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記（組章）

地下原始森林

走進長白山地下原始森林，木板棧道的兩側生長著多樣植物。

看到那么多的樹：馬加木，臭冷杉，魚鱗松，花楷槭，黃花落葉松，東北赤楊……厚厚的苔蘚長滿樹干；這么多的草：舞鶴草，牛皮杜鵑，廣布鱗毛蕨，杜香，西伯利亞刺柏，小葉章，大葉蘆……它們有的長得很相似，要蹲下來仔細查看葉片數才能確定是哪種；還有數不清的花：紫碗花，高山杜鵑，刺梅，紅百合，藍龍膽，黃金蓮，它們的氣質和名字一樣高貴。

蹚著露水，我們在蟹甲草*叢里撿星星。

撫摸著這些草木，捧著花朵，任由它們環繞我們，引領我們，像引領光陰消失在木板棧道的盡頭。

*草木植物，學名：星葉蟹甲草。

山雨的味道

姜老漢是早年間有名的參把頭，我在一處山坳里找到他，他說他聞到了山雨的味道。

他指給我看遠處渾厚的長白山山脈和連綿的馬鞍型火山。

孩子們就像長白山腳下望云橋上那些翩躚飛舞的蝴蝶。

說他聞到了山雨的味道，他祈求山神讓雨下得晚一些，再晚些。

棧道邊的楊鐵葉子，益母草，接骨草，這些山神的化身，離他這么近，像信奉自己的母親，信奉這座山脈。

直等到美麗的綠小豹，佛紅珍線，這些孩子般的蛺蝶們各自飛回家。

林中暮色

岳樺樹上的葉子在看我們，讓我懼怕，也讓我敬畏。

它們像是在尋找什么，集體望著我們。

暮色盡染，從稠密的林間縫隙會看到月澤，我們的參與加重了暮色。

身邊的溪流閃動殘冰的光，像天上的白云浮在地面，移動而安詳。

岳樺林益發寂靜，清醒往日的時光。

每一棵岳樺樹都做出弓身前屈的姿態，抵御歲月風霜的侵蝕。

它們低矮彎曲，多枝多叉，看上去憔悴而蒼涼。這是它們與生俱來的品質，對于同一個方向沒有異議，如我們同它們一樣。