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工作,長期從事周恩來思想生平研究,看過許多有關周恩來的回憶錄。爾鎏先生撰寫的《我的七爸周恩來》真實、溫暖,是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讀本之一。
我與爾鎏先生相識,源于這本書,可以說是這本書最早的讀者之一。大概是2004年,我室常務副主任金沖及先生給我打電話說:周總理的堂侄周爾鎏先生計劃寫一本關于周恩來的回憶錄,以后你直接跟他聯系,要積極支持,提供幫助。就這樣,我認識了爾鎏先生,他就這本書的資料、框架、內容等同我進行了多次交流。在爾鎏先生面前,我應該是晚輩,但他從來沒有以長輩自居,態度總是那樣平易謙和,十分有教養。我記得他每次來我辦公室都會夾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包,總是小心翼翼地從里面拿出他保存的有關周恩來的資料或文物,如數家珍般地講述背后的故事。后來我在書中看到他自己描繪的這個細節,體會到爾鎏先生藏在挎包中的這些東西,折射出的是他對七爸周恩來的深厚感情。他是把這些東西當作與“生命同在”,他確實也做到了。與爾鎏先生接觸中的這個細節,讓我對他肅然起敬。最后一次見到爾鎏先生,是在他女兒創辦的學校中參加創建周恩來班的活動上。在孩子們的熱烈掌聲中,爾鎏先生站起來,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他那帶著童稚的舉止和慈祥的微笑永遠留在我的腦海里。
《我的七爸周恩來》一書出版后,在國295558671caf5e0023e39e23dcc61a72內外引起廣泛關注,好評如潮,讀者獲益匪淺。一部個人著作,有九種文字翻譯出版,這是罕見的現象。它既反映了人們對周恩來的崇敬和愛戴,也反映了這部書稿的價值和讀者的認可程度。對我個人來說,讀后也是收獲滿滿,在這里要感謝爾鎏先生。
爾鎏先生接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在基層單位和部隊、教育、外交、文化等周恩來分管或關心的領域工作過;他在周家這輩中屬于年長的,具有較強的理解和接受能力,所以,有了許多次向周恩來直接匯報或聆聽教誨的機會。他把這些獨有經歷寫進書里,以一個個感人的重要的歷史細節打動著讀者。這些歷史細節在檔案中是沒有記載的,應該說是對檔案材料的重要補充或腳注。比如對具有悠久歷史的家族文化代表性人物周敦頤,周恩來是這樣評論的:周敦頤“對前人的各種理論進行融會貫通,并形成了自己獨到的思想見解,他的太極學說逐漸為世界各國人民廣泛接受,所以說,他不僅是儒學的大師、理學的祖先,還是一位有國際影響的中華傳統文化的代表”。周恩來本人受到了這位先人的影響,周敦頤的代表作《愛蓮說》,成為周恩來自律修養的象征。比如對如何進行歷史研究的問題,周恩來認為:“歷史研究要尊重事實,堅持原則,我們要對歷史負責,必須讓真實情況公之于世,以對先人、今人、后人都采取認真負責的態度。更不可以據今人的利害關系和推理想象或揣測,甚至任意歪曲或編造歷史故事。我們要教育干部和群眾一同來對歷史采取認真負責的態度?!边@些認識,反映了周恩來辯證唯物主義實事求是的歷史觀。比如周恩來在學習劉少奇的《論共產黨員的修養》一書后指出:書中“‘慎獨’一詞不是外來詞,這個提法馬列也未曾涉及過,這是中國傳統優秀文化中關于自我修養的精華”。這一概括,反映了周恩來精辟的見解。比如在對外文化交流問題上,周恩來指出,這項工作是“心靈的溝通”,提出:“對外文化交流往往是持續的、不是僅以政府間的意志所轉移的,而是意義更為久遠的行之有效的群眾性交流。這種交流貴在人心?!边@些獨到的認識,反映了周恩來對外交文化的深刻理解。比如周恩來對青年十分關心,對大學教育尤為重視,他說要注意培養他們獨立的學習工作能力,既要注意在知識方面打下扎實的基礎,對于個別具有潛在的創造性能力的人,也要注意因材施教,為他們盡可能地提供條件。這份關心關注,反映了周恩來對教育特別是培養青年的長遠目光。比如周恩來對晚輩“寓情于嚴”的教育,他說,“親人之間還是要有感情的”,為了減輕國家負擔要對你們提供“盡可能的幫助”,但要提出“較嚴格的要求”,“以免產生任何依賴和特殊化的思想”。這些做法,反映了周恩來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同共產黨人的高尚品格相結合的家風家教觀。從爾鎏先生書中披露的大量歷史細節中,我們也可以感受到周恩來的世界眼光和博大胸懷;感受到周恩來處理外交事務的思想和包容的態度;感受到周恩來對知識分子問題的重視和關懷;感受到周恩來善于學習、謹言慎行的優良作風;感受到周恩來是一位博學多才、思維縝密,有格局的領導人;感受到周恩來在“文化大革命”艱難的十年中,顧全大局、苦撐危局的無私奉獻精神。從爾鎏先生的筆下,我們還可以感受到周恩來無數次的交談,對他一生的思想發展,以及生活和工作的選擇產生的深入骨髓的影響。而爾鎏先生通過這部書稿將這些歷史細節分享給廣大讀者,又為大家深入學習周恩來提供了有益的教材。
從周恩來研究工作者的角度來看,我認為爾鎏先生在書中披露的這些歷史細節不僅是對歷史的回顧,對現實工作更具有重要啟示,這也正是這本書的重要價值之一。
作者:原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室務委員、第二編研部主任,中國中共文獻研究會周恩來思想生平研究分會首任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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