鍵力量。本研究從本體論、目的論與方法論三個方面指出,“數字勞動教育”是基于人的發展需求和社會發展需要,具有全民性、數字化、泛在化、多元化等新特征,且能發揮教育性的一種新勞動教育形態;旨在從數字勞動觀念、數字勞動精神、數字勞動習慣與品質、數字勞動能力四個方面確立其目標,從而成為更好的數字勞動者;并通過數字勞動本身所依托和創造的數字技術與符號化形式,結合數字勞動實踐產生的資源來實現這一目的。
數字勞動教育的本體論、目的論、與方法論內涵是辯證統一。其一,視角不同導致三重內涵的側重點有所差異。比如目的論內涵則是“為了更好地進行數字勞動,教育該怎么辦”,強調教育有效介入數字勞動或數字勞動者;前提是“更好的數字勞動需要教育來實現”。方法論內涵討論通過何種方式來進行教育,側重考慮如何發揮數字勞動的教育性;前提是“更好的教育需要數字勞動的參與”。其二,數字勞動教育的優化完善,離不開本體論、目的論與方法論三種理解方式的結合。面對數字化時代下的新技術和新業態、新挑戰與新矛盾,數字勞動教育既需要關注數字勞動本身的特點;也需要與時俱進在實踐中運用以數字技術為支撐的現代教育方式;還需要培育正確的數字勞動價值觀來體現社會倡導的核心價值觀等。其三,數字勞動教育三重內涵的分離,究其根源是數字勞動與教育的分離。人類總是從勞動中來,到勞動中去,這三重內涵是數字勞動教育不同側面;一個人在數字勞動過程中必然能接受教育,其所接受的教育可以是關于數字勞動的部分,也可以是德育、智育、美育等其他部分,并且所接受的教育最終能回饋到相應的數字勞動實踐中,這是一個辯證統一的過程。當然,數字勞動這一新形態如何滲透到中小學勞動實踐中及數字勞動教育實施的多樣化模式還有待進一步探索與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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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召婷(1995-),女,安徽合肥人,安徽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博士生;周興國(1962-),男,安徽南陵人,安徽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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